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了這些紅燈籠,他們迴村的路都好走了許多。


    路上,宋延年他們還碰到了準新郎官宋小聰。


    他正挨個將紅燈籠中燃盡的蠟燭替換下,拿著火折子,點上新的蠟燭。


    寒風中,宋小聰裹著大大的襖子,帶著頂大氈帽,宋延年他們走近了,才認出是他。


    宋延年打招唿:“小聰哥。”


    宋小聰轉頭,一股寒風吹到脖子裏,他趕緊縮背聳肩,將脖子埋進溫暖的大襖中,眯著眼看了一番,才道。


    “是延年和四叔啊,怎麽這麽遲才家來。”


    宋四豐一臉喜氣洋洋,“嗐,等著延年放榜呢。”


    宋小聰:“哦?放榜了嗎,延年考得怎麽樣?”


    宋四豐炫耀卻又故作低調的擺手,“還行吧,也就得了個案首,府試還得繼續努力。”


    宋延年忍不住看了他爹一眼。


    宋四豐好似沒有注意到宋延年的視線,繼續道。


    “這不,放了榜得了消息,我和延年就往家裏趕,總得讓家裏老太太也高興高興。”


    宋小聰是個厚道的後生,雖然他的歲數和宋延年差了十來歲,兩人很少在一起玩耍,而且兩家的大人好有絲不對付。


    但他聽到他四叔的話,也是由衷的替這堂弟高興,他摸了摸腦袋,憨憨的笑了一下。


    “那恭喜延年了,哥也沒帶個東西,不然還能送給延年當賀禮。”


    宋延年連忙開口道,“隻是一個縣試,當不得什麽的,你別聽我爹瞎講。”


    他從懷裏掏出一對荷塘鴛鴦木雕,遞給了宋小聰。


    “這是我前些日子雕的,送你和嫂子當新婚賀禮,祝哥哥嫂嫂和和美美。”


    宋小聰接過這對木雕,笑的眼都眯了起來,“真是謝謝延年了。”


    宋四豐趕著迴去,兩人和宋小聰告別後,就往家的方向趕去,另一邊,宋小聰頂著寒風,繼續更換著蠟燭。


    第57章


    宋四豐和宋延年兩人頂著一身的寒氣,又穿過一片竹林,這才迴到自家籬笆院門前。


    宋四豐將手中滿滿當當的行囊,往門前的大曬石上一擱,還不忘招唿身後的宋延年。


    “快將你背上的書笈放下吧,還怪沉的,背多了身子板該駝了。”


    “等你小聰哥娶完媳婦,爹進山給你砍些紫皮竹迴來,重新給你做個書芨。”


    “我和你說啊,這紫皮竹去去水汽,竹竿就輕了,到時,你去府城背上它,一路也更輕省些。”


    夜裏的小源村除了偶爾的犬吠,一片寂靜。宋家籬笆院門前,除了宋四豐說話的聲音,一派安靜。


    院門簷下高懸著兩盞紅燈籠,散發著清靜又幽幽的燭光。


    宋延年上前幾步,他試著推了推院門,木質的大門結實又牢固,在他的推動下紋絲不動,隻掉下零零碎碎的一些散塵。


    宋四豐見狀,拉住了他的手。


    “沒用,你娘裏頭門栓插上了,估計還橫了根粗棍,再推門得壞了,咱們喊你娘起來。”


    宋延年不樂意,“娘都睡了,喊她該吵著她了。”


    他看了看不是很高的籬笆牆,一雙眼裏滿是躍躍欲試。


    “爹,我翻籬笆進去給你開門,你在這兒等我。”


    宋四豐沒好氣,“你想嚇死你娘不成,迴頭她以為家裏進賊了,拿鋤頭敲你!”


    “就算這下沒叫醒她,一會兒咱們進屋裏,她也得忙活。”


    別的不說,一頓點心是肯定有的。


    宋延年悻悻的收迴腳,看著他爹拉了門簷下的鈴鐺繩。


    不消片刻,兩人就見屋裏亮起了燭光。


    宋四豐側頭低聲道,“你娘起來了。”


    果然,下一刻裏頭就傳來江氏的聲音。


    “是誰?”江氏警惕的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一絲沙啞。


    宋四豐:“珍娘,是我,我和延年迴來了。”


    宋延年迫不及待的跟著喊了一聲,“娘!”


    屋內江氏輕籲了口氣,鬆了手中的棍子,這才打開門栓從屋裏出來。


    她提著一盞防風燈,身上披的是宋延年拿迴來的鴨絨大襖,別說,還怪好穿的,輕便又暖和。


    她幾步疾行走到院門口,一邊將門栓打開,一邊問道。


    “這麽遲了還有船迴來?方才鈴鐺響,嚇了我一跳。”


    “娘!”宋延年兩眼晶亮的看著他娘,“縣試我考上了,是案首!”


    案首是什麽意思,家裏有讀書人的江氏,還是知道的,聽完宋延年這話,江氏麵上當即露出激動欣喜。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我就知道我們家延年可以。”


    月光的銀輝灑在她的麵上,江氏眼裏似有淚光一閃而過。


    她悄悄的揩了下眼淚,提起地上的書笈,轉頭埋怨宋四豐。


    “好消息又不會跑,這麽大夜裏的急著迴來幹嘛!累得孩子又凍又餓的。”


    宋四豐和宋延年相視一眼都笑了。


    宋四豐:“這不是心急嘛,想讓你和延年奶奶也高興高興,知道你們在家裏盼著消息。”


    江氏連忙製止:“我這兒就算了,這些日子,為了小聰的婚事,老太太可累壞了,這剛歇下不久,咱們就不去叨嘮她了。”


    老人家覺淺,心裏也擱不住事,這一歡喜,後半夜也別想再睡了。


    “明天說也一樣。”


    宋四豐和宋延年當然沒什麽意見。


    飯桌上,江氏用白日剩下的菌菇雞肉湯給兩人泡了一碗線麵,再擱上兩個煎得焦香的雞蛋。


    湯碗往兩人麵前一放。


    她目光柔柔,笑盈盈的看著宋延年,“先將就著吃。”


    “明天娘給你烙肉餡餅吃。”


    宋延年歡喜,“我還要一個酸菜粉絲餡的。”


    江氏自然無所不應,“好好,娘都做,要不要再來一個雞蛋餡的?”


    宋延年看了旁邊的宋四豐一眼,見他捏著竹筷正瞪他,連忙將要應下的話吞下,話鋒一轉。


    “不了,兩種餡就夠了,多了麻煩。”


    江氏注意到宋四豐的眉眼官司,唬著臉拍了他的胳膊一下。


    “你瞪孩子幹嘛。”


    她轉頭溫聲道,“沒事,娘不怕麻煩。”


    宋四豐嘟囔:“真不領情。”


    兩人奔波了一個下午,晚飯還沒顧上吃,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下肚,整個人都暖了過來。


    飯後,宋延年幫著他娘收拾碗筷,他一邊收,一邊和他娘嘮嗑道。


    “剛才我們迴來時,看到小聰哥了,他正在村裏給燈籠換新燭。”


    江氏:“你看到他了?”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看了屋外頭一眼,隻見初春的風,濕冷又刺骨的將窗欞上的窗紙吹的簌簌響。


    不由得埋怨,“你三伯也真是的,這小聰後天就做新郎官了,今日夜裏風這麽大,還使喚他去換燈燭,迴頭得凍病了。”


    宋四豐聽到這話,插了一嘴,“讓他自己換,這娶媳婦可是他自己的大事,這要沒做點事情,忙上忙下的,以後還怎麽珍惜媳婦。”


    “我們老宋家孩子的婚禮,可不興新郎官隻出個人。”


    江氏擦過桌子,笑道,“是是是,你們老宋家規矩最好,疼媳婦!”


    既然說起了宋小聰的婚事,宋四豐也來了興致。


    他大口的將最後一口煙抽掉,一邊磕掉裏頭的煙草灰,一邊問道。


    “說起來,我這三哥,到底找的是哪裏的親家,今天迴來路上那些燈籠可把我和延年驚著了。”


    “這得花好大一筆銀子吧。”


    江氏打了熱水到盆中,讓兩人擦臉洗手,應道,“誰說不是,老娘今兒還說三哥敗家,手裏有點銀子就燒的慌。”


    她努努嘴,示意他看自己門前的大燈籠,“門口那燈籠大吧,三哥家掛的那兩燈籠更大。”


    宋延年:“這不是我們元宵時掛的那對燈籠嗎?”


    江氏:“不是,元宵一過,你爹就將那兩燈籠碰燈,早就燒沒了,這是你三伯這兩日新拿來的。”


    “說是親家的姑娘身子骨不是太好,燈籠主康健,這燈掛多了,家裏祥氣就足,到時姑娘過門,好好的將養一番,身子骨也就好了。”


    宋四豐和宋延年聽到這話,都停了手中的動作,兩人麵麵相覷。


    宋四豐:“什麽,這姑娘身子骨不好?”


    宋延年:“嫂子身子不好嗎?”


    兩人的話一前一後,幾乎同時落地。


    江氏嗔道,“大驚小怪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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