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知道了。”他說了這麽一通,老太太也不說想留老大家的在家幹活的事兒了,省得他又說個沒完。


    “老大家的過去,帶上阿珠我沒意見,但是玨哥兒不是在私塾讀書嗎,也要跟著去?”


    老太太突然想到這一茬兒,頓時不樂意了,他們娘倆去就去了,自己大孫子可不能去,再說了,她可是有正當理由的,大孫子在這兒讀書呢!


    “我倒是忘了……”沈老爺子聞言也頓住了,他剛剛怎麽沒想起來,長子去了那邊,肯定沒時間教孩子讀書,跟過去就會被耽誤,但要是不讓去,把孩子和爹娘分開,也不太好。


    老爺子陷入了糾結。


    “我不管,我大孫子不能耽誤了,就留在這兒,跟咱們住,我是他奶,還能照顧不好嗎?”


    沈老爺子一聽,老妻說的這倒也在理,不過想了想,還是道:“還是把老大和玨哥兒都喊過來問問,還是要問問孩子自己的意思。”


    “行吧。”老太太知道這死老頭的脾氣,也沒反對,反正她大孫子她知道,懂事得很。


    果不其然,沈伯文帶著沈玨過來,聽完老爺子說的之後,沈伯文這個當爹的還沒說話,玨哥兒就先開了口,隻見他小小年紀,就跟他爹長得極像了,“爺,奶,阿爹,我想留在這兒讀書,等到放假的時候,可以讓三叔帶我過去看你們。”


    沈伯文看著懂事的兒子,心裏有些意外,自從他考完迴家之後,兒子但凡有時間,都會跟在他後麵,他原本還以為會想跟自己走呢,沒想到兒子居然選擇留下來。


    他想說什麽,還沒張口,老太太先高興起來,一把保住玨哥兒,隻誇好孩子,還道:“行,咱們玨哥兒就留在這兒,今天迴去就把東西收拾好,明兒搬過來跟奶住。”


    玨哥兒乖巧地應了。


    老爺子也同意,沈伯文尊重孩子的選擇,知道他有自己的理由,便沒反對,隻是愁著等會兒該怎麽跟如玉說這件事兒。


    看著老大帶著玨哥兒出去找娘了,老太太自個兒的意願滿足了,又開始心疼起孫子來了,嘴裏不住念叨:“可憐咱們的大孫子喲,被爹娘留在這兒……”


    “差不多行了。”老爺子無語地看了老妻一眼,背著手出了門。


    氣了老太太一個倒仰。


    她算是看清楚了,現在這家裏啊,老大說話最管用。


    不過這氣過了半晌,也消了大半,細想哪怕自己偏心老三,也不得不說,老大這次考了個鄉試頭名,真是給他們長臉了。


    現在這附近幾個村兒裏,誰不羨慕她有這麽個出息的兒子。


    這般想著想著,老太太漸漸不氣了,反而念叨起他們過去的時候,給帶點兒什麽東西。


    第三十三章


    下晌, 韓家莊子中,韓輯手中拿著一封來自京都的信。


    從頭到尾地看完,他不由得歎了口氣。


    蕭氏陪坐在一邊, 見狀便放下手中的詩集,將視線投向他那邊,輕聲問道:“好好的歎什麽氣, 是誰送來的信?”


    “陸翌。”說罷又接著歎了口氣,“你也看看吧。”


    韓輯有事從不瞞著蕭氏, 如今亦是如此。


    “原來是你的得意大弟子的信。”蕭氏見怪不怪,自然而然地便將信接了過來,展開之後, 細細端詳了起來。


    看信途中,她一對細眉也不由得蹙了起來,唇角抿起。


    半晌後,蕭氏將信重新折起,放迴桌上,抬眸看了眼自己相公, 隻道:“你若是一直惦記著, 就算在這偏遠地方, 也放不下心,談不上什麽真正的閑雲野鶴, 倒還不如迴京,能盡多少力,便盡多少力罷了。”


    聽聞此言, 韓輯張口想要說什麽, 蕭氏卻看著他的眼睛, 又道:“但求無愧於心便是。”


    韓輯將自己原本要說的話咽了下去, 卻道:“隻是我當初離京時,曾說過……”


    “行了行了。”蕭氏聞言就白了他一眼,“你這脾氣我還不知道嗎,也不知道是誰,每次收到陸翌的信,就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一個人隻穿著裏衣坐在窗前喝冷茶,我半夜醒來,被你嚇一大跳。”


    說到這件往事,韓輯理虧,不敢應聲。


    蕭氏也不是抓著不放的人,又迴歸正題,“老爺,你若是真的放心不下,等到你那兩個弟子來年開春上京會試的時候,一道去便是了。”


    看他還有些拿不定主意,蕭氏幹脆下了一劑猛藥,語氣平靜,對他道:“我看方才陸翌的來信上說,陛下年事已高,身子不濟……”


    這番話下去,韓輯終於做了決定。


    說完這件事,蕭氏看了看時間,便站起身,道:“你的弟子也快來了,快到你們上課的時候了,我就先迴去了。”


    韓輯點了點頭,然後跟著站起身,“我送夫人迴去。”


    蕭氏也沒拒絕。


    待到他將人送迴內院,迴到書房的時候,便看見沈伯文已經到了。


    師生倆開始一如往常的授課,聽課。


    隻不過在授課結束之後,韓輯便告知了他一件事


    等到沈伯文與邵哲會試的時候,他會與他們一同上京。


    沈伯文雖然不知是什麽原因讓自家老師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但還是點了點頭,笑道:“若是有老師同我跟師兄一起上京,學生這心裏都覺得踏實了許多。”


    韓輯哪兒能不知道這是學生在跟自己說話湊趣呢,便一本正經地道:“既然如此,你跟你師兄便要榜上有名,才能不負為師這番苦心了。”


    “學生盡力而為罷。”沈伯文聞言隻得苦笑道。


    韓輯哈哈大笑起來。


    待到老師笑罷,沈伯文想到韓嘉和,便隨口問道:“韓兄今日也沒來上課嗎,是身體不適還是?”


    “他啊,已經迴京去了。”韓輯想都沒想,便道。


    自己也帶了這個侄子有一段日子了,不得不承認,嘉和的確是天生讀書的好苗子,隻可惜,是韓家的繼承人,因而昨天他提出要迴京,韓輯便沒有挽留,隨他去了。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即便早知道這個侄子傲氣,卻也沒想到他走的時候也沒跟沈伯文說一聲,起碼他們也當過幾日的同窗。


    想到這裏,韓輯不由得搖了搖頭,想到夫人曾經跟他說過的那件事兒。


    說這個侄子先前跟定遠侯的嫡女訂過親,後來那個小娘子因病去了,侄子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因為大嫂勸過他,想為他重新定一門親事,母子倆還鬧得不愉快。


    對此韓輯並不想做什麽評價。


    沈伯文倒也沒有料到,今日沒有見過韓嘉和,竟然是因為他已經離開了。


    不過他到沒有被怠慢的感覺,畢竟他們二人的確不熟,想一想那人臨走前若是來找自己道別,便覺得頗為怪異,現在這樣就挺好。


    離開韓府迴到家中,沈伯文一進屋子,就看見周如玉點著油燈,在桌旁做針線,但明顯心不在焉的,好一會兒才戳上一針。


    “如玉?”


    見狀,他不禁叫了她一聲,問道:“今個兒怎麽還沒睡,這麽暗還做針線,小心壞了眼睛。”


    周如玉本來在走神,聽到他的聲音才迴過神來,放下手裏的針線,便上前來要幫他換衣裳。


    沈伯文差點就不自覺地後退一步,好在最後還是忍住了,不停地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妻子,他們是夫妻,自己不能太過反常。


    在反複的自我說服下,他好不容易才站在原地沒動,任由周如玉幫他把外衫換了下來。


    見她還打算幫他換裏麵的,幹脆伸手攔住,若無其事地道:“還不著急,我先去看看兩個孩子。”


    說罷便假裝正常地從她旁邊經過,要過去看兩個孩子。


    周如玉沒有攔他,安靜地讓開了路。


    沈伯文在鬆了口氣的同時,一時之間還有點不明白,這段日子以來他們一直都是相敬如賓的,怎麽突然間距離這麽近了。


    想不通。


    要是因為帶她去縣城住的事情,應當也不是,沈伯文還記得下午跟她說的時候,她神色淡淡的,說了句知道了,就沒別的反應了。


    害的他當時還懷疑了一下自己,萬一人家不想跟自己過去,隻想留在這裏呢?


    好在理智很快把這個不靠譜的猜測壓倒了。


    沈伯文看完孩子,心裏還不太放心,便沒有上床,反而去找了本書,坐到桌前,準備看會兒,等周如玉睡了自己再睡。


    說實在的,他現在已經把沈家人當真正的家人了,把玨哥兒和阿珠也當做了自己的兒子和女兒,但同周如玉之間,現如今他隻能當她是親近的家人,可以替她考慮,為她做主,關心她愛護她,盡可能做到一個相公應該做到的事。


    但卻還沒能產生愛情。


    沈伯文覺得像現在這樣相敬如賓就很好,況且有科舉這座大山壓著他,也無心去想別的。


    見他又開始看書,周如玉也不想多打擾他,隻是一句道謝已經壓在她心裏一晚上了。


    下午他同自己說那件事的時候,她竟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隻順口應了句知道了,而他又著急去韓家的莊子上,跟她說完就走了,以至於她後麵迴過神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他的人影了。


    下午聽到他跟阿蘇說的,關於那件事,他找三弟談過了,她便已經很感動了,覺得足夠了。


    卻沒想過,自己還有機會離開家,去縣城照顧他。


    沈伯文不知道在短短一會兒時間裏,周如玉就有這麽多的心理活動,看見她也沒有上床睡覺的打算,反而朝自己走了過來,隻覺得發愁。


    還好周如玉走過來,隻是落座在他對麵,這樣的距離反而讓沈伯文放鬆下來,主動開口問道:“娘子還有事?”


    周如玉緩緩的搖了搖頭,抿了抿唇,才極小聲地道了聲:“多謝夫君。”


    “你我夫妻,何必言謝。”


    沈伯文沒有揣著明白當糊塗,去問她為什麽要謝自己,隻是語氣溫和地迴了這麽一句,然後道:“天色也不早了,你早點去歇著吧,明日還要早起。”


    “好。”周如玉點點頭,起身,“夫君也莫要讀書讀的太晚了。”


    “我知道了。”


    ……


    次日,天剛蒙蒙亮,沈伯文便醒了,起身把睡得正熟的妻子和孩子們都叫起來,就準備去洗漱。


    不料女兒還有起床氣,死活賴著不肯起來,還一邊抱緊了她娘的胳膊,眼睛睜開了一下又趕緊重新閉上了,小嘴嘟嘟囔囔的:“爹爹壞,阿珠不起來,阿珠要阿娘陪我一起睡。”


    別看她人小,勁兒倒是不小,周如玉試著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出來,試了兩次都沒成功,力氣再大點兒又怕不小心傷到她,隻好作罷,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自家相公。


    她們娘倆這番拉鋸戰看得沈伯文忍俊不禁,正想說那你們再睡會兒,又想逗逗女兒,便咳了一聲,故作嚴肅道:“沈珠,再不起來,爹爹走的時候就不帶你了。”


    這話說完,沈珠一聽不帶她了,頓時撒開周如玉的胳膊,一下子坐了起來,眼睛還迷迷糊糊的沒怎麽睜開,小嘴扁了扁,眼淚說來就來,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沈伯文:……


    往前走了幾步,正準備去哄她,周如玉卻對他搖了搖頭,輕聲道:“相公你去洗漱罷,我來哄她。”


    沈伯文暗自思忖了一下,覺得自己可能還真沒把握能把女兒哄好,很快放棄了這個打算,從善如流地道:“那便辛苦娘子了。”


    沈珠一看爹爹不打算來哄自己,正想伸出小手去拽他的袖子,一仰頭就看見自家阿娘不讚同的眼神,不禁偃旗息鼓,又把小手悄悄收了迴來,甚至一時之間忘記哭了。


    這孩子,真是!


    周如玉也差點被她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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