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而悠遠的琴聲響了起來,清脆動聽的似乎連日影也陶醉的西沉,琴聲絮絮綿綿,悠長寡味,然後是薄入影紗般的夜幕降了下來,輕悄悄的,與琴聲中的和諧似乎是一體的。


    這是商隊出了蘭城的第二天,第二個夜晚來臨,離著下一處能夠歇腳的客店還有很長一段路程的他們隻得在路邊開闊的地方宿夜,紮營生火。


    好在出了蘭城後的一段商路會從連郡取道,而連郡是夏國唯一的養馬地,是幾乎占據了大半個北州的草原,所以這一段商路都是平坦開闊的地勢,很適合夜晚紮營,這裏不用擔心馬賊劫匪,是安全的地界。因為駐紮了大半北州邊軍的地方,還沒有人敢於妄動刀兵,夏國治軍嚴格,騎兵又最善腳力,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的,隻是拍馬的功夫就能趕到,所以在這裏至少不用擔心安全的問題。


    悠悠的琴聲是從一處較為寬闊的營帳裏麵傳出來的,按撥出來的絲音輕靈清遠,一時候的音會有綿長的餘音,聽著聽著,很容易就會讓人覺得像是起了一陣緩緩慢慢的清風,不清涼也不溫潤,又像是透明的紗,似有形也似無形。有時候的音撥挑出來卻又有些深沉綿長,有荒涼的味道,聽的隻讓人覺的一切都很老很老。


    琴音綿長卻並不去的很遠,隻是在圍繞著這個營帳的周圍,琴音之下,一切都很安靜,一曲的琴音穩重緩慢,並不生澀,是很容易就能細聽進去的曲音。


    琴音最終以一個鬆沉曠遠的音結尾,琴聲畢,帳子裏的人久久之後才長長的深吸了一口氣。


    這的確是很能讓人沉醉在其中的音樂,聽琴的時候,帳子裏的人們都像是喝了醉人的美酒一樣覺得朦朦朧朧,依稀中仿佛還有一盞很熟悉的燭燈,溫馨的光彌漫在眼前。


    琴聲雖然畢了,但人們卻覺得仿佛還有不絕的音在耳邊和腦海裏拖長,一絲一縷。


    葉白柳也不例外,聽琴的時候他雖是目光空洞定格在帳門之外,神思卻在神遊,情不自禁的迴想起了過去的很多。譬如想起炊煙,想起流水,想起門前的那幾棵柳樹,還有桂花。


    絲弦之音,音如絲弦。


    綿長的音連貫起來,遊絲一般的直入每個人的腦海裏,隻是輕輕的一撥一挑,就都能把每個人的迴憶給勾引起來,其中不隻有懷念,更有思念。


    “雲姑娘的琴還是那麽的娓然啊。”端坐於右側首位的佟姓的掌櫃輕笑著拍起了掌讚歎,“已經不在你的老師之下了。”


    “多謝佟先生的稱讚,”坐於左側未座一個女孩笑著緩緩點頭,“隻是一曲淺音助各位解乏罷了,要比老師,我還差的很遠。”


    “是麽?”佟姓的掌櫃倒是不介意彈琴的女孩反駁,仍舊笑著,“可我上次聽你老師奏琴還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已經記不清了,我還是覺的雲姑娘的琴才是妙音。”


    女孩也沒有再說什麽,隻是笑著點點頭,權當做是收下了佟姓掌櫃的稱讚,然後退了出去。


    “各位,一路舟車勞頓,多虧了大家的扶助,昨天老葛關店迴城的時候,送了我不少吃的喝的,夠我們吃上好些日子,可惜商途長遠,一些熟透了的牛羊肉還有好些東西即便是天氣寒涼也不能久置。於是我索性就做個東,讓廚子把不能久放的東西都給做出來,給大家盡情享用。”


    “隻是酒還是不能多飲,解口饞就可以了。”最後他補充的說。


    這個營帳還算寬敞,也是簡陋,人們在地上再鋪一層毛皮坐墊坐在地上,當簡單的座椅,酒具也是各自隨身的酒囊袋子,隻有一些肉食才是擺在精致的食盤裏放在每個人的麵前。


    在正對門大的方向有十數個人分列兩側的對坐著,佟姓的掌櫃坐在右側首位,身邊隔了一隻手的地方坐著的是那位嚴姓的路護頭領。左側末位坐著的本來是剛才那位席地而坐彈琴的女孩,而葉白柳則坐在女孩身旁靠上的一個位置,隻是中間隔著男孩。


    佟姓的商隊頭領話音落下,接著便是眾人歡唿叫好的聲音,雖然他們兩天前才在蘭城休整過一番,此時還不算有多麽的疲困。但行走在外,風餐露宿,說不覺的苦累那是騙人的,能喝上酒,能吃上豐富的美味,不論在什麽時候都是一件很讓人高興的事情。隻是,唯一的遺憾是不能多飲美酒,酣暢入夢。


    而帳子裏唯一的外人就是葉白柳和男孩了,他們與商隊的相遇還是進入蘭城之前的時候,再到從蘭城出來後的現在,商隊裏不是沒有人對他們兩個人有過懷疑和擔心,隻是佟掌櫃的沒說什麽,他們也就不好去多說些什麽。而且他們這支商隊裏也有外人隨車這也不是第一次見了,就譬如那兩個據說是以賣樂為生的爺孫倆。


    “各位,容我再多說兩句。”眾人正要先飲酒的時候,佟姓的掌櫃又說。


    眾人看了過去。


    “這位葉小兄弟,可能大家還不怎麽熟悉。”佟姓的掌櫃坐著沒有起身,抬起一隻手臂指去了葉白柳的方向,接著說,“我來為大家介紹介紹,這位葉小兄弟,從今以後就是我佟某的兄弟朋友了,大家也不必提防,葉小兄弟是我們幾個兄弟的救命恩人,是貴客。”


    “來,我敬葉小兄弟一杯。”佟姓的掌櫃雙手舉起酒囊,一拱手對著葉白柳示意。


    被這麽多雙眼睛注視著,葉白柳倒有些覺得臉薄了,不怎麽好拒絕,於是他也拿起身前拜訪著的酒囊微微的笑著迴應,其實這也沒有什麽好拒絕的,對於酒,葉白柳現在好像根本生不起拒絕的念頭來。


    這帳子裏的人在這支商隊裏至少也是有些身份、說的上話的,作為頭領的佟姓掌櫃都這麽說著舉起杯了,他們也不好怠慢,都笑著朝著葉白柳的方向做敬酒的手勢。


    隻是一巡酒後,帳子裏的熱鬧就開始散了,陸陸續續的有人帶著酒食退了出去。


    在這裏雖然不用怎麽去為安全提心吊膽,但上百人的隊伍還是需要管束的,不能多出什麽意外,因為此時不光是帳子裏熱鬧,帳子外麵也能聽的見人們大聲放笑的聲音,聞得見烤肉的油香。


    最後酒席算是散了,葉白柳也告別佟姓的掌櫃,帶著男孩去往分給他們的帳篷所在的地方。


    隻是走到半途的時候,耳邊又有一個琴音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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