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嚴溫玉揮著手向胡同口跑去。


    到了學校果然煙筒裏正在冒著煙,學校在四合院裏,現在還沒有集體供暖,隻能靠著每個屋子裏的煤球來供暖。


    嚴溫玉把包放在桌子上,便去嚐試著點火,她對這些煤球沒什麽經驗,隻是覺得新鮮,耐著性子點了好幾次終於點著了,這才把窗戶都關上。


    張沛霖路過他們的辦公室剛好看到嚴溫玉關窗,便說:“一會可以稍微打開一條小縫,不然容易中毒。”


    嚴溫玉指指窗戶,那意思是開著呢。


    窗戶那邊確實開了一條小縫隙,冷空氣透過窗戶鑽了進來,跟屋內的熱氣相混合。


    張沛霖點頭,又說:“今天課多?”停頓了下又說,“昨天季晨說的沒錯,迴家我就讓我爸連夜找了這邊沒人住的四合院,這不附近就有一家,距離這不遠。”


    嚴溫玉點頭:“那挺好啊,你去看看,等過完年就可以裝修使用了。”


    距離他們來這裏已經大半年了,這大半年的時間像是一場夢一樣,嚴溫玉看著張沛霖,想到了她剛來時的茫然,以及帶著孩子時的無措,現在已經可以迎著困難生活前進了。


    不得不說,人的潛力都是無窮的,不在特定環境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的潛力。


    嚴溫玉看著張沛霖離開,這才迴到座位上。


    季晨在工廠裏考察了一番,聽著韓國富正在跟工廠的老板聊天。


    “今年啊,下海的人真多,這以前不是什麽重要的廠子,擱置了好幾年了,這不今年問的人才開始多了起來,你們要是有意願租就早點租,沒有意願我就讓下一波人來看地兒。”工廠老板戴著大金鏈子說道,那金光晃了晃。


    工廠老板見韓國富還在猶豫,便看向季晨又說:“真是租的人很多,你看好多人發信息問來著,”他說著便把手裏的尋唿機拿給季晨看。


    季晨點頭:“這廠雖然不大,我們也得好好考察一番。”


    韓國富表示讚同,忙說我們這就商量下。


    他們早就看中這個廠子了,隻是苦於價格沒談攏,現在季晨隻想著早點辦廠子把眼前韓國富的錢還去,畢竟是大佬的錢,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不是。


    韓國富沒有做生意的頭腦,隻是這幾年自己攢了不少錢,再加上父母留下的遺產,他的兒女留學用的都是那些錢,他看著季晨便問他的意見。


    “價格還可以商量,現在這個價格還是太貴。”季晨雖然不懂現在的租賃市場,但心裏也是知道的,現在的租賃市場還不在飽和狀態,還能有商談的餘地。


    韓國富表示讚同,現在租房子的人確實還很少。


    他們來工廠這半天裏,工廠老板並沒有收到要租房子的信息,但卻一個勁地催他們趕緊交房租簽合同,擺明了壓根沒有人想要租房子。


    現在市裏開店的人還不多,北方都是手握鐵飯碗的重工業,而輕工業都在南邊,現在南邊才是租房子的旺季。


    想到這裏,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等中午與工廠老板一起吃飯時,幾個人均不提租房子事,直到工廠老板耐不住性子詢問起來。


    季晨這才不慌不忙地說:“我們還是覺得這個價格貴了,還是再看看別的廠子,最近看中了好幾家,你家的價格比別家都貴。”


    “啊?我們家怎麽會貴……”工廠老板站起來,剛開始說話聲音還大,現在聲音逐漸小了。


    季晨便知道了,他其實也在缺錢等著把廠子早點租出去。


    “行吧,我再減價。”工廠老板歎了聲氣說,“這廠子都好幾年沒租出去了,上麵說了要讓大家下海經商,並且有一定的政策支持,我就想著把廠子留著,一定能翻好幾倍的租金。”


    他停頓了下,這時韓國富插話了:“是不是現在經商的人還不多?”


    “那倒不是,現在經商的都是小本買賣,開工廠的太少,你們既然打定主意開工廠,我就租給你們了,費用咱們好商量。”


    經過飯桌上的暢談,飯後他們便把合同敲定下來,季晨看著手裏的這份合同,歎了口氣。


    這是又欠下了韓國富的人情,上次是開瓜子店,好不容易經過幾個月把錢換上了,這又是一大筆錢。


    韓國富拍拍他的肩膀:“有廠子了,自己就當老板了,好好幹啊。”


    季晨點頭,正要說什麽便又聽到韓國富說道:“我那侄女安排到廠子裏怎麽樣?”


    兩個人一起朝路邊走去,車子停在路邊,季晨上車把安全帶係好,這才看著韓國富問:“您說的,是唐甜?”


    “那還能有別人。”韓國富笑著說道,他有自己的想法,唐甜必須做財務,把持著廠子的開銷和相關核心業務。


    季晨想到了唐甜在店裏的表現,並不讚同。


    在生意上不是過家家,不能想怎麽樣就怎麽樣,還是得製定一定的規則,想到這裏他便說:“不太行,我也算是見識過唐甜的表現,她的性格更適合當老師,而不是做工廠的管理者。”


    唐甜在店裏經常因為態度不好,嚇跑了好多顧客。


    現在的顧客能來店裏,都是不計較服務態度,如果再讓她來廠子,那廠子的員工勢必也是表示不認可的。


    畢竟以後的招聘還有技術工人都是需要好好維護的,他不想要工作幾個月就走的員工。


    韓國富見季晨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的說法,臉上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


    “我那侄女也算是知識分子,怎麽還管不了你那小廠?”


    “不是,我的意思是廠裏的條件不好,到時候她吃不了苦頭,這多不好。”季晨委婉說著,看見韓國富的態度稍微緩和了下,這才又說,“還是找個合適的人才好。”


    他心裏已經有了計劃,現在隻是工廠的初始階段,等到以後才要招中層管理者,招聘上麵是重中之重。


    現在就得防止廠子成為家族企業,一家公司如果家族涉及太多,那這家公司也走不了太遠,很多例子擺在眼前。


    韓國富看看季晨沒再說什麽,隻是他答應了崔萬安要照顧唐甜,現在唐甜還沒嫁人就讓人很發愁,工作又沒有正經的,更讓人擔心了。


    現在看到季晨的廠子,便要想要唐甜來這裏上班。


    隻是現在工廠沒辦起來,還有許多手續還在處理,便暫時放下了這個念頭,打定主意等廠子辦起來,人手不夠了,再把這件事提上日程,到時候慌忙之下,不行也得行了。


    季晨不知道他的想法,以為自己說通了他,便又說起股份的事。


    “正好我也有這個意向。”韓國富在這件事上沒有太多計較。


    他沒有什麽做生意的頭腦,上次還是季晨把店裏開起來,隻有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便讓他大賺了一筆錢,還把他當初開店投的錢都還迴來了。


    在生意上,他一直覺得這些事情就得找靠譜的人,這會聽到季晨這樣說,更加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一想到唐甜,又為她覺得可惜。


    唐甜的想法他是一直都知道的,隻是季晨現在結婚了,所以才打消了這個念頭,這會又提上了這個念頭,尤其聽到唐甜說著他們的夫妻關係沒有那麽好時。


    韓國富看著開著車的季晨,沒忍住問他:“你媳婦,現在還在電視台嗎?”


    “不在電視台了。”季晨下意識地看向錄音機那邊,之前他在店裏累了,便會打開收音機把頻道調到嚴溫玉正在播放的那個頻道,現在已經很久沒打開了。


    嚴溫玉自從去當老師後,他再也沒用過這個收音機了。


    韓國富也順著他的眼光看向這個收音機,又問:“市區當老師了?”


    季晨點頭:“她以前就是老師,現在迴歸老本行了,正好,也省的天天跑那麽遠。”


    嚴溫玉在電視台時,每天上班路程都太遠了,有時候下班時他去接,每次都等到很晚,如果他沒去,嚴溫玉一個人是坐公車迴家,每次他都很擔心。


    那幾個月他擺攤賣瓜子時,就是能在電影院擺攤就在電影院擺攤,為的就是能每天碰到嚴溫玉順便把她接上迴家。


    想到這裏,季晨臉上露出了笑臉。


    韓國富看著季晨露出的笑臉,便打趣著:“你小子,一會把我送迴去,去接小嚴下班,這麽晚了,是不是擔心了。”說完便在心裏歎了聲氣,唐甜是沒戲了。


    季晨把韓國富送迴家,還是堅持把車還迴去了,自己騎著自行車去接嚴溫玉。


    冬季的冷風唿唿吹著,他把圍巾捂緊了一些,看著學校門口。


    陸續有學生從小院裏走出來,直到等了很久才看到嚴溫玉和張沛霖一起從門口走出來。


    他把自行車上的鈴聲晃了下,嚴溫玉抬頭便看到了推著自行車的季晨。


    “季晨來了,這麽冷的天兒怎麽騎自行車。”張沛霖隨口說著,看向一邊自己的車又說,“要不一起坐車?我送你倆。”


    嚴溫玉搖頭看向那輛自行車,是新買的那輛,沒有騎太長時間。


    “離家不遠,我們慢慢走迴去就好。”


    張沛霖看向季晨,季晨也說著我們慢慢走迴去。


    他看看這兩個人沒再強求:“那你倆注意安全。”


    天上開始飄著小雪花了,張沛霖的車子慢慢駛離。


    他倆依舊站在原地,雪花漸漸大了起來。


    嚴溫玉看著這雪花,這是今年她來到這裏的第一場雪花,心情不免覺得激動不已。


    白色的雪花越下越大,漸漸地上開始白起來了,襯得黑夜中也亮起來了。


    季晨一直看著她,高興地手舞足蹈,直到過了好幾分鍾這才輕輕咳嗽了下。


    “走吧,迴家再玩。”說著自行車調換了下位置,車頭朝向外麵的胡同口。


    嚴溫玉走到他跟前,看著那後座,已經變白了,也變得濕了,沒法坐了,一想到這裏她跺了下腳。


    “怎麽辦,坐不了。”


    季晨本就沒想讓嚴溫玉坐自行車,他隻是想要過來接嚴溫玉,自行車也隻是借口罷了,便順著她的話說:“不坐了,正好不遠慢慢走迴去吧。”


    “哎你,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嚴溫玉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剛才沒下雪。”


    行吧,嚴溫玉心裏默默地說著,好像知道了他的想法,便點頭,兩個人朝著外麵走去。


    路上看到胡同裏麵的小孩們都出來,拿著鏟子,還戴著手套在打雪仗的,季晨時不時地拽著嚴溫玉防止她被雪球打中。


    漸漸地兩個人開始挨得很近,季晨一隻手推著自行車,另外一隻手一直拉著嚴溫玉的胳膊。


    嚴溫玉也越來越靠的近一些。


    今年的第一場雪吸引了不少路人也在外麵,不管是熟人還是陌生人都打鬧在了一起,組成幾個小團隊,分成幾對在玩打雪仗。


    街上賣糖葫蘆的也出現了。


    季晨看著路邊那熱鬧的場景,心情也被這第一場雪影響,聞到烤紅薯的小攤,拉著嚴溫玉的胳膊向著那個小攤走去。


    嚴溫玉被拉著,拐了個彎,還沒反應過來手中多了一個暖暖的東西,鼻息間聞到了烤紅薯的味道。


    她看向手中,是一個烤紅薯,冒著熱氣,最上麵的外皮已經剝掉了。


    “吃吧,趁著熱乎。”季晨說道,他又買了糖葫蘆包起來,手裏拿著隨口說,“吃完再吃糖葫蘆,買了不少一會給孩子們。”


    嚴溫玉點頭,小口咬著烤紅薯,路邊的人流越來越多。


    季晨護著她不被人流擠到,最後直接把自行車停在路邊,手裏拉著她的胳膊,一直沒鬆開。


    直到嚴溫玉吃完烤紅薯,他把手裏早就準備好的手帕給她把嘴巴擦了擦。


    挨得很近,沒有避諱。


    擦完才覺得不合適,這是第一次給女人擦嘴,也是第一次有肌膚之親。


    兩個人均愣住,看著對方,周圍小孩子玩雪的哄笑聲和路人打鬧的聲音傳入耳邊,但又似乎什麽聲音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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