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芬嬸是這麽堅信的,夏嬋的生活肯定十分絕望十分無趣十分遺憾,因為,她沒兒子。


    這個想法,直到她老得不能動,在床上哼唧半天想喝口水都沒人搭理,也不曾改變過。


    第286章 第二十五枝紅蓮(一)


    “二弟,你迴來了。”


    挑著貨郎擔子的謝隱將東西放下,雖然是個走南闖北的賣貨郎,但他本身並不強壯,反倒因為常年風吹雨打顯得有些精瘦。


    就像在鄉下幹農活的人,有肌肉的都不多,大多是瘦。


    不過方家三兄弟個子都高,又因為家裏全是男人,不愁吃不上飯,填飽肚子對他們而言並不難,所以瞧著在這一眾土裏土氣的村漢中,出挑幾分。


    也就看跟誰比。


    謝隱把擔子放下,對前來迎他的男人點了下頭:“大哥。”


    方大那張黝黑的臉上難得有點泛紅,“二弟,那個……”


    謝隱聞言,看向他:“大哥是有什麽事嗎?”


    方大湊過來小聲問他:“二弟的挑子中,可有胭脂水粉之類,女兒家喜歡的物件?若有,便分我一些……”


    謝隱道:“有的。”


    貨郎走街串巷,一般買家都是些成了家的娘子,但他賣得不過是些廉價劣質的胭脂首飾,幾文錢就可以買到一盒,連包裝都很是簡陋。


    方大激動不已,謝隱從貨籃中取出一盒胭脂,他便十分欣喜地接了過去,小心翼翼放入懷中,謝隱看著他,問道:“大哥為何會問我要胭脂?難道是有了心儀的姑娘?”


    方家雖不愁吃,但由於大哥方武前些時日上山打獵時險些命喪虎口,導致一邊小腿被虎齒貫穿,因此不良於行,光是給他看腿就把家中攢了數年的銀子花的七七八八,於是排行老三的弟弟方振便留在家裏照料。


    雖然兄弟三人沒有別的花銷,可方武看腿、方振讀書,天天賣貨種地打獵,能賺多少錢?所以老大方武今年都二十二了,還沒說上媳婦。


    老二方乾,也就是謝隱,作為貨郎大約每個月迴一趟家,其餘時候都在奔波賣貨,三兄弟同母所出,容貌也都不差,個個五官端正,方振作為讀書人,要更斯文秀氣一些。


    謝隱問方大是否有了心儀的姑娘,方大那張因為在家養病白了不好的臉,猛地爆紅,謝隱見狀,在心底輕輕歎了口氣。


    “二哥,你迴來了。”


    三弟方振從屋子裏走出來,麵上帶著些欣喜,他身後還跟了一位穿著綠色衣裙的年輕姑娘,姑娘生得杏眼桃腮,十裏八鄉都難見這麽俊俏的,她看見謝隱顯然有點慌張,不大敢看他,方振便向謝隱介紹:“二哥,這是秀寧姑娘,她……她在咱們家暫住。”


    謝隱看著兄弟兩個同時臉紅,一時間竟不知要說些什麽才好,他和秀寧打招唿:“秀寧姑娘。”


    秀寧微微福身,不敢抬頭看他:“方二哥。”


    方大到底腿腳還沒好利索,出來一趟又迴了房間,剩下謝隱收拾貨挑子,而秀寧姑娘則進了灶房,看到院子裏晾著的床單衣服,謝隱看一眼就知道肯定不是兩個兄弟洗的。


    正在他彎腰找錢袋子時,方振悄悄摸過來:“二哥……”


    “你的挑子裏,有沒有女兒家用的胭脂水粉什麽的?”


    恍惚中謝隱感覺這句話自己像是在哪裏聽過。


    他愣了一下才說:“有。”


    方振便眼巴巴看著他,言下之意很明顯,他還摸出了幾文錢,“二哥,我不白拿你的,給你錢。”


    謝隱:……


    他話都沒來得及說,方振便急匆匆把錢給了他,又拿走一盒胭脂,要是謝隱沒看錯,他拿的跟方大拿走的一模一樣。


    貨郎行走在外有諸多不便,他們家的屋子並不大,以前爹娘還在時,就是爹娘住東屋,他們兄弟三個睡西屋,後來爹娘過世,三弟讀書,方大方二兄弟倆便讓三弟搬去了父母那邊的屋子,寬敞一些,也安靜,適合他讀書。


    不過家裏有了個姑娘就不行了,所以方振又搬迴了西屋,睡在三兄弟的長炕上,把東屋讓了出來給秀寧。


    秀寧是個勤快的姑娘,總之謝隱就沒看見她閑下來過,燒飯洗衣喂雞掃地……她總是有很多活計要忙,而有了她在,這個家確實是幹淨整潔了許多,她還會給方大熬藥,似乎是因為住在別人家裏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她總是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樣。


    再加上方大方三兩人春心蕩漾,謝隱就感覺非常頭疼。


    繼續這樣下去可不行。


    “大王~大王~~”


    聽到小孩子稚嫩的聲音,謝隱精神一震:“深深,小刺,你們醒了?”


    由於之前佛骨的力量過分強大,導致時間線出現問題,存在於謝隱識海內的兩小隻也受到了波及,一直昏睡未醒,有無倒是還好,就是……


    “哇!”


    小人參精瞪大了眼睛,“你是誰?!”


    一顆雪白雪白的小光團上下彈跳,細看的話會發現光團裏還有兩個兩個小黑點,應該是有無的眼睛……它已經正式從灰撲撲的光團子變成了雪白的光團子了!


    整個團大了一圈,看起來就像是一團會發光的白色棉花糖,白深深吸溜一聲,想咬一口……


    這兩隻已經不知今夕何夕,隻記得他們睡了一覺,醒來後就是現在,隨後他們發現經過這一覺,自己好像變強了……比如白深深,它以前化為人形時隻能維持人類幼崽的模樣,而現在他心念微動,居然可以隨意變大變小了!


    而衛刺由於化形時是模仿的人類老者形象,也一直未能掙脫,現在同樣可以變成任意年齡層次的外表,兩小隻互看一眼,非常激動,立刻抱在了一起,有無也在他們身邊跳來跳去。


    無論佛骨是不是屬於謝隱的,無論他是不是傳說中那個倒黴蛋佛子,佛骨所帶來的力量都是正麵的。


    見他們開心,謝隱自然也心情很好,隻是有無長得太慢了,他便想,若是收集到了全部的佛骨,是不是能讓它也擁有化為人形的能力?可以跟深深和小刺一樣,有的吃有的喝有的玩。


    正在他沉思時,身後傳來一道細微的聲音:“……方二哥?”


    他迴過神,“秀寧姑娘。”


    “方二哥是要去洗衣服嗎?給我吧。”秀寧低著頭,她指了指身後的大盆,裏麵堆著換洗的床單跟外衣,基本都是方大跟方三的,“正好我也要去洗。”


    謝隱不由得皺眉,很快又鬆開,“怎地大哥和三弟的衣服也要你來洗?他們自己沒長手不成?”


    秀寧聽了連忙擺手解釋:“不不不,他們也是想要自己洗的,是我覺得留在這裏什麽事都做不到,才硬攬過來的活兒,方二哥,你可千萬別怪他們。”


    謝隱道:“以後讓他們自己洗去,大哥是傷了腿又不是傷了手,三弟更不是小孩子了。”


    秀寧道:“讀書人的手是拿來抓筆杆子的,怎能做這樣的粗活?”


    謝隱很無情地說:“讀了好些年了也沒考上,可見是沒有這方麵的天賦,若是連衣服都不會洗,日後怕是自己照料自己都難。”


    說著他放聲喊:“大哥!三弟!”


    方振率先從屋子裏出來,“二哥,什麽事?”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須知男女有別,怎可讓秀寧姑娘幫你洗衣服?”謝隱嚴肅地看著弟弟,“若是被村裏人知道,不知要怎樣說閑話,你到時去讀書可以耳不聽為靜,卻讓人家秀寧姑娘如何是好?”


    方振讓他二哥說得麵紅耳赤,其實他一開始也是拒絕的,但秀寧堅持,他便順水推舟,覺得有她真好,不僅裏裏外外一把抓,還細心體貼,要是可以,真不想她離開,能一輩子把她留在家裏就好了。


    方大也是一樣的想法,這兄弟倆都對秀寧動了心,可秀寧隻有一個,要怎麽分?


    所以最後離了個大譜,兄弟倆做了個驚世駭俗的決定,那就是共同擁有秀寧。


    同樣的,做貨郎的方二迴家後,同樣也喜歡上了秀寧。


    這樣的好姑娘誰不喜歡?會心動謝隱很能理解,但共妻他真的不理解。


    對秀寧來說,她真的不一定對這三兄弟中的任何一個動了心,即便是有,人也不可能同時愛上三個人——她模樣生得好,又心靈手巧,配大戶人家的少爺都不差,方家三兄弟除了方三是個讀書人,其他兩個跟村漢們比是出挑,可幹嘛要比爛呢?


    她死裏逃生被方大所救,沒有容身之處,隻能在方家暫住,從頭到尾,對於三兄弟的決策,秀寧都沒有過激烈反對,她是不反對,還是不能反對?


    她真的過得快樂嗎?


    最終她為這三兄弟分別生下了孩子,要謝隱說,很多人養寵物都舍不得寵物懷二胎三胎,可到了女人身上,連三胎都成了為國家做貢獻,實在是諷刺至極。


    共妻絕不是浪漫的愛情故事,隻是對女人身體與精神的雙重虐待與剝削,也許連共妻本人都沒有意識到,但她確確實實是作為一樣物品被“平分”了,她的身體屬於她的丈夫們,他們像是老道的嫖客,盤算著一三你來二四我來五六他來第七天四人行,除了來月事的時間都要拿自己的身體去服侍丈夫們,這也是愛嗎?


    她的子宮同樣不屬於她自己,她必須要為每個丈夫都生下一個孩子才算圓滿完成自己的職責,在這個過程中,“共妻”是“人”嗎?她有支配自己身體的權利嗎?


    是誰在用愛情來美化這樣的行為?


    秀寧究竟是什麽身份不知道,但是在愛情故事裏,她的丈夫們都一定會成才,老大獵戶,應該會當上將軍,老二貨郎,必然會成為商人,老三書生,便會加官進爵,三個男人一起將榮耀捧到她麵前,讓她當官夫人從此後半生享福。


    真的嗎?


    就這樣美滿嗎?就這樣一帆風順嗎?


    隨隨便便什麽人都能當將軍,走南闖北的貨郎數不勝數,就方二能成為大商人?讀到七老八十還是童生沒考中秀才的多了去了,怎麽方三就能蟾宮折桂?


    醒醒吧,共妻不過是被吃的“肉”。


    哪怕方家三兄弟沒有存著這樣的心思,他們的所作所為、言行舉止,也都無一不在表現著他們身為既得利者而不自知的無恥與貪婪。


    所以方大沒有從軍,而且腿腳永久落下殘疾;方二也沒有當上大商人,仍舊扛著挑子走街串巷;方三還好些,考不上秀才便在家裏開了個私塾教人念書,倒也能糊口,隻是這樣勢必買不起仆人,也沒法讓秀寧做官夫人,她年紀輕輕便要不停生育,家裏的男人們等著她照料伺候,衣食住行樣樣要她打點——他們倒是都將她當作了妻子。


    當作了跟娘一樣的妻子。


    謝隱語氣冷淡,秀寧生怕方三因自己被訓斥,這本就是她住在人家虧欠別人了,連忙跟謝隱解釋:“方二哥,這不能怪方三哥,是我硬搶過來要洗的,不是他的錯。”


    “你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他若是不想讓你搶,你怎麽搶得過?你又不是蠻橫耍賴之人。”


    不過是方三順水推舟。


    謝隱把秀寧的大盆拿過來,讓方三把自己的衣服被套撿走,淡淡地說:“大家住在一起互幫互助是理所當然,可要是連這些活都讓別人做,那便是下作了。”


    隨後他又對秀寧說:“你為他們做飯洗衣掃地熬藥,這些活計請人做哪個不要費錢?所以無需感覺愧疚,去洗你自己的衣服吧,不必管我大哥與三弟。”


    秀寧猶豫地看了看謝隱,又看了眼方三,謝隱雖對弟弟嚴詞,對秀寧卻很溫和,她也不大敢忤逆他,連忙福身跑開。


    方三垂頭喪氣,謝隱便敲了下他的腦袋:“虧你還是個讀書人,人家是雲英未嫁的姑娘,這些時日她都要去河邊給你跟大哥洗衣服,你讓村裏人怎麽看她?”


    方三低著頭,“是秀寧自願的,我跟大哥也拒絕過的……”


    “可你們有私心,拒絕的不夠果斷幹脆,這跟假意客套又有什麽不同?”


    說著,謝隱抬手扶住弟弟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三弟,這世間對女子多有苛責,因而身為男子,更應當為她們著想,不能做出有損他人名節的事來,你是讀書人,應當懂得這個道理,難道還需要我一個貨郎來提醒?”


    方三聞言,訥訥低頭,“二哥教訓的是,我記下了。”


    他現在對秀寧隻是好感朦朧,不曾捅破窗戶紙,興許還掰得迴來,這個兄弟三人之家太窮了,可再窮也不是共妻的理由,不娶妻不要兒子不會死——這麽簡單的事情為什麽總是有人不明白?


    第287章 第二十五枝紅蓮(二)


    因為是讀書人的緣故,在家裏總是比另外兩個兄弟要高貴一點,方三還真沒怎麽自己洗過衣服,每次看到他要洗衣服,大哥二哥都是最激動的人,生怕他把時間浪費在幹這些活兒上,趕著他去讀書。


    所以當謝隱讓他自己洗時,方三甚至有點小委屈。


    而秀寧最終隻拿了自己的床單被套以及衣服出去洗,家裏沒有井,這年頭,誰家裏若是能有錢打口井,那已經算是了不得的了。


    一條小河從興江村中央穿插而過,平時村子裏的女人們都會聚集在這裏洗衣服,喝水的話就去上遊挑,村裏就兩家人有井,一家是裏正,另一家是富農,家裏女兒據說在縣城裏的大戶人家當丫鬟,日子過得不錯,常常能夠貼補家裏,所以這家人在村子裏挺得意,尤其瞧不起那些個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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