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廿九,冬至,全體官員放假一天,捕快們也是如此。


    秦禛給夥伴們放了假,讓老何載著她去河南街,躲在暗處盯了一整天。


    老百姓也過節,李思源連家門都沒出,


    秦禛在車廂裏畫了一整天的畫,到傍晚時分迴了家。


    周管家在門口接到她,說道:“娘娘,親家太太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謝謝。”秦禛接過信,撕開信封,抽出一張花箋,飛快地掃了一遍,說道,“看來又要請假了。周管家安排一下,我明兒要去護國寺。”


    周管家道:“娘娘放心,小人一準兒辦得妥妥的。”


    “周管家辦事我放心。”秦禛笑道,“冬至吃餃子,我讓王媽媽做了水晶蝦餃,做好了給你送過去。”


    周管家露出整齊的八顆大白牙,“小人有口福了,謝謝娘娘。”


    秦禛進入內門,走幾步,又停了下來,“周管家,我還有一件事。”


    周管家還留在原地,忙拱手道:“娘娘盡管吩咐。”


    秦禛道:“我想在花園弄個訓練場,要景色好、能遮風避雨的地方。訓練場需要一個木人樁,一隻兵器架,以及兩隻大沙袋。沙袋要半人高,袋子用兩層材料,外麵厚布,裏麵羊皮,裝上七成沙子,兩成木屑,一成碎布。做好後,吊在一個結實地方。”


    周管家重複一遍,小聲道:“娘娘,司徒先生派了三個人保護娘娘。”


    秦禛笑了,“求人不如求己,以防萬一吧。”


    第二天早上六點,秦禕接上秦禛,兄妹二人乘車到西城門與母親程氏匯合,一起趕往護國寺。


    此去護國寺有兩個目的,一為燒香拜佛,二為替秦禕相看女方。


    女方是兵部侍郎吳戌林的孫女,行五,父親是名千戶。


    總體來看,吳家的實力比如今的將軍府強一些。


    而且,吳侍郎是秦禛大伯父秦簡易的上官。


    秦禕不大滿意這樁婚事,用他的話說,秦簡易想用侄子換自己的前程。


    秦禛覺得不必想得如此狹隘,如果姑娘夠好,秦禕才是吳大人的孫女婿,隻要他能立起來,秦簡易沾不到多少光。


    關鍵還要看秦禕自己。


    馬車在西城門與秦家大部隊匯合——為了讓相親一事顯得更加自然,程氏還帶上了秦雲秦溪兩個小姐妹。


    護國寺是皇家寺院,在大佛寺西北向,距離稍遠一些,但一個多時辰也趕到了。


    大約八點左右,秦家人進了寺院的山門。


    山門內的第一重建築便是巍峨雄偉的大雄寶殿。


    秦禛扶著程氏進去時,大殿內的拜墊上跪滿了人。


    母女倆排隊等候。


    秦禛感覺到有道目光不甚客氣地掃了過來。


    她敏銳地迴視過去,發現是個穿著靛藍色暗紋緞子鬥篷的小姑娘,大約十五六的樣子,五官周正,臉上茶了粉,唇上塗著殷紅的口脂,勉強算中上等人。


    小姑娘與她對視一眼,把目光縮了迴去,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姑娘,然後眼觀鼻鼻觀心地看著前麵跪著的中年女子。


    她身邊的姑娘看了過來……


    這位是大美女,盡管身形不高,但五官清雋秀美,氣質極佳,極符合時下的審美,就是目光清冷了些。


    當拜墊上的婦人起來後,之前的小姑娘讓大美女先跪上去,然後跟婦人耳語了一句。


    那婦人朝程氏看過來,略一點頭,挽著小姑娘去外麵了。


    秦禛耳語問:“是她們嗎?”


    程氏點點頭,向空下來的拜墊走了過去。


    秦禛看秦禕一眼,不讚同地搖了搖頭。


    她的第一直覺是,女方看不上自家親哥,而且容貌一般,似乎不那麽般配——秦禕長得像程氏,容貌頗為俊美。


    秦禕抬抬下巴,用眼神問道:妹妹也不喜歡?


    秦禛沒迴答,把程氏扶了起來。


    程氏道:“珍珍也拜拜吧。”她在來的路上說過,護國寺的香火很靈,讓秦禛許個願,早早開枝散葉,給昭王生兒育女。


    秦禛不願意拜,但更不願意掃程氏的興,依言跪下去,一邊拜一邊想:一祝國泰民安;二祝長輩健康;三祝他們兄妹事業有成。


    待秦家小姐妹一起拜完,程氏帶著一幹小輩往護國寺後麵去了。


    雙方約在放生池見麵。


    秦禛等人一到,吳家的婦人們便迎了上來,依次地給秦禛和程氏見了禮。


    秦禛認識了吳太太、秦禕的相親對象吳柳然,以及吳太太的侄女趙二姑娘和趙三姑娘。


    不知道吳太太是怎樣想的,她的女兒相親,卻帶了兩個風格迥異的大美人來——趙三姑娘,就是秦禛在大殿裏見到的美女,趙二姑娘與趙三風格不同,她五官大氣,身材高挑豐滿。


    兩位趙姑娘是叔伯姐妹,隱隱地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傲氣。


    秦禛不大喜歡他們。


    這個時候的相親就是大家互相見個麵,打個招唿,蜻蜓點水,看看一些表麵便也罷了。


    如果不喜歡,彼此就是偶遇,日後不必再提,大家都不尷尬。


    如果喜歡,皆大歡喜,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兩家人見完禮就散了。


    秦禛陪程氏繼續拜佛,秦雲姐妹由秦禕陪著,去後山玩耍。


    護國寺麵積大,佛像多,每處拜一下,溜達溜達,大半個時辰就過去了。


    娘倆轉到前麵,找到一個小沙彌帶路,去精舍休息。


    程氏在椅子上落了座,問道:“珍珍覺得吳姑娘如何?”


    秦禛在她身邊坐下,“女兒不受寵,父親經商,哥哥還沒有功名,吳姑娘大概是瞧不上眼的。”


    程氏道:“我也那麽覺得,佛家講求一個緣法,既然無緣,這件事就算了吧。”


    秦禛怕她難過,獻寶似的把掛在脖子上的“禦貓”金吊墜拿出來給程氏看,“母親,這是皇上賜下來的捕快腰牌,您看怎麽樣?”


    程氏臉上果然有了笑意,“我家珍珍就是……”


    “妹妹。”秦禕猛地推門進來,打斷了程氏的話,“出大事了,齊國公家的鄭四姑娘從後山上摔了下來,胳膊和腿都摔斷了。”


    第88章 勘察


    程氏笑道:“一一,斷了手腳該請大夫才是,找珍珍作甚?”


    “母親,咱們還在外麵呢,就不要叫一一了好不好?”秦禕作了個揖,又馬上解釋道,“鄭四姑娘的婢女說,人之所以摔下來,是因為寺廟沒有做好維護,台階下麵灰漿鬆動,導致她家姑娘踩脫了。”


    秦禛道:“護國寺的僧人不承認此事?”


    秦禕點點頭,“知事僧說,台階陡峭,他們怕香客出問題,每天都有掃地僧檢查台階和兩側的繩索。而且,我剛上去看過,台階確實有人為損壞的痕跡。”


    也就是說,他們懷疑這是一起案件。


    程氏明白了,“珍珍的捕快身份不曾公開過,直接出麵肯定不行。而且今兒初一,那麽多人上山,誰知道哪個要害哪個?還是讓鄭家報官吧。”


    這話有道理。


    秦禕被說服了,看向秦禛,“妹妹,不然就算了吧。”


    秦禛不置可否。


    她是捕快,有責任除暴安良。


    但在護國寺上香的香客,大多出身豪門。豪門恩怨多,她以一個王妃的身份很難介入。即便能介入,也可能羊肉吃不到,倒惹一身騷。


    不過,鄭四和文清大長公主也算一家人,如果鄭三也在,她不過去看看不太好。


    程氏認可秦禛的看法。


    母子三人一起出了精舍,朝後山去了。


    才走不久,就有一大群婦人護著一個擔架走了過來,鄭三和吳家、趙家的幾個姑娘都在。


    鄭三見到秦禛,快步迎過來,恭恭敬敬地行了禮,“鄭三見過娘娘,娘娘萬安。”


    秦禛道:“聽說鄭四姑娘出了事,怎麽樣,傷勢嚴重嗎?”


    鄭三迴頭看一眼擔架,再迴過來時眼底已然淚光閃閃,“左手斷了,臉傷得很嚴重,也不知道將來……唉……”她長歎一聲,把不吉利的話吞了迴去。


    秦禛走到擔架旁,對鄭四說道:“不必太擔心,一定會好起來的。”


    鄭四的頭發亂了,衣裳破了,臉上有大片擦傷,血糊糊一片。


    她勉強點了點頭,閉上雙眼,淚水順著臉頰洶湧而下,衝走一片血色。


    秦禛掃了一眼婦人們,問鄭三:“你們是第一個上山的嗎?”


    鄭三搖搖頭,“不是,我們來得不夠早。”


    秦禛若有所思:“這就有些奇怪了。”


    鄭三道:“不奇怪。若想走快一點,趕在別人前麵,就必須走捷徑。”


    秦禛抬起頭,朝山上望去……


    山路的前半段是一條,到山腰上分成了兩條,一條曲折上去,道路平緩,另一條直著上去,至少五十度角,極為陡峭,鄭四隻摔斷了手臂,已經算命大了。


    知事僧說,很少有人走那條陡峭的山路。


    所以,兇手是有選擇的傷人。


    秦禛來過不少次護國寺,但後山一次沒上過——山上沒什麽風景,隻有一尊巨大的觀音像,據說,在此處求姻緣極其靈驗。


    鄭四如此迫切,想必所求甚大。


    難道是為了秀女一事。


    秦禛心裏一動,問道:“鄭四姑娘的秀女身份定下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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