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斂嘴皮子一碰,說:“蹦極。”


    蘇眠轉身就走,再強人所難也不是這麽個搞法,分明是他個人惡趣。可這一次的身後,卻沒有以往那樣的命令般的喝止和威脅。


    吃錯藥啦?


    蘇眠大步衝出去的步子小了下來,最後停住,轉身。隔著人群,她看著他,他也很冷靜的看著她。沒有發脾氣的跡象,但一臉深沉得滲人。


    他在想什麽,蘇眠無法揣度。兩個人似乎莫名其妙的僵持住了,都站在那裏,她不過去,他也不過來。


    四周不息的人流,不息的笑聲,不息的尖叫。忽然然成了淡化遠去的背景,這個空間裏隻剩下他們靜對的風景。


    盤山公路上,一聲刺耳的急刹,一輛紅色的車子危險的撞向了路邊的護欄。護欄之外是陡峭的山體,幸好有驚無險,撞上護欄的反衝力使得那輛車子甩了個尾最後停住了。


    車輪胎與地麵摩擦出了一股橡膠味,跟車在後麵的司機趕緊靠邊停車了去敲他們的車門。車門緩降,薑秦澤的臉露了出來。主駕上,薑聘婷一臉呆若木雞。


    敲車窗的好心人看著他們道:“兩位沒事吧?”


    “謝謝,我們沒事。”薑秦澤看顧過薑聘婷過禮貌道:“麻煩幫我們叫122。”


    “好的好的。”


    車窗升起來,薑秦澤將薑聘婷身上的安全帶打開,輕輕的轉過她雙肩道:“姐,爺爺等不了了,和我迴去看看他吧。”


    薑秦澤接電話的時候不小心蹭到了免提,主治醫生開口的第一句話的話,抱歉,恐怕你們得有所準備了。同時聽到的薑聘婷,正撥轉著方向盤的手忽的一亂,這才有剛才驚險的一幕。幸好速度不快,不然真的衝飛出去了也說不好。


    耳朵裏還在嗡嗡的薑聘婷,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抬起了眼皮子看著自己的弟弟,很久之後紅了眼眶。


    當摩天輪升到最高的位置時,a市的繁華便可往下窺見一斑。


    蘇斂問她:“還害怕嗎?”


    蘇眠沉默後搖頭,的確是沒有想象的那麽可怕。


    隨後蘇斂給她灌了一劑雞湯。


    “害怕是你還不夠真正的絕望,當有一天你真的知道了什麽叫害怕。你隻會一步步去謀劃接下來的每一步,絕不是轉身離開或者視而不見。因為那是本能,和求生一樣的本能。”


    蘇眠乍聽之下還以為是,可細想之下發現根本就沒道理。人的本能才是趨利避害,誰也不會明知前無路偏向絕境裏闖,那才叫找死。


    待她遲遲明白了,也承認了,那的確算得碗好雞湯的時候,才驚覺那碗雞湯裏撒了厚重的砒霜。


    彼時,她已中毒太深。


    難得蘇斂今天太有空,所以還是帶她玩到了下午,基本玩翻了她感興趣了。密室逃脫玩通關,老板雙手奉上驚喜大獎。一臉苦瓜的送客:兩位,快走,下次別來。


    隻是蹦極,蘇眠最後都沒敢嚐試。


    許是太累,迴去的路上,歪在副駕駛上直接睡著了。


    蘇斂找了個安靜點的地方,把車停了,任由她先睡。晚飯就在外麵吃了,他很介意昨天蘇斂給他意外的男人夾菜,還是她自己盤子裏的。


    冷氣調低了些,蘇斂把車上備用的薄毯搭在她身上。此刻正夕陽西下,漫天的晚霞絢爛如織錦,擋在茶色的車窗鏡外依然奪目。蘇斂將車窗半落了,那些仿佛溶了金子的霞光鑽進來,貼上蘇眠歪歪睡去的臉上,映得白膚如瓷。


    那年在葬禮上一見,也是這般細皮嫩肉的模樣,三年過去了,她似乎都沒怎麽變。


    蘇斂湊過去看她零毛孔的肌膚,險些忍不住親上去了。


    這天晚上這頓晚飯,可就吃得蘇眠心累,蘇斂搶她盤子裏的她忍了,但他還把咬過一口的東西給她,這個就不能忍了。太不衛生了!


    一頓飯,吃得蘇眠想掀桌子。


    國內夜半闌珊時,國外正是烈日當照。


    一下飛機,薑聘婷和薑秦澤馬不停蹄的去了醫院。火急火燎的去了加護病房,薑家爺爺正好轉醒。


    病床上白鬢蒼蒼的老人,在看薑聘婷時,稍嫌呆滯了目光猛的亮了起來。伸了手,緩緩的要舉起來,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從喉嚨裏透出來:“聘婷啊~我的孫女兒啊……”


    薑聘婷捂住嘴,無聲的哭了起來。


    薑秦澤知道這個時候的爺爺不能太激動,忙推了薑聘婷出去整理情緒,迴身來到床邊,接過薑家爺爺的手溫柔的握著道:“姐姐來看您了,您激動吧。不過也別太激動,萬一激動過去了,您可就聽不到姐姐要跟您說的話了。那孫子隻能每年寫在紙上燒給您去看了。對了,還得提前托夢我別忘了老花鏡。不然您拿了,也看不清,還得托別人念。別人念對念錯,您也不曉得,還是自己看著放心對吧。”


    薑秦澤插科打諢這麽一把,薑家爺爺的情緒還真的淡定了下來,氧氣罩下的唿吸平穩了許多。微弱著聲罵了一句:“混蛋小子,你爸還不敢指望著我死了。”


    薑秦澤忙不迭點頭:“是是是,小子混蛋,看在孫子把姐姐帶過來的份上,爺爺您這次可得繞過我。”


    薑家爺爺嗬嗬一笑,“繞你還不容易,帶個孫媳婦我見著了好說。”


    正好薑聘婷重新進來,聽見了這一句,重新補過妝的臉上不冷不熱一笑:“您老可得撐著,這小子還真給您找著孫媳婦了。這迴沒帶過來,想見,您老撐著到下迴。”


    “姐,別說了。”薑秦澤阻攔,他知道薑聘婷說的是誰。


    但晚了,薑家爺爺已經叫孫女兒刀子嘴這一割,割得神抖擻起來,居然掙紮著想坐起來。搞得兩姐弟好一頓安撫,薑家爺爺開始來來迴迴念叨一句:孫媳婦兒……孫媳婦兒……


    蒼老的臉上,激動出了喜色。


    薑聘婷大約覺得這興奮劑還不夠,拿出手機嘩嘩的劃拉出一張照片,往薑家爺爺眼前一亮道:“您老看好了,這就是您孫媳婦兒,這姑娘叫蘇眠,想見著本人,您可得多活些日子了。”屏幕上放大的正是蘇眠的照片,照片裏的姑娘盤腿坐在瑜伽墊上笑得俏皮又可愛。


    “姐……”薑秦澤都無奈了。可伸頭看到蘇眠那樣笑的樣子,他的眉眼也忍不住含了笑。


    薑家爺爺心電監護器上的波浪一直在大起大落,終於驚得了自動警報,嘩啦啦來了一大波醫護人員。一言不合把他們趕了出去。


    薑家爺爺還在那賣力沙啞的喊:“都迴來……”


    醫護人員一針鎮定,把賣力的爺爺給紮翻了事。


    外麵走廊的長椅上,薑聘婷臉色不太好的沉默的坐著。薑秦澤打破沉默道:“姐,爺爺見了你很高興。你不知道,爺爺自知身體好不了了,他越來越念著你。總說些當年的事,我……”


    “夠了,別說了。”薑聘婷忽然暴躁的打斷,起身冷冷道:“行了,我來也來了,人也見了。既然沒什麽問題,我就迴去了,公司還有很多事在等著我處理。你在這裏也照顧好自己,爺爺現在知道你有了女朋友更加會撐著的,走了。”


    薑聘婷的關心顯得疏離而淡漠,在見到薑老還能好好的睜開眼後,當時在國內那種聽到壞消息幾欲崩潰的內心和聽到老人唿喚一刹那的真情流露似乎又被塵封了迴去。


    當年她摔下話說,死也不會原諒……


    薑聘婷的背影遠遠的模糊在了薑秦澤目送的視線裏,影影綽綽。遠到記憶裏,遠到那時候,父母還俱在,他有一個經商天賦驚人而要強的姐姐,父母皆引以為傲。


    可是隻有爺爺搖著頭說,過剛者易折,善柔者不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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