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徒然:……


    她又環視一圈周圍,隻見下方仍是那塊巨大的血色琥珀,前方則同樣是那個房屋般的巨大木頭人。不同的是眼前木頭人看上去就是一個死物,隻有自帶的機械臂在片刻不停地運轉,往其身上鞭撻。


    徐徒然大概猜到是什麽狀況了:“我剛才昏倒了?”


    “差不多。”茶室女子扶著她站起來,“我們過來時看到李雲倒在地上,你讓我們別動,自己衝上來扶李雲。之後另一隻白熊逃跑,我們忙著去攔,等反應過來時,你已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了。”


    李雲在旁邊點著頭,又補充道:“你是在看到那東西之後變得不對勁的。是不是被它蠱到了啊?”


    “那東西”,指的自然就是那個巨大木頭人。這下徐徒然完全明白了——估計她在與木頭人對視後,就被暫時拉走了意識。她以為睡著的是其他人,但實際在他人眼中,真正失去意識的是她。


    徐徒然了然地點點頭,抬手搓了搓眼窩,再次掃了圈周圍,忽然覺出不對。


    此刻圍在她旁邊的,是茶室女子、李雲、方小可與楊不棄。人群之外,那個新來的背帶褲女孩則不遠不近地站著,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至於布丁頭與喬風,則完全不見身影。


    徐徒然微微蹙眉,正要細問,忽見兩個熟悉人影,從不遠處的隧道中跑出。


    “找到了,果然在裏麵!”布丁頭語氣帶著掩不住的興奮,“這一側的隧道裏麵有土包,裏麵藏著胸針!”


    在場眾人聽了,無不麵露欣喜。徐徒然揉了揉額角,忽然覺得有些跟不上:“隧道裏麵?他們剛才是進去查探了?怎麽進去的?”


    她明明記得李雲說過,想跟著白熊進入隧道,結果被彈了出來。


    似是看出她的困惑,李雲慌忙道:“我之前想跟著進入的是左邊隧道。那邊確實進不去。但不知為什麽,他們走右邊就能進。”


    ……右邊。


    右邊,深處。


    腦海中驀地響起巨大木頭人曾說過的話,徐徒然若有所思地垂眸,忽又想起它說過的另一句話——


    “他們應該又要找到了。”


    又要——徐徒然很難不注意到這個詞。為什麽是“又要”?


    還沒等她琢磨明白,出去探路的布丁頭與喬風已經全走了過來。聽他們的描述,那條隧道裏麵雖然有些嚇人,但並無其他危險。他們所找到的胸針則分別埋在不同的地洞裏。喬風已經率先找迴了屬於他的一枚——他胸口寫著“喬風”的胸針已經被摘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寫著“馮橋”的胸針。看來這應是他的真名。


    不過哪怕想起了名字,他的記憶仍是存在殘缺。想來應該還得靠其他的胸針去拚湊。


    “裏麵有很多鼓包,得自己一個一個去挖。”布丁頭道,“還挺費事的。”


    言下之意,這事僅憑一兩個人難以迅速完成。再加上他倆已經驗證過沒有危險,眾人當即便互相牽引著,往位於木頭人右肋的隧道走去。


    他們腳下鋪著的是一大片血色琥珀,而隧道內部,則是鬆軟的紅色泥土。一路上都沒有落葉存在,也不知是否是因為這點,人員失散的情況並沒有再次發生。


    在即將踏入隧道的前一秒,徐徒然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眼上方的木頭人。隻見對方五官模糊的腦袋掛在上方,一動不動,似是完全沒有察覺到這裏所發生的的事。


    ……又或者是發現了,隻是它暫時無意幹涉?


    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為什麽會知道自己?它所說的那個“負責引導的東西“,又是指什麽?


    徐徒然心頭浮起問號,聽見前方傳來的唿喚聲,忙應了一下,提著石矛,快步走了進去。


    *


    正如布丁頭二人所說,這條隧道很深,也相當幽暗。


    前麵一段路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得虧茶室女子有一個手電筒。即使如此,大家也隻能彼此牽著手走。等到深入近千米,才見隧道內出現了一層流動的紅光——借著那層黯淡的光,他們終於得以看清地麵。那裏果然聳著不少小鼓包。


    馮橋向其他人示範自己是如何利用石矛挖到胸針的,據他所說,直接用手接觸紅泥會疼痛,能用工具最好。而在刨開後,則會看到裏麵盛著一汪清水。水底大概率會沉著一枚胸針。


    說話間,他已經又當著眾人的麵順利又刨開了一個坑。坑內的清水中果然躺著一枚寫著“口口”的胸針。他試著用手去撈,那東西卻像是水中的月亮,一碰即碎,根本撈不到。


    “看來這東西不是我的。”馮橋得出結論,示意其他人上手來試。徐徒然正好離得比較近,也試著伸手撈了下。指尖除了冰涼的清水,什麽都感覺不到。


    徐徒然嚐試失敗,立刻自覺往旁邊退開。將位置讓給了下一個人。餘下幾人很快便在馮橋挖出的土坑旁圍成個圈,還有的則自己拿著石矛走到一邊開始拋土坑。楊不棄不知何時站到了徐徒然的身旁,誠實地給出評價:“這場麵像是團建挖筍。”


    徐徒然被逗得一樂,瞟他一眼:“你不去挖?”


    “不急,我想再觀察一下。”楊不棄道,“我不想當著他們的麵找記憶。我和他們又不一樣。”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掃了眼他下半身的樹幹,略一沉吟,扯了下他的胳膊:“不急的話就跟我來。”


    楊不棄:“?”


    他乖乖地跟著徐徒然往更深處走,走出一段距離了才道:“怎麽?”


    “我剛才昏迷那會兒和那大木頭說上話了。”徐徒然低聲道,“它讓我往最裏麵走……”


    “最裏麵?”楊不棄蹙眉,“你還真信它的?”


    “不好說。我是覺得它對我沒惡意。”徐徒然邊繼續往裏走,邊道,“而且聽它的意思,它對我們闖到這地方來好像不是很在意。而且這也不是第一次……”


    不然那家夥不會說“又”。


    “或許以前也有人找到這地方。”楊不棄沉吟道,“比如那個將線索藏在蟲子博物館的人。”


    假如能利用好白熊集體遷徙的機會,想進來並非不可能。何況這附近並沒有黑熊巡守。


    隻不過,以前哪怕曾有人找過來,多半也隻是單槍匹馬。不可能像徐徒然一樣直接包輛小火車拉一群人過來。而假如隻有一個人的話,麵對埋有胸針的土包,那想必是相當棘手。


    “確實。既需要工具,又需要確保挖到的是自己的東西。不然等於白幹。”徐徒然點頭,“而且既然白熊‘自殺’走的是左邊隧道,那麽轉化出的黑熊,說不定正好就是從右邊出來。這樣打個時間差,很可能過來的人都還沒找全東西,就被轉化後的黑熊逮個正著……”


    然後再度被剝成一張白紙,忘記一切,被丟到林子裏重新來過。


    這樣一想,這個機製還真是足夠殘酷。


    徐徒然說著,微微皺起了眉。旁邊楊不棄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把‘說不定’去掉。”他略一停頓,低聲道,“看來你說對了。”


    “?”徐徒然不解抬眸,順著楊不棄的目光往前看去,正見前方幾隻大黑熊正背對著他們,蹲在地上不知幹些什麽。


    也是楊不棄眼神好。這麽烏漆嘛黑的幾坨,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徐徒然略一挑眉,提著石矛走上前去,那些黑熊像是被驚動般轉過身來,看到徐徒然卻沒有過多反應,轉過身去繼續去做自己的事——又過幾秒,方見它們陸續站起來,彼此推搡著走了。


    徐徒然這才知道它們方才是在幹嘛——隻見黑熊之前蹲著的位置前,正列著一列被挖開的小土包。


    每個坑裏都波光粼粼,水底靜臥著一枚字跡模糊的胸針。徐徒然脫下半邊手套,試著伸手,順利從中撈出一枚,接觸的瞬間便感到一陣熟悉的暖流湧動。再一細看,上麵赫然是三個字。


    【徐徒然】


    原來如此,合著是給我開後門。


    徐徒然看似笑了一下,心底的疑問卻愈發厚重。她將這枚胸針別在胸口,洶湧的記憶,瞬間湧入腦海——


    墜落。蘇醒。新的生命。金香樹。慈濟院。a大……


    腦海中走馬觀花般掠過一生的記憶,然而細究之下,仍存在相當的空白。徐徒然抿了抿唇,又撈起第二枚胸針。


    【能力者】


    天災。秩序。混亂。撲朔迷離。非正常理智……


    相應的內容更為清晰地呈現在腦海中。徐徒然試著動了下手指,黑色的晶體於洞壁上稍縱即逝,留下深深的焦痕。


    第三枚——【作死值】。


    係統。惡毒女配。技能加點……


    徐徒然迅速消化著再度想起的一切,冷不防意識中忽然有機械的提示音響起,接二連三——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過五萬點。解鎖獎勵功能——代行步數x10000。】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過五萬五千點。解鎖獎勵功能——夢中空間百分百登入機會一次。】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過六萬點。解鎖獎勵功能——天災/野獸/長夜/預知技能補充包x2[僅限辰級及以上使用,且一個傾向隻可使用一次]。】


    徐徒然:“……”


    好家夥。


    她現在感覺自己就像是長久退遊後忽然迴坑的老玩家,一開郵箱,那叫一個滿滿當當,驚喜連連。


    ——雖然在恢複這部分記憶後,瞬間浮現於腦海的問題也相當多。比如所謂的“引導者”與係統之間的關係,比如作死值係統在被屏蔽時差點給出的亂七八糟獎勵。再比如“辰級及以上”這個微妙的描述……


    但起碼現在,徐徒然選擇擁抱這種收獲的快樂。


    這地方真好,我下次還要來!


    當然,擁抱快樂的同時,她沒忘關注一下站在旁邊的楊不棄。


    “……友情提示一句。某個同款告白胸針,我這邊已經快攢到十連了。”


    聽著旁邊傳來的花盆移動聲,她不慌不忙地戴好手套,從背包裏抓出一把胸針,悠然開口。說話的同時順手一撥,果見所有的“口口口”都被替換成了同一個名字。


    “你現在要是再敢跑,我就把這些胸針都掛到外麵去。”


    徐徒然不緊不慢地將後半句話說完,正準備偷偷離開的楊不棄登時停下腳步。


    埋在花盆了根須都忍不住蜷了起來。他默了一會兒,轉頭看向徐徒然,張口剛想說什麽,身上忽然又劈裏啪啦掉下了兩個胸針。他飛快地往地上掃了眼,難以直視地捂了下眼睛。


    徐徒然好笑地看他一眼,順手從第四個坑裏撈了一把,在手臂上戳了下。跟著起身走到了他旁邊,當著他的麵,彎腰撿起了掉在地上的胸針。


    她此時兩手都戴著手套。因此,胸針的字順利得以保留。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我是怪物。】


    【我喜歡徐徒然。】


    ……


    她將這兩枚胸針托在掌心,側頭仔細看著,不知過了多久,方抬起眼來。


    “你傻的嗎。”


    她輕聲說著,順手將【我是怪物】遠遠丟了出去,轉而將另一枚順手別在了他的衣服上。


    兩人挨得極近。隔著衣服能感受到徐徒然手指的觸碰。楊不棄抿緊嘴角,耳根也好、眼眶也好,不知為何,突然都有些發燙。


    “對不起。”他小聲道。樹枝不自覺地緊繃蜷縮。


    徐徒然沒好氣地瞟他一眼,又拿出自己帶在身上的幾枚,也一個接著一個地別了上去:“道歉做什麽?”


    楊不棄:“……我給你添麻煩了。”


    “……”徐徒然動作一頓,“哦”了一聲,也沒多說什麽。隻繼續給楊不棄別著胸針。


    後者心頭一沉,下意識想說“別管我了”。喉頭卻像被什麽堵住,什麽都說不出來。


    而徐徒然,終於別好了手頭的胸針,抬頭衝楊不棄客氣地笑了一下——然後在楊不棄茫然的眼神中,直接一個腦瓜崩敲了上去。


    原本正趴在楊不棄頭頂看戲的小粉花被嚇得立刻跳了下去,而挨揍的楊不棄本人,則捂著腦門,露出更加迷惘的眼神:“你打我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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