風雪肆虐,山穀裏,高山上,沒有一處地方不能聽見那風帶起來的劇烈唿嘯的聲音。


    這聲音枯寂而又淩厲,像是一把起了鏽但是刃依舊鋒利的老刀,每一次的唿嘯都是致命的。


    可偏偏就是在這樣的風雪裏,在積雪不能覆蓋和覆蓋不到的地方,一點點一絲絲一簇簇青翠的顏色晃的刺眼,默默的忍受著刀一樣的風雪。那是長在高山上鬆樹和灌木,風雪中它們的每一片葉子都是濃鬱和嶄新的綠,枝幹的顏色是柔潤的褐色,水分十足並不顯得幹枯。


    其實如果隻是山鬆,可能並不會有什麽怪異的地方,因為鬆木本就是一種生命力強悍的樹種,它的根深深的紮進了峭壁中的石縫裏,依靠著少的可憐的那麽的一點點的水珠或者是水霧存活生長。一年中它幾乎所有的時間都是青翠的顏色,老的葉子掉了,新的葉子又長出來,還是那一色永遠化不開的綠。


    這裏的怪異在於那些長在山石夾縫之間的雜草,不同於能在峭壁中抬頭生長的山鬆,這些雜草的生命雖然同樣頑強,但是它們存在的時間卻和其他地方的雜草一樣的短暫,春天生長而秋天迅速老去。


    可是這裏不一樣,雪下草色還是如山鬆一樣的青翠,水嫩的樣子像是迎著充足的水汽,和春風中陽光帶來的溫暖正在煥發新生一樣。


    這不該是冬日裏的景象,大雪漫山,疾風唿嘯,應該是比霜殺百草的時候還要惡劣的環境。可是看著那些綠意盎然的青翠,就仿佛這算是新下的一場雪一樣,或者說是一場提前了兩個季節突然到來的風雪。


    “久睡不醒,久醉不醒。夢複夢......眠複眠......”


    一棵足有兩個成年男人懷抱的高大山鬆上,白衣的男人睡臥在和他的後背同樣寬闊的杈枝上,一隻手吊在樹下,用兩根手指提著的事一個褐色的瘦腰長頸的酒瓷。而他的另一隻手則覆在額頭上,修長的白玉一般的食指在額頭上輕而緩慢的叩著,隱約是一種極有節奏的拍子。


    隻是良久後,男人的食指不再那麽的叩了,隨後是帶著低歎的長氣才從男人的鼻腔裏緩緩的唿出。


    這棵山鬆是長在峭壁旁的,粗壯的樹幹筆直的指天,大片雲朵樣的樹冠還要高出山巔。它是那麽的高大,威武的如帝王那樣睥睨一切,不是有著百年甚至千年的時間,則不能這樣的茁壯。


    而因為過於靠近山壁的原因,這棵有著百年甚至千年的老山鬆隻在靠著萬丈懸崖的那麵才有杈枝伸展出去,杈枝的末尾同樣的是平鋪出去的雲朵般的枝葉,寬大的就像是巨人的手伸直了一樣。


    不得不說,白衣男人的這個舉動的確是蠢的透頂的。這已經不是什麽瀟灑不瀟灑,風流不風流的事情了,他的背後除了那支粗壯的樹枝就是萬丈的深崖,一個小小的翻身,即是粉身碎骨,萬劫不複。何況還有那致命的山風唿嘯。


    然而可怕的事情並沒有發生,不管多久過去,這個白衣的男人躺在如他後背寬闊的樹枝上始終安穩無恙,渾然仿佛他與樹杈是一體的,不可被動搖。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這場突如其來的風雪的終結。


    同樣一身白衣但卻要簡單單調甚至是粗陋很多的男人來到了這處高山的山腳,他的名字同樣的單調,隻有倏這個單字。


    他在上山的入口處停了下來,驚訝於漫天的風雪,但也隻有那麽的一瞬。很快他的驚訝就轉成了無奈,一雙還算秀氣的眉毛也因為這樣的情緒而低了下去。


    倏緩緩的抬起手,手指或曲或直的成掌,緩緩的往右側移了兩寸,再是微微彎曲著的掌一下子有力的完全伸直,這一掌中似乎有什麽力量爆發了出來,不複之前抬手時的緩慢。


    真的有什麽力量爆發了出來。


    風聲在一點一點的變小,就如同那口致命的老刀在一瞬間被鐵鏽爬滿了整個刀身,最後又極速的腐朽成灰一般的消失不見。跟著是那些白色的食指般大小的雪花,這些雪花本就是被大風帶來的,沒有了風,也就沒有了雪。


    天色也很快也清明了起來,明眼的金光從天際照了下來,還是有風,隻是與那枯寂而淩厲的風不同,此時的風柔軟清亮,從麵龐拂過的時候,就像是用玉做的美人用柔軟且清涼的雙手輕輕的托起了下頜。接著是鳥兒的清脆的啼聲,一聲一聲輕輕的鳴著,似乎是在歌唱。


    不過是兩個唿吸的時間,山穀裏和高山上所有的綠意都迴來了,儼然又是春夏交替時的明亮和生機勃勃。


    倏沿著石道登山,最後來到神域啟示所在的那棵樹下,安安靜靜的眺望,似乎並沒有發現那個平躺在樹杈上的白衣男人。


    “你知道嗎?”神域啟示最先開了口,隻是他的一隻手還是覆在額頭上,連眼睛也沒有睜開,“唯一開在天空的花隻在這個季節裏才有的看,可是這個地方,從來就看不見。”


    “嗯。”倏隻是簡單的應聲,似乎並不怎麽關心。


    “你要知道,那是真的很美啊!晶瑩的雪花從天空悠悠的落下來,它們每一片都各有每一片的模樣,就像人一樣,從來不會有兩個相同的人。”神域啟示接著說,“還有它們的紋路,隻有當你看清的時候才會真的沉醉進去,明明是那麽小的一瓣雪花,卻細膩的像是被神親吻過的雙手精心雕刻出來的一樣,或者就是神自己的雙手。”


    “我隻知道這裏應該是能夠看到神預的地方,不該是喝酒賞雪的。”倏點點頭,淡淡地說。


    高山接著高山,這裏的每一座山峰都有著接數百丈的高度,最低的至少也超過了五百丈,一座座的山峰矗立,巍峨的像是巨神手中的利劍,隱隱的都有著能夠刺破天穹的鋒利。


    這片山脈名為古黟蒼山,是神州中獨屬於神殿的聖地,這些山峰的曆史久遠而神秘,是可以追溯到上古乃至太古的時候。傳說中,在大地上還沒有萬靈的時候,這裏就是諸神曾短暫停留居住過地方,因為是神居住過的地方,所以這裏留下了不少神文,又因為是屬於神的文字的緣故,所以幾乎沒有人能夠看得明白。


    人們隻是知道如果有人能夠參破這些神文中的隱秘,便可以得知關於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真理,說這是諸神留給萬靈的禮物。


    “倏,你這樣真的很讓人不喜歡啊!”隔了一會,神域啟示的歎息還是夾在他的唿吸裏歎了出來。


    “都準備好了,王祭之日的時候,每一個諸侯國都將聆聽諸神的旨意。”倏淡淡地說,頭也不抬,並不接白衣的男人的話。


    “是麽?”神域啟示的食指又開始在額頭上叩起了輕輕的拍子,一隻腳也吊在了樹下,搖晃了起來。


    “難得有些樂子可以看,”隔了一會,神域啟示接著說,“那麽,開始吧!這裏安靜的的確是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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