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年看了一下天色,時間不多了,他揮了揮衣袖。


    “去吧。”


    林辰玦隻覺得麵前一黑,再睜眼,他已經提著一個籃子,籃子裏頭八錠銀子,而他麵前,赫然是白鹿街,自家大門口。


    林辰玦低頭看籃子中的銀子,他知道這銀子,雖然渾渾噩噩,但此時的他什麽都記起來了。


    那是前些日子在涼亭裏化為銀水消失不見的銀兩。


    原來,是要留給他的啊。


    他提著籃子,抬腳想往家裏走。


    漆黑的大門放出白光,似乎是想要將他這陰邪之物逼退,黑煞神威風凜凜,紙畫的小口動了動。


    “來者何人!”


    林辰玦連忙將宋延年給的紙張奉上。


    紙張化做點點星光,漆黑的大門倏地開了起來。


    黑煞神,“去吧,雞鳴三聲後出來。”


    林辰玦連忙致謝,“多謝大人通融。”


    葉老太做了個夢,夢裏從來沒有入夢的大孫子迴家了,他笑的很開心,一邊笑一邊和他絮叨,就像以前的她一樣。


    “奶奶,我在那邊過得很好,奶奶燒的那些衣物和供奉,我也都收到了,沒有挨餓也沒有受凍,爹也在下頭,會照顧我的……”


    雞鳴三聲。


    林辰玦笑著道別,“奶奶,夜裏風涼,早些收攤,我走了啊。”


    葉老太拉著他的手,眼裏淚花浮動,蒼老帶著皸裂的手顫抖個不停。


    良久,她才應了一聲,“哎~”


    天光蒙蒙亮,葉老太眼角滑下一滴淚。


    她摸了摸眼角的淚水,顫抖著手摸索著點了蠟燭。


    她一邊擦眼淚,一邊笑道,“真是個好夢喲。”


    燭火一下照亮了這不大的小屋,她的視線落在桌麵上,那裏有和夢裏一模一樣的籃子和銀兩……


    葉老太眼淚掉的更厲害了。


    她的孫子過得不好啊。


    這孩子,還是和以前,一點事都藏不住,還說自己過得好,過得好就不會還穿過身時的那身衣裳了。


    ……


    第84章


    府學茅房裏有鬼這事,沒有幾天就被傳得沸沸揚揚。


    一時間,府學旁馬老太商鋪的恭桶都脫銷了,樂得她是合不攏嘴,趕忙和西市的鮑木匠又訂了五十隻。


    她豪氣的加了半成銀兩,就一句話要求,要快,非常快!


    理所當然的,這事將訓導們都驚動了。


    幾位訓導聚在一起。


    “荒謬!”


    “是啊,讀書讀到哪裏去了,子不語怪力亂神都不記得了?”


    “查,給我好好查,看看都是誰在府學裏散步謠言,攪動府學一片風雲,查到了給我狠狠處置。”


    “……”


    幾位訓導一查,很快就抓到了源頭,他們發現鬧鬼這話就是從時秀才一行人口中說出的。


    孔訓導當下就將那幾人拎到學堂前的空地上,他拿著戒尺,大聲的嗬斥時秀才等人。


    今日有課,學堂裏學子很多,大家夥瞧見了這番動靜,紛紛丟了手中的書,站在廊間探頭看。


    宋延年也被白良寬拉了出來,兩人站的位置比較靠前,視野還挺空曠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日替伍秀才幫腔威脅他的時秀才。


    唔,山根下陷,福德官祿兩宮暗淡,黴運纏身,災禍連連,甚好甚好。


    宋延年心滿意足了。


    旁邊,白良寬也覺得解氣,他指著一個稍微高一點的秀才,對宋延年道。


    “那就是龐秀才,那天他罵我罵的可難聽了。”


    宋延年點頭,“傳言中屁股最白的那個。”


    白良寬驚奇的看了宋延年一眼,這延年兄有點損啊。


    宋延年衝白良寬笑了一下,“白兄看我幹嘛,看前麵啊。”


    白良寬,“哦?噢!”


    他見宋延年笑得純良,心道,延年兄說的也沒錯,現在龐秀才的臉麵就是他的白屁股了。


    兩人繼續將視線投向前方的空地。


    ……


    這麽多人盯著看,還時不時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一時間,時秀才等人覺得全府學的人都在對他們指指點點……


    沒臉極了!


    一個個將臉埋進胸前,恨不得挖個洞將自己埋了。


    孔訓導見狀冷哼了一聲。


    “這時候又要臉了?”


    他是所有訓導中最年輕的一個,約莫三十五六歲,但他也是最不留情麵的那個。


    他半點不給這幾個秀才公留臉麵,劈頭就是一頓臭罵。


    “你們這些茅坑裏題詩的家夥,哪裏有鬼,鬼在哪裏?一天天的不好好做功課,盡知道在府學裏胡咧咧。”


    府學裏眾學子拿袖子掩麵笑,這孔訓導還是老樣子,臭秀才就臭秀才,還拐彎的罵人,不愧是孔思文。


    孔訓導繼續:“你以為府學是什麽地方,是你們鄉下地頭嗎?一個個比長舌婦人還要多嘴,要是不想讀書,就都給我滾迴去。”


    “……”


    時秀才等人被噴的滿頭都是口水,各個都不敢抬頭。


    孔訓導罵完後大氣不喘一個,他拿著戒尺,巡視似的在眾人前麵踱步,一雙眼似鷹眼一般,直把幾個秀才公看得不敢吭聲。


    孔訓導:“伍秀才呢?”


    這些秀才平日都跟伍秀才後頭,一個個就像狗腿子跟屁蟲一樣,都是府學裏的蛀蟲。


    今天這事,定然有這伍秀才在後頭推波助瀾,中尉家公子怎麽了?他今天還就得治一治他。


    連府學裏鬧鬼這等話都敢瞎編瞎傳!簡直無法無天了!


    時秀才幾人互相看了看,他們從彼此眼裏看出了驚懼,卻誰都沒有吭聲。


    孔訓導指著最前頭這個,“你說!”


    被點到名的龐秀才心裏叫苦不迭,他結結巴巴道。


    “不,不知道啊,我們也不知道,都好多天沒看到他了。”


    孔訓導抱肘,他不相信這話,私心裏以為這些人替伍秀才遮掩,他冷哼了一聲。


    “你們不是他的狗腿子嗎,整天形影不離的,怎麽會不知道。”


    狗腿子這話一出,殺傷力巨大,原本埋頭的幾人蹭的將頭抬了起來。


    都是秀才,在鄉裏也算得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了,哪裏受得了被人指著鼻子這樣罵,尤其還是在這麽多同窗麵前,他們還做不做人了?


    就是訓導也不行!


    時秀才捏緊拳頭,眼裏好似要噴火。


    “孔訓導,我等敬你是訓導,但你這話侮辱人了。”


    孔訓導嗤笑,他將戒尺打在自個兒手上。


    “早幹嘛去了,現在給我整這一出血性。”


    他伸出手指一個個指過去,“你,上次歲考四等,文理有瑕,你,五等文理荒謬……”


    被他指過的人又低下了頭,孔訓導繼續道,“還有你們的伍秀才,荒唐,一個秀才公考了個六等文理不通。”


    “你們就不會羞愧嗎?”


    “一個個不思量苦讀精進功課,天天人前溜須拍馬,人後苦苦鑽營,你不是狗腿子,誰是狗腿子!”


    “好!”


    迴廊間不知哪個秀才大喊了一聲好,聲音響亮又中氣十足,接著又有稀稀拉拉的起哄聲跟著起伏。


    顯然大家夥看這幾人不順眼很久了。


    孔訓導一個眼神丟了過來,大家夥瞬間不敢喧嘩了。


    宋延年同情白良寬:“你們訓導有點兇啊。”


    還好他們班的陶訓導脾氣沒這麽暴。


    白良寬心有戚戚然。


    孔訓導:“說,伍秀才在哪裏?剛才喚人去他府上請了,伍府門房說他多日未曾歸家。”


    時秀才等人麵麵相覷,他們幾人是真的不知道。


    那天伍秀才一臉春風得意,說碰到一個可心的美人,還在府學裏好好打扮了一番,喚了苓茗給他熏了衣,敷了香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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