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與此同時,程從衍在後頭扯了扯賀舒懷的校服外套。


    他迴頭,程從衍直接邁了一步,站到他身側。


    “主任,賀舒懷這迴語文考了九十分,我英語也考了七十九分,雖然沒有及格,但也是符合您要求的吧?您答應過,如果我們都做到了,以後就允許我們走在一起,所以,以後賀舒懷還是可以在學校裏繼續給我補課的吧?”


    她突然這樣站出來,坦坦蕩蕩,落落大方地發言,不僅叫葛公明愣了一下,還叫賀舒懷也愣了一下。


    “你,你英語考了多少?”賀舒懷問。


    “七十九。”


    葛公明眨眨眼睛,“這麽說,你們的確做到了?”


    賀舒懷緩過神來,趕緊說:“主任,這可是您說的,以後我和程渺渺的事,您都不能幹涉……”


    “我什麽時候說過以後你們的事我都不幹涉?”


    葛公明再次被他氣到吹胡子瞪眼。


    “你們隻要在明城附中一天,就都是我的學生,就都要被我管著,隻是以後,我不會再管你們走在一起。”


    “想要互相進步,可以,但早戀這種事情,還是不允許發生,要是被我抓到早戀的確鑿證據,你們還是得把家長請到我辦公室來喝茶!”


    “好。”


    這迴的賀舒懷卻不如程從衍正常語速答應的快。


    程從衍抬頭看他。


    他才慢悠悠道:“好。”


    葛公明這才滿意,順便生硬地轉移話題:“程渺渺跟我來辦公室一趟,我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好。”


    眼看著程從衍要被葛公明帶走,賀舒懷趕緊拉住人。


    “主任,你叫程渺渺去幹什麽啊?”


    “關你什麽事?體育課既然請假了,就在教室自己多學習學習,別整天東跑西竄的,哪兒都有你。”


    “這不是程渺渺英語考了七十九分,我還要幫她分析一下卷子錯在哪裏了嗎?”


    借口很充分,還真的叫葛公明為難了一下。


    “程渺渺你現在有時間嗎?”他問。


    “主任是想叫我做什麽?”程從衍反問。


    “其實也沒什麽。”說到這,葛公明還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就是我有個書法協會的朋友,前兩天來我辦公室做客,看到你寫的那張作文範文,一個勁兒地誇你的字好,還想問問,你能不能幫他寫幾個字,叫他帶迴去欣賞欣賞。”


    程從衍明了:“帶迴去欣賞的字,得用毛筆寫吧?”


    “是。”葛公明說:“東西我在辦公室都準備好了,你有空過去就行。”


    “那我就現在過去吧。”


    程從衍不習慣把事情拖著,答應下葛公明的時候,下意識看了眼賀舒懷。


    賀舒懷手從兜裏拿出來:“我正好也閑著沒事,主任,讓我去感受一下藝術的熏陶,沒問題吧?”


    他都這麽說了,葛公明也隻能說:“沒問題。”


    於是一行三人,到了葛公明的辦公室。


    葛公明給程從衍鋪好生宣,倒好墨水,拎了兩支毛筆,叫她選擇。


    一隻羊豪,一隻紫毫,程從衍兩支筆筆尖都摸了摸,最後選了羊毫。


    “不用紫毫?”葛公明也是聽說過的,寫顏楷,用紫毫是最好的。


    這支紫毫是他特地買的,而那支羊毫,已經不知道扔在櫃子裏多少年了。


    程從衍不想打擊他,隻是解釋道:“這支紫毫用的不順手,羊毫就好。”


    “這樣啊。”


    葛公明自己上手握了握,不出所料沒握出什麽感覺,隻能先將它放到一旁。


    程從衍那邊準備好,問:“主任想寫哪幾個字?”


    “浩然正氣。”


    “好。”程從衍彎腰,筆蘸墨水,開始全神貫注投入其中。


    葛公明站在一旁看著,大氣不敢出,生怕打擾到她。


    等到她寫完最後一筆,屋子裏凝重的氛圍才算結束。


    葛公明大舒一口氣,不敢去碰那張筆墨未幹的宣紙。


    “老葛,有沒有毛筆,借我一支。”


    正巧這時有人推門進來,腋下夾著一本教科書。


    是高二的物理老師,程從衍在教師公告欄上見過。


    “喲,正好這裏有一支,借我給學生們做個實驗。”


    那老師直衝還沒用過的紫毫去。


    “不行不行,拿這支羊毫去,這支紫毫可貴了。”


    葛公明把程渺渺剛剛擱下、還沒來得及清洗的羊毫遞了出去。


    “你這都還沒洗。”那物理老師也嫌棄。


    “你不知道,這紫毫是我花兩百塊錢特地買的,還沒用過呢,寶貝得很,這支便宜,又剛好用過了,你就拿去洗洗就行。”


    葛公明說什麽也不讓他拿紫毫,把那支還帶著墨水的羊毫塞了出去。


    物理老師隻能勉強帶走那支筆。


    程從衍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身為一個文人,有一些刻在骨子裏的東西叫她實在忍不住,不得不開口。


    “主任。”她微微鞠躬,“您這支紫毫,興許是被人騙了。”


    “什麽?”


    葛公明還沉浸在自己護住了寶貝的喜悅裏,突如其來的打擊叫他臉上表情呆滯了一會兒。


    但是話都說出去了,哪有收迴來的道理。


    程從衍隻能繼續不卑不亢地告訴他真相:“主任,您這支紫毫,摸起來不像是尋常的兔毛,興許是買的假的了。”


    葛公明看看手上還沒用過的毛筆,眼睛都忘了眨:“所以呢?”


    “假的紫毫,可能質量和效果還不如方才那支羊毫。”


    “……”


    賀舒懷忍笑真的忍的很辛苦,等程從衍拉著他客客氣氣從辦公室退出來之後,他才終於可以放聲大笑。


    “好了,別笑了。”


    程從衍跟他看了看時間,就寫幾個字的功夫,體育課已經下課了。


    “我要迴去上課了,放學再見。”


    “今天放學我們晚半個小時迴去行不行?”賀舒懷拉住她,“下個星期就是運動會,我們班籃球隊可能需要商量些事情,我得在場。”


    “嗯,那我在教室等你。”


    晚半個小時罷了,剛好她可以在教室整理下這迴考試的錯題。


    ***


    下午還有曆史課和自習課,程渺渺迴到教室,正好碰上曆史老師來公布成績。


    上了年紀、些許慈祥的曆史老師喜歡最傳統的叫一個名字,發一張卷子的形式。


    每一個拿到試卷的同學,都可以據此明白自己在全班的排名。


    因為她,是按分數從低到高發的卷子。


    上迴程從衍曆史考了個六十,雖說是及格了,但在全市尖子生雲集的明城附中,還是十分的不夠看,所以理所應當,她被第一個喊上去拿卷子。


    而這次,已經有不少人做好了準備,“程渺渺”這個名字,會第一個出現在曆史老師的嘴裏。


    卻偏偏,事與願違,這次曆史老師連叫了十個同學上去拿卷子,也沒叫到“程渺渺”。


    眼看著曆史老師手裏的卷子越來越少,被叫上去的同學越來越多,有不少人都將怪異的目光投向了程從衍。


    就連沈逸也不敢相信:“你這迴曆史對過答案了嗎?考的怎麽樣?”


    程從衍輕輕應了一聲:“曆史沒什麽問題。”


    沒什麽問題是什麽意思?


    全對嗎?


    沈逸還處在錯愕中,“程渺渺”的名字就出現在了曆史老師的嘴裏。


    “我知道你們在嘀咕什麽。”曆史老師推了推她的老花鏡,說,“這次期中考試,考的都是上半學期學過的內容,重點我都給你們列了出來,課上的筆記也都給你們了,樓上實驗班這迴有好幾個滿分的,我們班也有一個,那就是程渺渺。”


    她舉起那張卷子,將它前後完整呈現在全班同學麵前。


    “她的卷子,從頭到尾,字跡清晰,條理邏輯分明,選擇,簡答,再到大題,幾乎沒有任何的問題,這個滿分所有的老師給的都是心甘情願,包括我。”


    曆史老師的眼中不無驕傲,“而就在上一次,她的曆史還隻有六十分,剛剛及格,全班墊底。”


    “所以同學們啊,有時候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在失敗之後,沒有站起來,不敢去麵對他人直白的嘲笑……”


    曆史老師舉著程從衍的卷子,開始了她冗長又富有激情的演講。


    班上不少同學開始打瞌睡,這一打就是一節課過去。


    下堂自習,課間的時候,有人抱了一摞物理卷子迴來。


    或許是受上堂課曆史老師的摧殘太深,這迴,有人特意在一堆物理卷子裏,找到了程從衍的卷子,並且大聲地念了出來——


    “程渺渺,物理五十六分!”


    程從衍並不在乎這種同學之間幼稚的小把戲,而是在聽到結果的時候,默默在本子上寫下自己這迴的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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