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方形的物體,表麵被女式的絲巾包裹著,在側麵打了個潦草的結,底部略顯不平整。徐徒然小心將那東西放到地上,看了眼筆仙之筆:“能讀出這是個啥不?”


    【封印盒】筆仙之筆慢悠悠地吐泡泡,【老款。起碼得是五年前的款式。害,我當年還睡過這種呢。】


    徐徒然自動無視了後半句,伸手將絲巾解開。裏麵果然是一個銀色的盒子。


    除了盒子外,還有一截斷裂的樹枝,樹枝被折斷的一頭還裹著明顯的焦黑痕跡。樹枝旁邊,還有兩枚胸針。


    徐徒然撿起看了眼,隻見胸針上分別是兩行字:


    【我是怪物。】


    【我喜歡口口口。】


    徐徒然:“……”


    朋友你口味夠獨特啊。


    她撇了撇嘴,小心地將這兩枚放在旁邊,又撿起那根斷樹枝:“這上麵的焦痕,是盒子造成的嗎?”


    【嗯。】筆仙之筆給出肯定的迴答,【多半是想撬盒子,沒撬開。】


    “因為打不開,所以就又給埋了迴去……”徐徒然拿起封印盒打量,“他為什麽想開這個?裏麵有他同伴?”


    【不是。】筆仙之筆盡職地給出迴答,【這個盒子沒關東西。】


    沒吃過豬肉,還沒被當豬關過嗎?它一眼就看出來,這盒子根本不在封印狀態。


    徐徒然了然地點點頭,隨手打開了麵前的盒子。


    裏麵隻有一張紙。


    紙看上去似乎挺舊了,紙張發黃。上麵是急促擁擠的字跡,雖然潦草,卻依然能看出幾分清秀:


    【我不知道你看到這張紙時處在什麽樣的情況。以下內容僅是為了提醒我自己,還有像我一樣的人。你可以自行選擇將這張紙帶走或留下,但不要胡亂修改,誤導他人。請盡可能傳播給那些同樣在尋找自我的拾荒者。】


    【如果你沒有被黑熊強留在這裏,祝賀你。趕快迴家吧。如果你不幸被留在這裏,請記住以下幾點:


    【所有重要的事情,全部寫在紙上!重要的記憶會變成胸針遺失,包括你在這裏探索到的一切,以及你尋迴的所有。遺失是沒有終點的,忘記隻是時間問題,所以必須用紙筆記下來!】


    【不用擔心記下的內容會被篡改,大熊沒有這個能力。但注意不要讓它們發現你的記錄。它們會強製奪走並銷毀,重要的胸針也是同樣,必須藏好。】


    【大部分胸針都是重複的。本人所具有的某種特質越多,產生的同一類胸針就越多。但也有極少數胸針獨一無二,這些才是它們懼怕的東西。】


    【你不能使用你所不知曉的能力,但它們實際還是存在的。你可以通過別的途徑設法摸索出它們。隻是在你有絕對的把握前,千萬注意隱藏。當遺失無法阻止我們使用能力時,它們可能會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你或許會發現你可以通過某些方法,佩戴上與你不符的標簽。不要輕易這麽做!尤其是所有負麵的標簽,它不會讓你找迴自己,它隻會放大你隱藏的情緒和陰暗麵!】


    【根據目前的觀察,你能看到的名字,除了你自己的,大多屬於已經不在這兒的人,或是已經找迴名字的人。有些名字未必來源於真人,而是來源於胸針(猜測)。除了你自己,沒人能幫你找到名字。】


    【名字是可以隨意佩戴的。但不要佩戴任何帶有[臨]字的名字。這會激起黑熊額外的敵意。白熊也會拒絕服務你。我不知道原因,但這點很重要。】


    【石子路的盡頭不是出口。因為它沒有盡頭。】


    【蟲子就是怪物。人和怪物之間,黑熊會優先攻擊怪物。前提是你得保證自己是個人。】


    【黑熊們都有自己的活動範圍。以樹根博物館為起點,越往深處的黑熊越兇殘,能力和長相都是。如果被盯上追殺,設法拉開距離,離開它的活動範圍後它就會自動放棄你。】


    【相近範圍內的黑熊可以互相聯絡。有時會聚在一起發起圍攻。一定要趕在它們聚集之前跑。】


    【白熊不會攻擊人。但如果你攻擊它們,它們會向黑熊告狀。如果一個設施裏隻有白熊,你可以安心地待在那兒。黑熊出現,你最好快跑。】


    【如果在林子裏遇到怪物,也要跑。它們不是無害的。石子路是安全的。怪物和熊都無法上石子路。】


    【黑熊可以變成白熊。白熊無法變成黑熊。白熊數量增多到一定程度後,會集體消失。黑熊的數量會得到補充。變化的機製我仍舊沒搞明白。】


    【消失前的白熊會集體前往林子最深處。我不知道它們去那裏做什麽。如果有機會,最好能跟去看看。】


    【裝紙的銀色盒子可以對大熊造成傷害。建議你和紙一起帶走。如果你選擇隻帶走盒子,請幫忙將紙留在安全的地方。】


    【最後,請你迴憶一下你在這裏待了多久。如果無法迴憶起確切日期,請在遇到我時叫住我。我們很可能是一類人。我的地圖編號是13940,女性,高個。常在茶室及周邊範圍內活動。】


    第一百零七章


    茶室。


    徐徒然對著那張紙思索片刻,冷靜地將它又放迴盒子裏,原樣埋了迴去。同時在心裏默默確定了接下去的階段性目標。


    看來有必要去一次那裏。


    出於某種自己也無法解釋的微妙心理,她沒有動那個銀盒,卻將在旁邊發現的兩枚胸針都收了起來,收拾完畢起身趕路,她拿出地圖裝模作樣地看半天,果斷決定,還是從林子裏走。


    徐徒然是覺得這樣比較近——石子路彎彎繞繞,如果直接從林子走直線過去,能省不少時間。筆仙之筆卻直截了當地戳破了她的謊言:【拉倒吧。你就是覺得林子裏方便搞事。】


    “是又怎樣。你有意見?”徐徒然冷冷瞥它一眼,筆仙之筆默默吐出幾個泡泡,再次選擇沉默。


    事實證明,林子裏還真的挺多驚喜——徐徒然再次離開石子路,在“危險值”上漲的提示音中進入紅光籠罩的範圍,往前走了一千來步,又讓她發現了有趣的東西。


    她再次發現了一具屍體。但不是怪物的屍體。


    “大黑熊……”徐徒然喃喃著,用隨身攜帶的石矛撥拉了一下地上的黑熊腦袋,“原來也是會死的嗎?”


    沒人迴答她的問題。那具黑熊的“屍體”就那樣安安靜靜躺在地上,圓圓的眼睛直直看著天空,頭套上還掛著一成不變的微笑。


    布偶裝的“屍體”,自然是沒有血的。然而地上的軀體身首分離,能看到斷裂處呈現出血肉的質地。仔細看的話,還能看到其中肌肉的紋路與分布的血管,不知為何,還有不少細小的撕咬痕跡。


    大黑熊的身上再沒其它致命傷口,看上去就是被人梟首而亡。兩隻熊爪也被切掉,不知掉到了哪裏。胳膊的斷口邊沿圍著一圈紅色,切麵上則蓋滿了香樟的葉子。


    徐徒然又拿著石矛撥了一下,蓋在切口上的葉子簌簌落下。然而不過一個錯眼的工夫,又見它們紛紛飄了起來,再度粘迴了切口上——徐徒然察覺不對,蹲下身扯下一片,隻見本該光滑的葉子背麵平白生出了昆蟲般的口器,上顎兀自不住蠕動。


    徐徒然:“……”


    所以你又是個什麽玩意兒?


    不管怎樣,起碼她知道那種細小的撕咬痕跡是怎麽來的了。徐徒然嫌棄地皺眉,將葉子丟在地上,在自己頭上身上一陣拍打,確認沒有沾到任何葉子後,方再次舉起手中石矛,在屍體周圍戳動起來,想看看被切掉的熊爪是否就在這附近。


    恰在此時,不遠處有沉悶的腳步聲響起。


    徐徒然警覺抬眸,正與一隻大白熊對上視線。


    白熊不知從哪裏走過來的,手裏還抱著好幾根鐵簽穿著的烤肉。在察覺徐徒然的存在後,它也明顯怔了一下。


    跟著就見它的目光落在了徐徒然的石矛上。


    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鐵簽。


    再看了看正被徐徒然拿石矛戳的黑熊屍體。


    “……”不知是不是徐徒然的錯覺,這隻大白熊似是僵在了原地。


    再下一秒,就見它兩手向上打開,抱著的烤串啪啪掉了一地,它卻連撿都顧不上,抱著腦袋轉身就跑!


    徐徒然:……


    她張口剛想說些什麽,又見大白熊捧著臉頰跑了迴來,一手擋臉,一手飛快地在地上摸了幾下,撈起兩根烤串後,再次跑得頭也不迴,落葉四濺。


    徐徒然:…………


    “尷尬了。”她嘶了一聲,“我覺得它肯定誤會了什麽。”


    因為就在對方捂臉逃跑的瞬間,她腦海中又響起了增加口口值的聲音。


    ……不過算了,管它呢。


    徐徒然無所謂地低下頭去,又將大黑熊屍體周圍的落葉檢查了一圈,確認無法撿到……不是,是找到更多線索以後,便沒再管它,轉身離開了。


    又往前走了幾千步,靠著小粉花時不時地糾正路線,徐徒然終於隔著樹木,隱隱瞧見了茶室的輪廓。


    相比起展品都長到外麵來的“樹根博物館”,這個所謂的茶室,看上去要正常許多。一棟小巧的兩層建築,似是用木頭搭建而成,屋頂上蓋著綠色的瓦片,遙遙看去,像一顆巨大的花椰菜。


    徐徒然是從建築的後麵繞過去的。透過窗戶,可以看到茶室的二樓還坐著不少人——至於是不是真的人,這她就不確定了。


    她沉吟片刻,沒有急著上前,而是先將手中托著的銀色盒子蓋起,整個兒塞進了包裏。又用兩根指頭,將坐在肩膀上的小粉花拎了起來。


    “這裏麵可能有大熊在值班。”她低聲對小粉花道,“你先躲一躲。我打聽完情況就把你放出來。”


    小粉花的葉片明顯蔫了下去,卻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徐徒然鬆了口氣,一邊誇它乖一邊打開了背包——她給小粉花安排的是單獨一格。裏麵沒有任何銀色盒子在。隻是不知為啥放了一堆藥瓶,她正琢磨著要不拿出兩個來騰地方,卻見小粉花主動地跳了進去,兩片葉子抱緊離它最近的藥瓶,很放鬆的樣子。


    徐徒然:“……?”


    “行吧,你樂意就行。當心別擠到自己啊。”徐徒然說著,拉上拉鏈。又脫下外套,將手中的石矛包起,用紮頭發的橡皮筋固定,方繼續往茶室走去。


    她繞到了建築的正門,進去一看,一樓大廳內隻有一隻大白熊,站在櫃台後麵,正在百無聊賴地摳手指玩。徐徒然試探著走了過去,詢問起茶室的運營規則。對方隻懶懶抬頭看她一眼,指了指櫃台上麵貼著的一張紙,低頭繼續摸魚扣手。


    隻見紙上寫著兩行字:


    【1.本茶室全天二十四小時營業。茶水免費。自助暢飲。】


    【2.入夜後,請勿在二樓就餐區逗留。】


    ……入夜?


    徐徒然想到外麵雖被樹冠遮蔽,卻依舊顯出明媚的陽光。略一思索,轉身往二樓走去。


    樓梯也是木質的,踩上去時會有輕微的晃動感。徐徒然順著樓梯一路來到二樓,抬頭一看,內心登時“哇哦”了一聲。


    幽暗光線內,可以看見二樓密密的身影,幾乎坐滿了桌位。但若再仔細一些,就會發現,這些“人”,實際處處透著詭異。


    一動不動,毫無聲音,肢體畸形,四肢細長得過分,皮膚像是幹掉的樹皮……


    哦,不對,它們就是樹皮。


    徐徒然又走近些許,終於看明白了。這些坐在座位上的,全是用木頭製成的人偶。表麵粗糲,連樹皮都沒有削幹淨,動作卻是十分生動,仿佛真的在吃飯用茶一般,反倒更顯古怪。


    這些木偶臉上都沒有五官,但徐徒然在從它們旁邊走過時,卻總有種被注視的感覺。不過她腦內的那個“危險值”並沒有響,她也就沒有太當迴事,自顧自在二樓兜了起來,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個留下線索的“13940”。


    這本來不是什麽難事。然而茶室內光線不足,木偶的存在更是遮蔽視線,徐徒然一時沒注意腳下,從不知道誰的腳上踩了過去,腦內立刻有聲音響起:


    【恭喜您,獲得兩百點口口值!】


    徐徒然:……?


    她垂下眸子,看看被自己踩著的“腳”,又側過頭,看了看旁邊端坐的木偶。


    略一思索,徐徒然又試探地踩了下去。


    【恭喜您,獲得三百點口口值!】


    喲,還帶漲的啊。


    明明是“危險值”的提示,但不知為啥,徐徒然察覺到這波漲價後,第一反應卻不是警覺,而是本能地抬起腳,又往下用力踩去——


    隻可惜她這迴踩了個空。右腳重重跺在地板上,發出砰的聲響,再看那個木偶,已經若無其事地往旁邊挪了挪,與徐徒然的距離瞬間拉到兩人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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