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裏傳來雲崢嶸的信,他一看信使便將信扔在了地上,信差忙撿了起來,“大少爺與家中有成見,但必竟是一家人麽,這信怎麽能不看呢?再說老夫人她很想念大少爺您啊~”於是雲崢嶸把信拆了,他讀過後便向驛站押了馬直奔康居王府,因為他的奶奶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見他。

    他討厭那個家,甚至覺得那是一個魔宮,家庭傳襲的規定,為了保證貴族的血統,男人必須要取族內同姓的姐妹他的父親便是娶了自己的親妹妹。他是這個恐怖家族的異類人因為他是父親同一個家妓的私生子,等他出生以後,那個女人便不幸被處死了,而他則成了眾人鄙夷欺辱的對象,他的弟弟陰劍傷是家族中血統最純粹的,但這是以父親和他母親一生的痛苦為代價的,而且他的性格極其怪異,麵色慘白,白天躲在屋子裏,夜裏則整夜整夜的不睡覺很難想像他的生命是怎麽一直持續下來的。

    在這可怕的家族中,祖母是一個幸福快樂地活著的老人,而且她向來都很疼愛雲崢嶸,所以雲崢嶸也十分的尊敬她,他這一次迴來也多是礙於她的麵子。

    進入王府以後他將馬匹交給下人直接到祖母那裏。

    閑聊間祖母談及他的婚事。

    “我的劫兒已經二十九歲了,而立之年的男人早就該成家了,難道劫兒心頭就沒有個中意的姑娘?”

    “老夫人,劫兒並不想談這件事。”他那樣說著,鬆開她握著的手。

    然而他的疏遠並沒有讓老人家停止自己的談話,“劫兒,你和劍傷不一樣,所以呀,你可以隨便挑選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大家都不會幹涉的~”

    他望著老人家,然後低下頭走開了,老人望著他越來越遠的北影,心裏未免淒涼,“劫兒呀,你可是奶奶的心頭肉哦……”

    可是吃過晚飯老人又把他叫了過去,“夜太長了,我要和我的劍劫好好的促膝聊上一聊~”

    雲崢嶸隨著她坐下,輕輕的點了茶奉到她的跟前,老人說一句他就應一句,但總覺得老人是別有話說,可是她似乎是越繞越遠了,但是終於,沒過多久她又重新將話頭引到了婚事上麵“我幫你卜了一卦,是在城南的張半仙那裏尋的,張卦師說‘碧玉小家女,來嫁汝南王,旅居碎葉城,計日成佳良’你是劍閣的大兒子,但由於你的身份,所以隻能委居康居王之下,你應該知道那個王號就是‘汝南王’~我說劫兒啊,弄不好你和那碧玉姑娘真是那三生石上刻了緣家的一對呢~”

    “江湖

    術士之言,老夫人怎麽可輕信~”他說著將茶葉輕輕的從小竹筒裏倒進掌心,然後放進水壺裏,再將水壺放在小爐子上煮起來。

    “江湖術士?他可是個真真兒的活神仙!我當是求卦就等了半日呢~可是老天長著眼呢,我老婆子是心誠則靈了,幫我的劫兒尋了段好姻緣~說不定那碧玉姑娘啊,就是碎葉城中哪家的小姐~你還去碎葉城吧,或許老天就會安排你們見麵了呢~”

    他將鼓起白氣的茶壺取下來,苦笑著“好吼。我再陪老夫人住幾日就迴去。”

    直到夜真的深了下來的時候,他才脫身,等他送了老人家迴來以後,看到自己屋子裏的燈被誰熄了,於是他便知道劍傷一定在那裏因為他向來討厭光亮,向來。

    “哥~”

    果真,他一開門便聽到劍傷叫道。

    “我很困了,”由於他自小便被人輕蔑著,鄙視著,而這個弟弟卻像踩著他的屈辱重生的植物一樣得到大家的寵愛以及吹捧,再加上劍傷的母親由於他隻喊她“姑姑”不喊她“娘”而十分的恨他,所以,他也恨透了這個弟弟。

    “哥。”他拉住雲崢嶸。

    “我說了,我要睡覺了。”他很不客氣地推開陰劍傷。

    “哥~”透過自己點亮的燈光,他看到他模糊的麵龐,他無助地站在那裏“你知道我有多麽想你嗎?你真的就不肯陪我一小會兒嗎?”他抽著自己的肩膀,由於對光明的不習慣,他的眼睛閃爍著,不肯靠近那片光明,他忽然間覺得,劍傷還是十年前的那個劍傷,整日裏跟在自己的身後喊著“哥哥”要自己陪他一起玩的弟弟。

    “哥,我們一起玩吧,求你了,和我一起玩一會兒吧~”

    然而,年少時的他,總是在他的祈求之下,殘忍地離開,他是故意那樣做的,好在不平等的世界裏尋求關於生命以及生活的一丁點的平衡。

    如今的他,聽到弟弟的聲音,依舊會感覺到不耐煩,不過,他已經不再像年少時那樣趕他了,他在桌子旁坐下來,“有什麽話,就說吧。”

    陰劍傷很高興地來到他的身邊,在坐下之前他將上衣的帽子戴在頭上來遮擋桌子上的燭光,

    他在別人的麵前是可怕的冰冷那個不可一世的弟弟,可是他在自己的跟前永遠都是一個小孩子的一樣,還是十年前的劍傷。

    他的眼睛閃爍著,他努力地想要看向自己的哥哥,可是卻怎麽也無法習慣那一片光明,在那一片恍惚中

    ,他看到自己的哥哥在十年之後出落骨相合圖,樣貌清絕,再也沒有了少年時的女孩子氣。

    “你已經長這麽大了~”雲崢嶸道。

    劍傷驚訝地看向他,因為在自己發現哥哥的變化的同時,哥哥也從自己的臉上發現了同樣的東西啊~在他的眼裏,這已經是哥哥對自己莫大的關心了與讚美了,於是他開心的微笑著。

    雲崢嶸撩起袖子將火拔得更亮一些,

    劍傷呆呆的看著戴在他手腕上的鏤銀鑲翠的鐲子,

    “哥哥你……”他的眉角分明有一抹笑,因為,按著康居王府的規矩,男子佩戴女子的飾品就說明他是愛那女子的在結婚之前,他要一直戴著那女子相贈的東西,直到新婚之夜將東西重新交還女子。

    他看向劍傷,然後將袖子放下。

    “沒有。”他的話說得異常冰冷,讓劍傷再也不敢想關於美麗的愛情的事了。

    過了好一會兒,等他覺得這屋子裏的冰冷被他火光烘烤得快要消溶了的時候,他又重新開始講話了,

    “奶奶說你要到碎葉城去……劍傷,也不想呆在這裏了,求哥帶我離開!”他那樣說著竟直挺挺的站了起來~雲崢嶸看向他,冷笑了一聲轉過身去,身後有什麽東西撞擊青石地板的聲音他斜著眼睛,透過餘光可以看到跪在地板上的劍傷。

    “那是沒有用的。”他說過以後轉身走掉了。

    更漏如雨的腳步,將夜色滴破,翌日的清晨當他看到劍傷還跪在那裏的時候,自己微熱的指尖突然不自主的冷了一下。

    他的懷裏抱著一盞燈,是桌子上的那盞燈,看來,那盞燈應該中一直沒有熄過,因為*的蠟燭已經隻剩下一小截了小時候的自己是最怕黑的,現在也是,而劍傷卻恰恰與他相反可是他卻~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窗子外透了過來,他手中的燈突然之間熄掉了,他向來最怕光線的,一見到光他的原本就慘白的肌膚會變得更加的可怖。

    就在那片慘白的光色裏,他微微的抬起了頭,“哥。”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來,似乎是自己的希望又來了,“隻要哥答應劍傷就可以,到了碎葉城以後劍傷會住在叔叔家,不會托累哥哥的……”

    “你說的叔叔是指那個喜歡收集毒藥的瞎子嗎?”

    “叔叔他並不瞎~”劍傷糾正道。

    “我討厭他。”雲崢嶸道。

    “可是叔叔一定會留我住在

    那兒的不是嗎?這樣就可以不用托累哥你了……”劍傷依舊快活地說著。

    “那好吧~”

    “哥~”他歡唿著跳起來,“你對我真是太好了!”由於太過長久的跪著,所以這猛地一跳,扭了筋,劍傷的腿巨烈地痛了起來,他扶著小桌站立著,眼睛裏已經流出淚水來了,

    “有什麽東西要拿你就快些迴去收拾,我臨時決定吃過早飯就出發了。”他說著向外去~也許,雲崢嶸看來,劍傷也不過是自己一個玩偶而矣,就像自己被這個世界玩弄了一樣,他必須要找一些在這個世界裏擁有著格外多東西的人來玩弄一下,那樣自己的心裏才會平衡。而此時,他答應帶著劍傷出去,也並非出於什麽於心不忍的好意,他隻是想看看這個什麽也不懂,什麽也沒有經曆過的人怎麽在這個世界裏受到別人的嘲弄與嘰笑而矣,和其他的什麽都無關。

    由於劍傷是陰家的唯一正統血脈,雖然大家都擔心他不想讓他出去,可是又都無法說服固執的他,隻得在一旁幫他準備著一些自己覺得可能會用上的東西。

    雲崢嶸吃了早飯等了好久也沒見劍傷過來,於是便去他的住處找他。

    一看他們裝了兩馬車的東西他就惱火了“這不是搬家!如果真要這麽做,你就別跟來了~”

    劍傷一見自己的哥哥生氣了,忙上來求情,並且勒令眾人將行李減至最少,最好經過近一個時辰的篩選與協商,雲崢嶸答應讓劍傷帶一隻據說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木箱子去,不過,他依舊很是惱火,因為他討厭馬車,更討厭的是他必須要充當車夫的角色。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濕意的江湖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昨非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昨非並收藏濕意的江湖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