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男子沉思了片刻,突然打了個響指,自語道:“有辦法了!不過先打發掉閑人再說。”他又轉身看了看空蕩蕩的破廟,開口道:“地上躺著的那個,觀音像後麵躲著的那個,都站出來罷。”

    過得一會,觀音像後走出一個頭戴鬥篷之人,鬥篷遮住了他的麵容,也不知這人是甚麽模樣。地上那黑袍怪人的屍體突然動了,他站了起來,原來根本沒死。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已使得先前那三人自相殘殺!

    青衣男子道:“你們兩個怪人,都把頭蒙起來幹甚麽,快把遮擋物拿開,讓小爺看看你們的樣子。”

    黑袍人沒有說話。鬥篷客也沒有說話,隻是把手中的刀握緊了一分。殺氣,很快再次充滿了這間破廟。這三個同時出手救下蕭麟之人,眼看著就要互相廝殺。

    “嘿!”青衣男子道,“我不過是要看看你們的樣子,你們何必如此?不過就算你們要殺我,我也非看不可!”

    聽青衣男子如此說,鬥篷客就要拔刀,隻是他刀尚未拔出,他的鬥篷已被青衣男子掀了去,他那滿是刀痕的麵容已展現在了青衣男子眼前。

    “哈哈,原來是個醜八怪!”青衣男子笑道,又伸手黑袍人抓去。那黑袍人不料青衣男子速度如此之快,忙後躍避開。這人身手竟是不錯,青衣男子這一抓倒給他躲了開去。

    黑袍人手一揮,兩柄飛刀直逼青衣男子。那鬥篷客也持刀向青衣男子擊來。

    青衣男子嘿嘿一笑,暗道:“班門弄斧麽?玩暗器,小爺才是祖宗。”手一動,單手就已將兩柄飛刀接住。他手一揮,兩柄飛刀一柄射向黑袍人,一柄射向鬥篷客。一次出手向兩個方向發射暗器,天下間幾人能夠?

    飛刀去得好快,黑袍客尚未有何動作,他的黑帽已被飛刀勁風給掀了去,隻是他還帶了麵紗;鬥篷客的刀被飛刀一撞,立時碎成碎片。兩人大駭,都想若那飛刀是飛向自己咽喉,自己哪裏還有命在?

    黑袍客訝道:“你是唐門‘追香浪子’唐逸?”青衣男子打了個響指,道:“正是!”黑袍客道:“後會有期!”說著向廟門搶去。

    唐逸暗道:“想走!”幾枚暗器出手,直逼黑袍客。那黑袍客轉身出手一揮,一道真氣灑出,幾枚暗器竟給他全部擋住。那邊唐逸卻低聲數著:“一,二,三!”他剛數到三,黑袍人的掌勁與暗器一同散去,他的麵紗也被震碎。

    隻見這黑袍人三十來歲,雖滿臉驚駭,卻並不似那鬥篷客一般是個

    醜八怪。那黑袍人的身子突然劇烈顫抖,他轉過身,立時逃了。

    唐逸看向鬥篷客,道:“他都滾了,你還不滾麽?”鬥篷客並不多說,撿起地上鬥篷,徑直向門外行去。

    唐逸看向蕭麟,道:“喂,現下已沒有閑人了,你還不醒麽?”蕭麟的確還是不醒。

    唐逸蹲下身去,在蕭麟耳畔輕輕說了聲:“開飯了。”那蕭麟立時睜開了雙眼,正要說話,卻瞧見了唐逸。他反應極快,知道自己上當了,淡淡道:“原來是你。”

    唐逸見蕭麟如此模樣,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蕭麟瞧見了地上的七具屍體,微微皺眉,道:“怎麽蒼山四雄也死在這裏了?”

    唐逸止住笑聲,道:“他們想要奪你的寶物,自相殘殺,也就死了。”

    蕭麟看了看離他最近的楊軒,道:“這人身中三枚暗器,有一枚是你打的罷。”

    唐逸道:“是啊,想不到要殺你的很多,要救你的也不少。不過那兩人都被我趕走了。”

    蕭麟道:“其中一人是一個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另一人是誰?”

    唐逸道:“另一人是個頭戴鬥篷滿臉刀疤的醜八怪。他們不是你的朋友罷?”

    蕭麟道:“不是。”

    唐逸道:“我就知道不是,所以我把他們趕走了。”

    蕭麟道:“那你為何不走?”

    唐逸道:“因為我是你的朋友啊!”

    蕭麟道:“我沒有朋友!”

    唐逸道:“是麽?那麽那個你一直關心保護的紫衣女子是誰啊?那個你千裏追尋的青衣女子又是誰啊?”

    蕭麟不說話了。

    靜了一會,唐逸道:“以前我隻道你是個古板不通情愛之人,卻不想你竟然會為了女人連性命都不顧。”他所指的,自然是蕭麟因看到紫青而受了天醫師太的一記“鳳凰訣”之事,原來他也一直在台下看著。

    蕭麟突覺自己的身體不那麽痛了,想來是欣然喂自己吃的藥起了作用。他運了運氣,突覺內力已迴來了一分,他又猛地提氣,突然一陣劇痛傳來,他也輕輕叫了一聲。

    唐逸道:“你想要活命,就不要過於運氣。”

    蕭麟撿起地上的酒袋喝了一口,道:“她呢?”

    唐逸在他身旁坐下了,道:“當年你連看都不願看她一眼,怎麽今日居然問起她了?”

    蕭麟沒有說話。

    唐逸又道:“不得不說,你比當年有人情味多了!”說著搶過蕭麟的酒袋,喝了一口酒,接道:“有人要害你,她去幫你調查主謀去了。”

    蕭麟接過酒袋,喝了一口,道:“那又何必調查,天下想害我的人多了去了。”

    唐逸道:“那倒也是,不過天下真心想幫你的人也是有的。”蕭麟突然盯著唐逸,唐逸被他盯著,絲毫沒覺得不適。

    “你甚麽時候學會喝酒了?”唐逸突問。

    蕭麟轉過頭去,道:“在我學會心痛的時候。”

    兩人就這般喝著酒看,聊著天。聊著當年的“嵩山群英會”,聊著他們前三名這些年的遭遇。

    當年的“嵩山群英會”,淩香寒得了第一,蕭麟位居第二,唐逸拿了第三。

    一種叫做友情的東西,在二人之間悄然生出,或許在六年前就已經有了,隻是蕭麟一直不願承認。

    與此同時,山野間一道黑影迅速前奔,奔向懸崖邊傲然而立的另一道黑影。一道閃電劈下,懸崖上的黑影現出形來,他就像一個死神,俯瞰著這片天地,仿佛所有生命都是螻蟻,隻要他意念一動,便可任意毀滅。

    懸崖黑影看了一眼正極速奔來的黑袍人,又望向蒼天,他喃喃道:“我欠你的恩情,就要還清了……蕭麟啊蕭麟,你是如何也想不到是誰在暗中操控著這一切!”他的聲音頗顯蒼老,聽來像是個六十有餘的老者,他漢腔純正,瞧來不是大理人。

    黑袍人很快奔來,他道:“老大怎麽樣了?”

    懸崖黑影道:“他已經死了三十六天了。”

    黑袍人道:“的確有不少人要殺他,但現下他已沒有危險了。因為唐門的追香浪子已到了此處。”

    懸崖黑影問:“你遇到他了?”

    黑袍人道:“是。”

    懸崖黑影問:“你為甚麽還不走?”

    黑袍人道:“他看到了我的臉。”

    懸崖黑影點了點頭,手一揮,黑袍人頸上迸出一片鮮血。傷口處,是一道劍痕!黑袍人身子晃了幾下,便摔下了懸崖。

    不知不覺,雨下得小了,天也漸漸亮了。

    正直蕭麟二人相談甚歡之際,一個人殺了進來,她二話不說,取向唐逸要害。唐逸一驚,手一揮,那人武器被他奪去。那人沒了武器,空手就要與唐逸拚命,口中也喊道:“休要傷我

    蕭大哥!”

    蕭麟心下感動,道:“欣然,這是朋友,你快住手。”唐逸大喜,道:“你總算願意承認了!”

    欣然立時住手,看向蕭麟,疑惑道:“可是,剛才季恩德告訴我,在這間破廟裏,有人要殺你。”她說完此話,突然大叫一聲,道:“怎麽這裏這麽多死人?”她到此時才看到滿地猙獰可怖的屍體。

    唐逸站起身來,笑道:“管他甚麽死人,欣然,現在你麵前的大活人名叫唐逸,是蕭麟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

    欣然餘驚未去,也沒留意唐逸早叫出了她的名字,道:“哦,我是欣然。”

    唐逸道:“欣然,你說的季恩德是頭戴鬥篷的醜八怪還是身穿黑袍的怪人?”

    欣然怒道:“他不是醜八怪!”這季恩德曾在靈城救過欣然的性命,還一路護送她到了大理,別說欣然不曾見過他的臉龐,便是真的見了,欣然也絕不會認為他是醜八怪。

    蕭麟道:“欣然,你先前見到的是你那救命恩人麽?”

    欣然道:“是啊,他是好人。”

    唐逸冷笑道:“好人?不見得罷。若是我在為你蕭大哥運功療傷,他讓你這麽突然殺進來,你蕭大哥隻怕就要死在你手上了。”

    欣然心中大驚,想到這般情景便有些心悸。

    蕭麟道:“若當真如你所料,這人既要救我又要殺我,那就有趣得緊了。”

    欣然對唐逸道:“你把他打成重傷,他把你當成壞人也屬常事啊!”

    唐逸嘿嘿一笑,道:“我沒有打傷他。”

    欣然臉色突然一僵,她雖單純,卻並不笨,若唐逸說的是實話,那這怪怪的季恩德隻怕是故意接近自己,然後騙自己去害蕭麟。當初趙忠亮也幾次提醒自己需提防著季恩德,難道這季恩德當真是壞人麽?欣然再一次覺得這世道好亂,人心難測,好人與壞人根本分不清。

    然而這世上,好人與壞人又哪裏有甚麽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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