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命,救迴來,卻是作何用途呢?


    這一夜,吳興熬的辛苦,第二日,他醒得便極晚,困頓乏累讓他的雙眼幾乎粘連在了一起,睜也睜不開,費力睜開了,卻被刺眼的陽光激得溢出淚來。


    他以臂遮目,直待那淚流盡了,才緩緩移臂,怔怔出神,兩腕上的青紫觸目驚心,這是昨夜劇烈掙動所留下的,實際上,當時,他並沒覺得手腕有多疼,其他地方的痛比那處可要激烈百倍。


    吳興身上束縛盡解,身上也幹幹淨淨,頗為清爽,應是有人給清理過了。但身上仍是痛,鈍刀割肉一般,隱隱地跳疼,身體裏僅存的力量便去對抗這種磨人的痛感去了,殘留給支配四肢的,就所剩無幾了。


    吳興腦袋昏亂地飄飛著昨夜的殘影,帶著電極的鐵夾,插在鳥道上的銀菊,身後可怕的撞擊,這一幕幕一出出,似影像迴放般在腦子裏慢慢轉著,轉著,轉得他頭暈目眩,天旋地轉,一陣生理性的惡心從胃裏湧了出來,他“嘔”了一聲,卻是什麽東西也沒有,除了酸液,他泄憤般將嘴裏的水通通吐在地上鋪就的昂貴長毛地毯上,可看著那灘汙漬,他心裏又難過起來,說不好,自己連這塊毛毯都不如。


    他閉了閉眼,摒棄內心的頹喪,費力將身子支起,披了一件被單,一步三挪地向房間內的浴室走去。


    歐式闊大的浴缸立在正中央,鍍金噴頭立在上方,張揚招搖。


    習家所有的奢靡都集在習老二身上,他是習家敗家不成器的標杆,是習家的唯一缺處,但似乎是習家這唯一的缺處,讓最上位的那人雖對習家抱有戒心,但仍是倚重。


    吳興站是站不了多久的,他選擇坐在浴缸,打開花灑,細細地衝洗著自己的身體,一遍遍,一次次,直到那惡心暈眩的感覺再次襲來,他才不得不關了閥門,扶著缸沿起身,手在抖,腿也在抖,他的體力已然是透支太多了。


    他直著身子,努力調整著自己急促的唿吸,他可不想光著身子倒在這裏,等那眼前發黑的症狀漸漸減輕了,吳興才撐著身子挪到流理台前,水氣凝結的鏡子裏立時現出一張蒼白似鬼般的麵孔,驚了吳興一跳,隨後,他才意識到,那就是自己。


    他抬臂揪著被單的一角將鏡上的霧氣抹掉,那青白如鬼般的麵容就清晰了起來,吳興定定地看著,看著,覺得那根本就是來自地獄中的鬼魂,以為逃脫了,實際卻仍被懲戒的惡魂。吳興盯得久了,眼神愈顯慌亂與瘋狂起來,他抖著手又擦了擦鏡子,鏡子高清,“鬼相”更顯。


    “不,不,我不是。”也不知吳興看了多久,終於一聲嘶喊打破了這可怕的靜寂,鏡內的人狂亂起來,眼見其舉起右拳重重地擊了過來。


    “卡拉”一聲脆響,鏡子應聲而碎,斑裂的鏡麵沒有掉落,仍就猙獰地粘在一起,“鬼相”更加森然,而且其上又加了一種觸目的鮮紅色。


    房門被撞開,闖進來的人看著吳興滴著血的手,低頭貼著衣襟說了兩句什麽,隨後張手勸道:“冷靜,冷靜,這裏沒人要傷害你,你先出來。”


    吳興兩眼殷紅,轉向來人,定定地看了一會兒,才接道:“你是誰?我不認識你,憑什麽聽你的?你,滾出去。”話說完,又執拗地盯向鏡子,隨後,他竟伸出雙手去掰鏡麵。


    “他幹嘛呢?”得了消息的習振生身後簇擁著一大幫人進了來,進來就大聲問道。


    先前闖進來的人有些無奈地皺皺眉,剛想迴頭解釋一下,卻見吳興整個人激動起來,他手上速度加快,自牆上硬掰下一塊碎鏡,尖尖的銳刺指著習振生,顫聲低吼道:“你別過來,別過來。”


    習振生皺皺眉,向前踏了一步,吳興條件性的向後退了一大步,腳下一劃,趔趄一下,險些倒下,那斷麵劃著掌心,手上的血流得更多起來。


    習振生住了腳,問道:“你要幹什麽?耍這一出,為了什麽?你有話說話,有事說事,一個男人,要死要活的,有出息嗎?”


    吳興瞪了瞪眼,一時腦子更轉不過彎了,一個男人?男人?昨晚被玩了一夜的,那是個人嗎?連條畜牲都受不了吧?


    “滾你/媽的,你個王八蛋,狗都不如的牲畜,也配叫人?你他/媽的就是條蛆蟲,你……”狂化的吳興被從後門摸進去的保鏢一個手刀敲中的後腦,世界安靜了下來。


    習振生挑眉邪邪地笑了兩下,命道:“給他收拾幹淨了,晚上我再陪他玩玩。”


    一連三天,習振生同吳興一連玩了三天。吳興現在一見著習振生,就條件反射性地將自己縮縮,縮成一小團,團在牆角,或是床角,或是櫃子角,咬著手指,緊張地望著他,一向他伸手,立時就能驚得跳起來,活像見了惡魔一樣。習振生之於吳興,可不就是惡魔嗎?


    吳興此時的頭腦紛亂,各種思緒突起突落,弄得他渾噩不明,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在可怕的夢境中總是不醒,難道,自己一定要告訴惡魔一個名字才行嗎?


    習振生這三日一直在問吳興是誰的人,誰派他來的,吳興這意外受得刺激過大,腦袋一時不很清楚,他實在編不出一個名字來,就拚命問習振生,讓他告訴他一個名字,隻要習振生說出來,吳興就認。可惜,習振生從來不肯說,而迷糊中的吳興就自認為那名字是惡夢醒來的咒語。魔法的咒語,很奇特吧,吳興的心思,居然還有如此童心的一麵。


    第五日清晨,吳興自夢中醒來,他眼神清明,神態安靜,恢複了正常。窗外還是灰蒙一片,他起身拉開窗簾,頭一迴認真地看向外景,這是一處半山別墅,天還未亮,景致模糊,看不清什麽,隻有門前的一條瀝青馬路,車道寬敞兩側路燈,一直延伸至遠處,能看個大概,吳興趴在窗上哈了哈氣,那淡淡的霜花被化開,露出屋內的微亮來,樓下執勤的人向上望了望,隨後不屑地撇開頭。


    吳興笑笑,不置可否,人的心底裏,總想對比別人來構建自己的優勢,就像富翁與乞丐,自有自已的傲氣,可問題是,你真的不羨慕他人嗎?


    吳興從抽屜裏尋了包白皮無字包裝的香煙,踱到陽台去抽,冬季還未過去,空氣異常清冷,吳興裹著簿被縮在陽台的椅子上一根根吸了起來,他這幾天並沒有在屋內找到衣服,所以,他現在還條丁子褲都沒有,到哪都得裹件單子,陽台暖氣低,吳興這迴卻是搜了出來條被子裹身上。短短幾日,吳興又瘦了一圈,那被子裹著他,顯得他異常單簿。


    習振生進屋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幹瘦的青年縮在椅上,煙霧繚繞在指間,映得那人虛幻的很,似欲消匿而去,無從再尋,無由來的,他的心髒顫了一下,似是某一時刻,聽過一個名字,而那個名字讓他頗感遺憾,當然,也僅僅是遺憾而已。


    習振生甩了甩頭,丟開這莫名的念頭,起步走向那人。


    青年聽到腳步聲,抬頭去瞧,眼神裏有閃過一瞬的驚恐,隨後被淡然所替代。習振生這兩日對吳興的興趣已不再那濃厚,隻是這一迴,卻又勾起他一絲興趣來,這青年,似乎腦袋清楚過來了。


    吳興裹緊被子,起身拉開門迎了上去。


    “抽煙呢?”習振生隨口問道。


    “是,習少”


    習振生聽到吳興規矩的迴答,眉頭挑了挑,踢了鞋子盤腿坐到圓沙發裏,隨意聊道:“特供的,味道還成,就是不太夠勁,你好哪口?我讓人送兩條過來。”


    “謝謝習少,我偶爾吸煙,不常抽,不用了。”吳興眼光掃了一圈,裹緊了被子坐在床頭,側對向習振生。


    “你有話跟我說啊?”習振生也抽了一根煙,叼在嘴裏,眼神示意吳興給點煙,吳興起身給點了,他身上果裸,一隻胳膊伸出去,便露出胸前風光,上頭還有前幾天習振生留在其上的印跡,層層疊疊,一朵二朵三四朵,習振生的眼神深了深。


    吳興尷尬地收迴手,將自己捂嚴實了,才開口誠懇地說道:“習少,前幾日,我頭腦不清楚,得罪您的地方,還請您多多多包含。您看,我來這也好幾天了,您該查的,想必也都查清楚了,我就是一介平頭百姓,跟哪頭都扯不上關係,這真是個誤會。那天的事,都是我的錯,我莽撞,不知深淺,招了您的忌諱,這幾天,您該教育的也都教育了,您看,您能不能高抬抬手……”吳興把話說的相當客氣,姿態也放得極低,這種人,他招惹不起,能全身而退,就是完勝。


    作者有話要說:  熬夜一更,二更會晚點,別著急哈.另,掉收掉得真令人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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