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3-72:10:58字數:4991

    他仰頭閉口苦笑,幾年了,行走江湖危險重重,這他早是知道的,隻是沒想到死的是這般的窩囊,往日的名聲,瀟灑,現在一切都不複存在。

    人生活著,走這一遭,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個問題誰來為他解答,行俠仗義,助人救人,做一個對別人,對世道有用的好人,得到大家的尊敬,愛護,這就是意義,可難道不是虛偽,都得到後,又悄無聲息的死去,這是不是很悲哀?

    他認為,是的,人生最大的悲哀也莫過於此。

    周圍除了他拌動水花的聲音,亦又響起了豪客,道友,百姓,對他的稱唿,公子,少俠,兄弟……

    他沒死過,也沒經曆死之前的感受,可是,他的確不想死,也無人隨便就想死。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如此無聲無息,不為世人所知,對於他這類江湖人,豈不是殘酷甚極。他直到現在隻做過一次昧心的事,但這個懲罰未免太過,太殘忍,而最終和他在一起的人卻是她,他唯一內疚,唯一對不起的人。

    這是玩笑,還是巧合,亦或許是天意?

    胸中越來越悶,神經已經模糊,身子輕飄飄,他已經堅持到了極限,再憋下去,不被嗆死,也會被憋死,他預感到,死神來了……

    第二日。

    大清早,司馬雲就已起身,梳洗完畢後,來到大廳,吩咐下人去請各位掌門,秦莎,而蓮花夫人因昨夜受傷,則讓她休息一天,他站在門口,看看天色,暗想陳玉竹也早已起來,喚來一名丫鬟。

    一個綠衣丫鬟畢恭畢敬地從台階下走上,停在司馬雲的身後,她低著頭,但那秀麗的臉龐卻正是那日對陳玉竹微笑的丫鬟,白裏透紅的皮膚上帶著一絲的喜悅,她輕啟玉唇道:“莊主請吩咐!”

    司馬雲也不迴頭,直著腰板,雙手背後,沉聲地道:“去請陳少俠過來,記住,要客氣點!”到底是朋友,六大掌門他隻吩咐男傭人前去請,到了陳玉竹這,就用專門的丫鬟,丫鬟自然比男人細心溫柔點。

    “是,莊主!”丫鬟溫和潤耳的應道,疾步從西麵走廊穿過,進入後宅。

    一個黃衣護衛這時快步奔來,麵色顯得很是慌張,帶著神秘,他貼著司馬雲的耳邊咬文嚼字地張了張口,聲音極小,旁邊壓根就聽不到,司馬雲頓時麵色大驚,刹那間轉變了數種表情,接著咬咬牙,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機警地朝四麵望上一圈,才在護衛耳邊咕咕地說了數句,眼神尖銳驚人,護衛急忙地跑出大門。

    司馬雲原地焦急地來迴度了幾遍,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口中連連說著“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這時,去請陳玉竹的丫鬟緩步走來,她邊走邊看了好幾眼莊主,目中極度害怕,沒請到陳玉竹,她沒法交代,沒等她迴報,司馬雲隔著老遠就已冷冷地道:“怎麽隻有你一個人來,陳少俠呢?”

    丫鬟疾跑過來砰然跪地,急忙道:“莊主饒命,陳少俠他!他不在房間裏!”

    司馬雲猛地轉身,甩手就是一巴掌,幹脆刺耳的一聲,啪!結結實實地扇在她的俏臉上,吼叫道:“胡說!大清早他會不在房間裏!沒用的女人,滾!”

    丫鬟左臉瞬間紅腫,一個血紅的大手印現在臉上,看起來真是令人憐惜,她急忙捂著臉,要哭卻未哭,隻有泣泣的嗚咽聲,語不成句地道:“奴婢告...告退!”轉身奔下台階,心中越發狠著:“總有一天,我要替我哥報仇,這一掌之恨我會記著的,它日我必將奉還!哼!”

    轉眼間,丫鬟身影已去遠,司馬雲得意的微笑起來,西南兩處走廊上,各有三位掌門行來,走得很快,有說話聲,似乎在交談著,司馬雲退到門側,六位掌門同到門口,他們個個是精神抖擻,容光煥發,盡將一派之掌的氣韻散發出來,幾人互相稱讚幾句。司馬雲笑道:“幾位掌門請!”

    眾掌門進了廳,落座後,幾位婢女同時為他們添上茶,然後司馬雲精神地看了他們一眼,才道:“各位都是中原武林的英雄,今日...話未說完,秦莎從外走進廳來,她抱拳致歉道:“實在不好意思,姑娘來晚了,望莊主見諒!”

    司馬雲起身道:“無妨,剛剛好,請!”右手指著左側的空位上。

    秦莎不經意地看了眾人一眼,發現少了陳玉竹,微微一鄂,坐下道:“莊主,為何不見陳少俠?”眾掌門也是奇怪,對於陳玉竹的行事作風,他們雖不深識,卻也早已耳聞,這種重大的事,他怎麽說也不會遲到的呀。

    司馬雲露出深深可惜的神色,重歎一聲,沮喪道:“陳兄他,他,已然去了!”

    “什麽!這是怎麽迴事?”“既然已經來了,怎麽又走了呢”“他又去了哪裏?”

    眾掌門麵麵相視,對陳玉竹的離開無不甚是驚訝,他們都是堂堂的六大門派掌門人,門下弟子多者達到數百人,而他們在武林

    中的地位也是高如峰頂。由此可見,陳玉竹在武林中的名望還是很得大家的讚稱的。

    秦莎冷眼掃過眾人,她對陳玉竹那是沒有一絲的好感,至少是關於她妹妹秦煙一事,對陳玉竹很是怒火。但大家都認為他好,她也不便說破,而且這也無關緊要。

    還是少林俗家掌門柯原秋嘴快,他驚異問道:“不知莊主可知他去了哪裏,現在能有什麽事比保護聖寶更重要呢。”

    司馬雲臉色變得很難看,再次重歎道:“掌門誤會我的意思了,去是說,他已於昨晚遇害了!”

    這話就像是晴天霹靂,眾人的表情立刻凝結在了臉上,都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但一個人錯,這麽多人又怎麽會錯,就連整天都以冷冰冰麵孔對人的龍無敵也麵色大變,陳玉竹在江湖上影響極大,絕不亞於他們中任何一人,以武功而論,隻可能在他們之上,而且行事機警謹慎,這樣的一個人,說死了就死了,怎能讓人相信,更何況昨天下午他們還都見過他的。

    但他們也不得不信,因為說話的是司馬雲,司馬雲也是陳玉竹最好的朋友,絕不會騙他們,這種話更不是隨口就能說的。

    黑玄刀掌門寒刹冷冷地道:“這是怎麽迴事,望莊主細說。”他不是對人無情,而是聲音就是那樣冷冰冰的,他與陳玉竹也是忘年之交,相識恨晚。

    整個大廳之中,沒人出聲,落針可聞。

    憂傷憐惜之氣,之色,現在每位掌門的麵上,他們都感到深深地痛,不僅江湖失去了一個正義之士,他們也同時失去了一個真摯的朋友,他們身為掌門,身份崇高,然而真正的朋友真的不多,陳玉竹算一個。

    但如今,知己已去,叫他們如何不傷心。

    眾人中,唯有秦莎表情恰恰相反,她不但沒有哀傷痛苦,目中似正有一絲隱隱的快意,但她並不讓大家知道,眾人傷之餘,也無人注意,此刻她的心情恐怕隻有她自己才知道。

    半晌,司馬雲還是用悲傷的口氣打破了沉寂,“就在剛才,巡視護衛來報,發現昨夜有人下湖並已被捕龍網困住,打撈一看,卻發現了兩具屍體,其中一具就是陳兄的,而另一具是個女子,但卻不知身份。”

    秦莎心中暗暗驚訝,她已然猜測到了另一具的身份,掃視了幾人,麵上悄然露出了愜意的少許笑容,不過眨眼即逝。

    司馬雲深深地吸口氣,抬起頭,眼淚似乎就要奪眶而出,但終於還是沒有流出,秦莎語聲輕緩道:“莊主,

    不知屍體是否已運迴?”

    “我已命人去運了!”司馬雲語氣不足,似乎悲傷得已然說不出話來,突地大聲道:“是我!都是我的錯!我若將湖中裝有捕龍網的機關告訴他的話,他就不會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走了!怪我!一切罪責都在我!”他終於壓製不住痛苦的心,淚水湧出了眼眶,眾掌門也是悲痛至極,皆已老淚縱橫,隻是不及年輕人的豪放明顯,他們多半痛的是心,他們都已上了年紀,交上一個這樣的朋友真的難哪。

    司馬雲一個釀蹌,站起了身,仰看著房頂,聲音都變了調,“陳兄啊,司馬雲對不起你呀!陳兄!......”話聲越來越大,語氣漸漸沉重,聲音更是傷痛。

    秦莎已等得不耐煩,起身抱拳道:“莊主,人死不能複生,咱們都要節哀順變,龍丹還要等著我們保護呢,萬一讓賊子知道他們鑽了空子,不僅陳少俠白白犧牲,更多的人怕也要因此而喪命呀。”

    眾掌門從悲痛中緩過神來,一同看著司馬雲,今日本就是商量保衛龍丹一事的,隻因突發的事情將他們的精神所轉移。司馬雲欲要轉身,秦莎又道:“莊主,我想去看看另一具屍體,不知可否?”

    司馬雲神色中露出一絲驚異,像是已猜到她此舉的用意,開口道:“不如大家一同去吧,也好為陳兄告個別。”掌門們頓然站起,這正是他們所希望的,能為好友送行,也算不枉相識一場。

    司馬雲當先走出大廳,眾人緊隨後。

    幾人剛行到門口時,卻見一個黃衣護衛飛步跑來,急急停在司馬雲麵前,一個彎腰下拜,大嗓門道:“報告莊主,陳少俠和另一名女子的屍體被一名白衣人搶走,現在已不之所蹤!”

    眾掌門麵色又是陣陣大變,吃驚不小,司馬雲沉聲道:“什麽樣的白衣人?”

    護衛一愣,急急的說不出話來,“這個屬下沒看清楚,白衣人輕功極高,一晃眼就不見了,大家...都沒有...看清長相.”護衛說到後麵整個頭都低下去了。

    司馬雲重重地哼了一聲,猛地出手拔出他的長劍,光亮一閃,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護衛心頭居駭,冷汗冒出一背,麵色慘白。

    “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這點小事都辦不了,留你們何用!”手腕一沉,劍刃劃下護衛的脖子,突聽“叮”的一聲,火花迸出,長劍跌地,一柄紅色蛇彎形小刀自護衛的腋下空間飛過,紮入了土中,隻留下尾部可見。

    護衛死裏逃生,實在是嚇得靈

    魂出竅!朝暗器撇了一眼。

    出手的是寒刹,隻聽寒刹道:“莊主何必傷害下人性命,這亦或許不是他們的錯呢。”

    司馬雲瞬間目中殺機閃過,眼珠朝寒刹這邊瞟了瞟。他一人行在前麵,後麵的眾掌門與他都有兩步之距,他們並看不到他的表情變化,盯著護衛厲聲道:“還不快滾!在這丟人現眼!”

    護衛一個轉身跑開,連劍都顧不上撿起,隻恨沒多長幾條腿,轉眼就下了山坡。

    柯原秋看著司馬雲剛才的舉動,心頭有些疑惑,他與司馬雲多年不見,原先他是很隨和,自己和他也是有說有笑,就剛才的事,他何至動那麽大的肝火,看來是陳玉竹的死對他的打擊很大,所以才失了理智。

    走向前勸慰道:“司馬莊主,人死則罷,再傷心也是徒勞,我們還是把精力放在正事上吧,至於陳兄,或許他命中該有此劫數,你我又能何以奈可呢。”

    司馬雲平複下心情,轉身道:“多謝掌門的提醒,陳兄實乃在下最好的朋友,剛才失態了。”司馬雲喚來數十個黃衣護衛,這些黃衣護衛專門負責莊內的安全,沒有緊急的事情,他們是不會出莊外的,當然,隻要司馬雲下令他們到外麵做事,他們自然還是聽從,這隻是山莊的機構,外管外,內負責內,出現突發事時,內外都可調用。

    司馬雲吩咐下去,他們負責到周邊的地方搜索,一旦有陳玉竹的蹤跡,立刻匯報。

    秦莎失望了,她本想看看另一女子是否就是秦煙,沒想到半途殺出個程咬金,壞了她的好事,心頭甚是氣惱。

    眾人重新迴到大廳,繼續議保護龍丹的策略。

    空中陰沉沉的,遼闊的天空沒有一片雲朵,就像是要哭的小孩子。

    莊內的防衛明顯比昨天嚴謹了許多,也增加了不少的崗位,內院除了身著黃衣的護衛,還有兩位金剛靜靜地站立著,他們屬於重要的職位,每四個時辰換班一次,兩人閉著眼,雙手合什,宛如一尊佛像。

    外圍左右兩側,因昨夜被襲後已換成四位金剛守護,他們也站立如鍾。

    黃衣衛士在內院來迴地巡視著,他們個個神色犀利,四麵觀望,一手搭著劍柄,隨時都在防範著意外的發生。

    在大廳的四周,原本是有幾處站崗巡哨的,此刻也已不見人,司馬雲早已吩咐過,在他們沒出大廳前,縱然有天大的事也禁止接近,違抗者死!

    廳中,司馬雲與眾掌門正在緊張地

    討論著,他們采用的方法是找漏法,由一人提出計策,然後詢問司馬雲莊裏能否實施,能實施的,將由眾人找出他的破綻,然後推敲能否改進,不能改進的直接棄用。

    一時間,廳中你挑我計謀的遺漏,我找你計謀的破綻,縱然都是身為掌門,修行極高,然性格各異,都不服氣,時不而還是鬧了個麵紅耳赤,怒眼而視,拍桌子彈身,多少個計劃被棄去,多少次險些當場翻臉,但有司馬雲在,每每爭吵都是適可而止,此僅僅是為了保衛龍丹。

    整個上午,廳裏可謂熱鬧非凡,爭聲連連,最終大家還是公認了壁畫雙秀之一的秦莎的計謀,她提出的計劃非但能行,更是麵麵兼顧,眾掌門皆稱讚她日後定能在江湖中幹出一番大事,她則謙虛地應著:“過獎過獎!”

    所有的策略合計好後,司馬雲禮待送諸人出廳時,盯著秦莎的背影看了好久,對她的聰明才智他大感欣賞。

    有了計劃當然就要實施,時間就定在下午,地點是在東麵的密室。

    午飯後,司馬雲帶著眾人從東麵的走廊行著,除了六大掌門,秦莎,還有八大金剛,以及蓮花夫人,放置龍丹需要他們共同的見證。柯原秋是個多話的人,走路也不閑著,目光繞過棟棟房舍青瓦紅牆,笑意滿麵,忍不住讚道:“司馬莊主,你這山莊可真夠豪華的呀,小老兒我去過皇帝的宮殿,與你這一比,怕是也要遜色了。”

    司馬雲迴頭笑道:“掌門過讚了,可知為了建這山莊,我花了多少的積蓄嗎,若是住著不舒坦,錢不是打水漂了嗎。”

    柯原秋笑而不答,兩個眼珠溜溜地張望著,似已顧不上再迴話了,十足像是一個未見世麵的鄉下人,拐過彎,仍舊是一條長廊,彎彎曲曲,司馬雲停下腳步,迴頭道:“密室就在屋內。”此間房子很大,比其他的三間合起都還大些,紅漆豔豔,綠柱紅壁,像是不久前重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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