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保守了。


    陳大壯在心裏感慨,隻會取土名的我們,還是太保守了。


    旋即轉頭看向旁邊:


    “楊大娘,你之前不說後麵沒人了嗎?”


    “……”正在上樓的楊不棄腳步一頓。


    “……這個字,念‘郎’。”他無奈地扭頭糾正,一手點著自己的胸牌,“楊大郎。謝謝。”


    “哦哦哦,不好意思,剛才看花眼了。”陳大壯又看了一眼名冊,恍然大悟,“大郎大郎。抱歉抱歉。所以那兩個新生名字是怎麽迴事?”


    ……不是,能不能不要撇開姓單念名字?很不吉利的樣子。


    楊不棄在心裏歎了口氣,又仔細看了看陳大壯手裏的名冊。他們這邊和朱棠她們的情況一下,姓氏是無法改動的,自然而然就寫下了,因此他隻看了那兩串名字的開頭,就大致確認了對方身份。


    “我的鍋。”他將事情前後一串,忍不住拍了下額頭,“她們應該是根據我留下的線索找來的。”


    而且不知為什麽,進入域後直接就去了思學樓……楊不棄頓時感到腦殼一陣突突的疼:“我們什麽時候能去思學樓那邊?”


    “理論上來說,隻有在被派去做值日,或是去一些特殊教室上課的時候。明天就有一次值日,我會和衛生委員打招唿,把這個機會給你。”陳大壯道,“隨意過橋不受校規保護,容易出事。”、


    而從另一個層麵來說,規則這種東西,遵守的人越多,約束力越大。刻意無視規則、違反規則,等於在削弱規則的效力,對於眼下這種局麵而言,並非好事。


    楊不棄對這種事情心知肚明,因此隻能強按下心頭的焦躁,繼續跟著陳大壯行動。


    經過另外兩人的解釋,屈眠對於現狀已經有了大概的了解,仔細思考片刻,又忍不住道:“話說迴來,如果我們剛才沒有登記為學生,會怎麽樣啊?”


    “你們會不受校規庇護,而後在最短時間內,被這所學校當做廢品‘處理’掉。”陳大壯知道他是普通人,盡可能將事情說得輕描淡寫。


    “不過這種事情很少發生。因為對大槐花而言,‘學生’才是有營養價值的食物。廢品雖然容易弄死,但沒有意義。因此,哪怕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它也會盡可能讓進入者都成為學生。”


    他一邊說著,一邊帶兩人轉過二樓樓梯拐角,踏上了通往另一棟樓的空中走廊:


    “我先領你們去宿舍吧。新生入學一小時內必有查寢。如果沒處理好,你們開局就會很艱難。”


    “查寢?”屈眠詫異,“現在都淩晨了。這鬼地方還查寢?”


    “你都說了這是鬼地方了。”陳大壯有些無奈,“喏,穿過這條空中走廊,就能直接通往宿舍樓。宿舍一樓不住學生,二樓開始每一層都與誌學樓相連。每個連通處都有一扇門,鑰匙由流動的宿管會成員管理……”


    說話間,幾人已經穿過空中走廊,進入宿舍樓的地界。陳大壯停下腳步,從身上拿出把鑰匙,轉身將來時的鐵門拉緊,鎖上。


    楊不棄望著他手中的鑰匙,恍然大悟:“你也是宿管會成員?”


    “暫時是。”陳大壯左右望了下,壓低聲音,“每一層宿舍,隻能有一個宿管會成員。每周一換,可以主動競選。具體的你們迴去看看校規,宿舍裏有冊子。”


    “另外我提醒一句,現在能力者的處境艱難,哪怕能多一個學生幹部都是好事。這學校的流動崗位不少,你們有那心力,也可以爭取看看——你看,要不是我這周正好爭到了一個宿管會的名額,現在還隻能被關在房間睡覺,哪兒還能下來接應你們啊。”


    陳大壯這話說得真情實意,楊不棄卻陡然想起另外一事,立刻道:“對了,這個域裏,現在還有多少能力者?”


    “誌學樓這邊的,常駐算我在內,隻有四個。”陳大壯歎氣,“加上你和之前仁心院來的,勉強算六個。”


    “什麽叫勉……等等,仁心院?”楊不棄一怔。


    他想起自己之前查到的信息。大概兩天前,仁心院派出人手來對大槐花中學進行觀測,遲遲沒有提交報告。考慮到觀測任務耗費幾天本也正常,也沒人覺出不對。現在想來,那夥人應該是和自己等人一樣……被困在這裏了?


    “嗯,仁心院派來觀測的。我們沒法和外界聯係,來不及阻止他們。”陳大壯的話印證了他的想法,“是一對老帶新。老人姓於,新人姓張。老人被安排進了三樓宿舍,新人和我一個宿舍……喏,就這間。”


    陳大壯一邊小聲說話,一邊帶著他們穿過二樓走廊,前往位於走廊另一頭的樓梯處。在路過某間宿舍時,他停下腳步,指了一下。


    那扇宿舍門沒有關緊,門縫裏透出些許光亮。有人從裏麵打開門,小心翼翼地探出個腦袋:


    “陳哥,你迴來啦……誒?是你?”


    他驚訝地望著楊不棄,眼中逐漸浮現出些許他鄉遇故知的欣喜:“我記得你,你是那個慈濟院的……你還記得我嗎?梅花公寓,我們見過的!那時候你還打了我呢!”


    ……這種事情,倒也不用說得這麽歡快。


    楊不棄感覺自己的腦殼又在突突地疼了。他當然記得這家夥,仁心院的小張,當時被緊急派到梅花公寓的不靠譜新人,沒記錯的話,自己還在他身上翻過一次車……


    楊不棄目光下移,瞥見他胸口的牌子。上麵寫著三個大字:張金花。


    楊不棄:“……”


    他抬手捂臉,忍不住再次向陳大壯確認:“我真的不能現在就過橋嗎?”


    陳大壯:“……啊?”


    “或者我直接辦退學呢?”楊不棄不死心道,“我先退,然後過橋,把學籍轉到對麵去……”


    讓我走。


    立刻,馬上,就現在。


    *


    另一邊。


    徐徒然在思學樓裏簡單兜了一圈,再迴到大廳時,正好和完成入學登記的朱棠與林歌匯合。


    和誌學樓一樣,思學樓同樣有空中走廊與宿舍相連。但因為她們中間沒有自帶鑰匙的宿管會成員,所以隻能老老實實地從大門離開,走正門進入宿舍。


    “你剛才逛了一圈,都看到了啥?”在離開思學樓的時候,朱棠小聲問徐徒然,“有找到什麽線索嗎?”


    “沒。教室門全鎖了。而且三樓的樓梯也被鎖住,沒法往上走。”徐徒然道,“一些唬人的東西倒是不少……”


    朱棠:“?”


    “琴房有鋼琴聲,女廁所裏有人哭。走廊裏的壁畫會轉眼睛,從走廊往樓下看能看到一個血刺唿啦的人在向你招手……”


    徐徒然很認真地挨個兒細數著,在路過樓前空地時,順手往前一指:“喏,大概就這個位置。”


    都隻是些嚇人的幻象。實際不會造成什麽傷害,也沒法撈作死值。


    朱棠:“……”


    在我們報到的時候,你到底都經曆了些什麽?


    這一刻,朱棠不由陷入了沉思,楊不棄同款的那種。


    說話間,幾人已經來到宿舍樓門口。一樓燈亮著,一進門,就看到一旁的窗口後坐著個中年女性,膚色同樣青白,眼睛瞪得大大的,給人一種兇狠的感覺。


    她似是早知道有新生入學,對三人的到來沒有任何意外,隻僵硬地伸手:“表格。”


    三人身上都有報到後留下的複件資料表,徐徒然率先遞了過去。


    宿管阿姨望著她的表格,眉毛明顯一跳。停頓幾秒後,放到一旁,轉向另外兩人:“表格。”


    朱棠忙將自己和林歌的一起交上。宿管阿姨翻了下她們的表格,同樣神情微妙,但至少沒像看到徐徒然那張時那樣明顯。


    “入住確認。朱顏憔悴……哈啊哈同學,宿舍206。林萊萊……榴奶同學,宿舍206。爸……爸爸同學,宿舍205。”


    在念到徐徒然名字時,她顯然努力做過心理建設,死命壓住了抽搐的嘴角。徐徒然聽到腦海中“獲得四十點作死值”的提示,衝著對方甜甜一笑。


    “麻煩老師了。”


    宿管阿姨:“……”


    她一副懶得搭理的模樣,從牆上取下一串鑰匙,帶著三人往樓上走去。


    除了一樓之外,其餘樓層都已籠罩在黑暗中,隻有樓梯區域,會在有人經過時亮起慘白的燈光。宿管阿姨帶著三人上了二樓,摸黑朝走廊深處走去,一直走到最裏麵一間。


    “206。”她冷漠地說著,打開房門,點亮電燈,“你們有半小時時間收拾。時間一到,必須熄燈。”


    朱棠與林歌望了望彼此,小心地往裏走去。徐徒然探頭往裏麵看,心中微動:


    “阿姨啊,我不能和她們一間嗎?”


    她試探地開口:“這個宿舍有四張床,另外兩張都是空著的。”


    “對對對。”朱棠本來也在思考這事,聞言立刻點頭,“這是四人寢嘛。我看那兩張桌子上也沒放東西……”


    這裏的宿舍都是上床下桌的類型。此時四個位置全是空著的,一點人居住過的痕跡都沒有。


    “說了,你在205。”宿管麵無表情地說著,當著徐徒然麵關上206的房門,轉而帶她來到對麵的房間。


    這個房間門也是關著的,裏麵黑咕隆咚。宿管卻沒直接開門,而是曲起手指,在門上敲打起來。


    咚咚咚咚。連敲四下。而後一停,開口喚道:“方醒。”


    等了幾秒,無人迴應,又咚咚咚咚敲四下,叫了一聲“方醒”。


    如此反複了三遍,門才終於被打開。


    “宿管阿姨好。”房間沒有開燈,一個女生站在門口,動作看上去非常緊繃。


    “嗯。這是你的新室友。”宿管示意徐徒然上前,又道,“你們現在有半小時的開燈時間。記得及時熄燈。”


    說完轉身離開。


    徐徒然探頭,目送著她僵直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處。再收迴目光時,正看到房間裏的女生拿著手機,飛快按著。


    徐徒然:“?你幹嘛?”


    “我定個鬧鍾。”方醒頭也不抬道,“她剛不是說了?我們隻有半小時。保險起見,我會把鬧鍾定在二十五分,你自己也留意下時間……”


    她說著,順手按下旁邊電燈開關,燈光乍亮。


    刺眼的光線投下,她因為不適應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終於看清徐徒然的臉,整個人明顯怔住。


    “……嗨。”徐徒然衝她抬了抬手,“沒記錯的話,我們應該是之前在樹林裏見……”


    “噓!”方醒臉色瞬變,沒等她說完就趕緊製止,然後將人拉進了房間內。


    房門被輕輕關上。方醒深深吸了口氣,轉頭看向徐徒然:“你、你真是剛才在樹林裏的……”


    徐徒然拉開背包,將撿到的本子與瓶子拿了出來,放在桌上:“喏,你之前掉的。”


    方醒:“……”


    她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僵了幾秒才走過去,拿起那個裝著水和黃白色固體的玻璃瓶仔細查看,而後緊張地閉了閉眼。


    “所以你是穿過樹林過來的?”她看向徐徒然,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怎麽可能……你……你是活人還是……”


    “什麽意思?”徐徒然反問,“還有別的路可以過來嗎?”


    “……你先告訴我,你是不是活人。”方醒盡可能克製著語氣的顫抖,說完想了想,似是也覺得自己這樣直著問沒意義,於是左顧右盼,從一旁書桌上拿起一套卷子,翻了翻,將一道題拍在徐徒然麵前,“這個,你會做嗎?”


    徐徒然:“……”


    不是,你們高三生的檢驗手段都這麽簡單粗暴嗎?


    她快速掃了眼卷子上的題,確認過題幹,看都看不懂,於是果斷放棄,直接道:“我是被屈眠找來的。屈眠以為你進了傳銷組織,暗中調查,結果反而被這所學校騙進來了。情急之下,他選擇向我們求助。”


    “啊?”方醒一怔,艱難地消化起巨大的信息量,“可他是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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