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兒也慌了,她是個丫鬟,沒有陳若雨那麽好的定力。


    她們當時想著典當之後離開柳鎮,沒人會察覺,就算察覺也沒事,如今這個時候被發現,儼然壞事。


    “不用去了。”崇父叫住管家,看到陳若雨和蓉兒的表情,是非曲直他心裏已經有數了。


    崇父臉黑如墨,厲聲道:“說實話,陳若雨你典當金銀到底是為何?”


    崇寒舟也不敢置信的看著陳若雨:“若雨,真的是你……”


    陳若雨連忙慌亂搖頭:“不……不是我……我沒有。”


    話音剛落,許青雪直接道:“既然不是你,那肯定就是蓉兒了,蓉兒手腳不幹淨,這樣的人留在府裏也是個禍患,讓她伺候陳若雨更是顆毒瘤,直接賣到勾欄院去最好不過。”許青雪再次把話引到蓉兒身上。


    勾欄院是專門伺候那種農家漢子,老頭子的地方,因著價錢便宜,吸引的都是普通人。


    年齡大的人不愛幹淨,進了勾欄院的妓,女都很容易得病,可以說落入了勾欄院,一輩子都完了。


    青樓的妓,女還有一線生機,有被贖出去的機會,勾欄院極難。


    蓉兒聽了頓時就急了,連忙求陳若雨:“二少夫人,您要救奴婢啊,奴婢不想去勾欄院,不想過那豬狗不如的日子,奴婢要是進去了,可就沒有活路了。”


    陳若雨此時也急的很:“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去那種地方的。”


    蓉兒的心還沒放下,又再次被許青雪的話提起。


    許青雪笑:“恐怕陳若雨保不住你。她連承認都不敢,怎麽能保的住你!”


    陳若雨氣的要死:“大嫂,你何苦咄咄逼人!”


    “我說的是事實。而且不是我咄咄逼人,是你咄咄逼人,是你把我活生生逼到了這個份上。”


    陳若雨道:“其實是蓉兒的弟弟要讀書,她家境普通,沒有銀錢,故而想捎一些迴去,所以…所以才……”


    “你這借口太拙劣了。蓉兒弟弟讀書需要錢?那也不需要偷家裏的東西典當吧?她之前存的銀子難道不夠?我記得貼身丫鬟一個月可是有二兩銀子,犯得著偷雞摸狗?換句話說,蓉兒的弟弟急需錢,那山高皇帝遠的,她肯定是收到書信才知道的,我想隻要一查蓉兒屋子裏的書信,事情即刻真相大白。”許青雪笑:“你可別說書信沒了或者丟了,親人寄來的信件,定然是十分寶貝的,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而且退一萬步說,蓉兒身為你的貼身丫鬟,你既然知道蓉兒弟弟需要銀錢,難道你一點都不給,你覺得這說的通嗎?”


    陳若雨被許青雪的話堵的死死的,一時間不知怎麽開口。


    蓉兒則更不知道說什麽了。


    許青雪繼續道:“蓉兒,現在擺在你麵前的隻有兩條路。第一,說出真相,我承諾放你自由。第二,繼續閉嘴,等官差過來。但你要想明白了,官差不是吃素的,遲早會查出真相。而且到了這一步,陳若雨在這種時候典當金銀目的已經很明顯了,崇家沒有一個傻子,你自己好好想想,真相大白之時,崇家容的下她嗎,那時候她還能保的住你?你要知道很多賭鬼還賣兒賣女典賣妻子,她犯了那麽大的事,自身都難保,你覺得你的下場能有她好?”


    許青雪一步步的攻心,蓉兒這一刻被許青雪說的遲疑了。


    陳若雨見此,急上眉梢:“蓉兒,你別聽許青雪的話,她都是騙你的。”


    許青雪笑,淡然自若道:“蓉兒是個聰明人,我有沒有騙她,她自己心裏有數。”


    蓉兒陷入糾結。


    許青雪道:“蓉兒,若我是你,我肯定選擇說出真相,隻有說出真相,你才有一線生機。否則你進退兩難。


    你是陳若雨貼身丫鬟,她的孩子流掉了,你有照顧不力的責任,崇家不會輕饒你。


    典當金銀,雖然我們都知道是陳若雨的主意,但陳若雨是崇家二少夫人,不可能讓她背上這麽沒臉麵的事,讓整個崇家蒙羞,那就隻能賴在你的身上,你牢房跑不掉。


    換句話說,不追究你金銀的事,隻要你的賣身契在我們這裏,把你賣到勾欄院你也沒辦法。


    再者等官差來了,對你用刑招供,你還要受皮外傷,屆時真相還是會出來。


    不管怎樣,真相都會水落石出,然而結局就看你怎麽選擇了!是戴罪立功,還是去勾欄院就看你自己了。”


    蓉兒:“奴婢……”


    陳若雨急道:“蓉兒別信許青雪那賤人胡說八道。她不是報官了嗎?為何不等官差來詢問,而是擅作主張的問,其中必有隱情。”陳若雨急的都開始口不擇言了。


    許青雪聽到陳若雨罵她賤人,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很開心,因為她知道陳若雨急了,她戳到她的痛處了。


    很好,非常好。


    “我沒等官差來,是不想鬧的那麽難看,若是蓉兒能提前說出來,屆時也能保住崇府顏麵,也是因為這樣,我才願意還蓉兒自由,若不是看在崇府顏麵上,我懶得在這裏多費唇舌。”說罷,許青雪對崇父崇母道:“爹,娘,我希望你們能答應一件事?”


    崇父崇母見許青雪有條有理的,神情淡然,心裏已經相信孩子的事不是她幹的了。


    “你有什麽事,直接說吧。”崇父道。


    “我希望二老能給蓉兒一個承諾。隻要她說出真相,不追究她一絲責任,直接放她自由。”


    許青雪之所以問崇家二老要承諾,就是因為他們是一家之主,且能治住崇寒舟。


    崇父崇母對視一眼,然後點頭:“好,隻要蓉兒願意說出真相,我們即刻放她自由,讓她從容離去。”他們也不願意見到崇府再次成為笑柄,若是能在官差來之前得到真相,屆時有一百種方法能讓官差打道迴府。


    許青雪聞言,笑道:“多謝爹娘。”隨即看向蓉兒:“蓉兒,現在有了老爺夫人的承諾,你該放心說出真相了吧。”


    蓉兒猶豫的看了一眼陳若雨。


    陳若雨瘋狂的給她使眼色,讓她不要說出真相。


    然而有句話說的好,利益才是永恆的,蓉兒明知真相藏不住,而且就算最後她和陳若雨一起離開了,她還是個死契丫鬟,一輩子難以擺脫這樣的命運,如今有個上好機會擺在眼前,她哪裏能不抓住。


    她怎麽舍得不抓住!


    “二少夫人,奴婢對不住您了,事到如今,蓉兒隻能實話實說了。”蓉兒和陳若雨是在青樓裏認識的,不是本家的心腹丫鬟,說到底她們也就兩年的情誼,蓉兒背叛她,心裏也隻是有點愧疚而已。利益戰勝那點可憐的愧疚。


    “蓉兒,你瘋了是不是,我可是把你當做親妹妹來疼的啊,你當初身陷青樓,也是我讓相公一同把你贖出來的。不然你現在過的是什麽日子,你自己難道不知道嗎?”


    蓉兒一臉歉意:“奴婢知道二少夫人待奴婢好,可……可是奴婢,哎……對不住了二少夫人,奴婢已經快十年沒見過家人了,真的很想他們。”蓉兒是被爹娘賣出去的,當初是賣去做丫鬟,之後被東家轉了幾手淪落青樓,幸好容貌普通,這才沒有接客,而是被派去伺候當紅花魁。她身子是幹淨的,以後迴去了,她也還能正常嫁人,誰也不知道她的過去經曆過什麽。


    “你……你……”陳若雨被氣的差點暈厥。


    崇寒舟再笨也知道了陳若雨不對勁:“若雨,你到底做了什麽,你在害怕什麽?”


    陳若雨連忙搖頭,焦急解釋:“我沒有,相公,我沒有,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崇寒舟目光探索的看著她,相信兩個字怎麽也說不出口。


    崇父道:“蓉兒,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蓉兒又歉意的看了陳若雨一眼:“是。”


    陳若雨聞言,整個人頓時渾身無力的癱軟在地,麵色慘白。


    “迴稟老爺夫人,此次二少夫人流產不是大少夫人所為,而是二少夫人自己故意摔倒的。”


    這話一出,除了許青雪之外,所有在場眾人震驚難言。


    “怎麽會這樣?”崇母不敢置信。


    “不…不可能的,若雨不可能殺了自己的親生骨肉,這絕對不可能的。”崇寒舟失魂的抓著陳若雨的肩膀,使勁搖晃:“若雨,你告訴我,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陳若雨此時麵色慘白,心裏隻有兩個字,完了。她壓根不敢迴答崇寒舟的話。


    陳若雨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崇父氣的整個人都要暈過去。


    “老爺,爹。”崇母和崇修竹見崇父不對,連忙大喊出聲。


    崇母連忙扶住崇父:“老爺,你沒事吧。”


    崇父沒說話,直直的看向蓉兒:“你繼續說。”


    “是。”蓉兒繼續道:“二少夫人見崇家倒了,她不願意跟著過苦日子,便讓奴婢典當府裏值錢的東西,然後流掉孩子離開。


    二少夫人已經計劃好了,原本是去醫館買墮胎藥,然後做成擔心二少爺安危不小心摔倒流掉孩子,然後在一封書信告訴二少爺她拿著銀錢去投奔親戚,借錢迴來給崇家度過難關。


    二少夫人是真心愛二少爺的,這樣做也是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畢竟以後崇府會不會東山再起誰也不知道,但隻要東山再起,她就以這個理由迴來。


    隻是沒想到原本計劃好的事情被大少夫人給打亂了,喜樂看到奴婢去典當鋪,懷疑上了奴婢,大少夫人便命令喜樂看著奴婢,讓奴婢沒有機會去買墮胎藥。


    二少夫人大怒,便決定自己摔倒嫁禍給大少夫人,想讓大少夫人被二少爺厭棄,同時被崇家掃地出門。”


    眾人聽的連連咂舌,不敢置信。


    崇寒舟更是失魂落魄,紅著眼眶崩潰質問著陳若雨:“就因為崇家倒了,你就親手殺了自己腹中的骨肉,我對你那麽好,成親以後更是待你如珠如寶,爹娘想要為難你,我從來都是站在你前麵。府裏人人都說大哥護著許青雪,可我護著你,絲毫不比大哥差,你為何要如此待我!”


    崇寒舟說到這裏,大男兒眼裏已經續滿了淚水,那孩子都會踢他了,他每天晚上睡覺都會趴在肚子上跟他說說話,他是那麽期待他的出生,如今卻被他最愛的女人親手結束了性命。他怎麽接受的了。


    陳若雨見崇寒舟這般傷心難過的,心裏也難受極了。可是她有什麽辦法,她也不想這樣。


    陳若雨哭道: “相公,我何嚐願意殺死自己的親骨肉,可是我沒辦法,窮苦日子太可怕了,從家道中落到淪落青樓,我吃了太多的苦,見識了太多的險惡,我不願意之後一輩子都過著缺衣少食,斤斤計較的日子,我死也不願意。”


    “所以當初你在青樓說什麽對我一見鍾情,其實也是騙我的?隻是看上了我的身份,我的家產?”


    陳若雨道:“不管開始是怎麽樣,但是現在我是愛你的,心裏都是你。”


    崇寒舟整個人都崩潰了,好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所謂的愛就是崇家倒了之後,打掉孩子離開?離開前還不忘騙我,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陳若雨沒說話了。


    許青雪問蓉兒:“就因為我打亂了陳若雨的計劃,陳若雨就要嫁禍給我,這顯然不至於,蓉兒,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蓉兒點頭:“二少夫人恨大少夫人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二少夫人沒和二少爺成親前,大少夫人為了泄恨就經常欺壓辱罵她,成親之後,大少夫人依舊死性不改,處處找機會勾引二少爺,而且還把二少夫人氣的見紅了,這一樁樁一件件讓二少夫人對大少夫人恨之入骨。書肆的流言,府裏的流言包括茶樓的流言都是二少夫人傳將出去的,目的就是讓大少夫人被崇家掃地出門。”


    崇寒舟不敢置信的看著陳若雨,好似從來沒真正認識過她似的。


    崇父崇母也沒想到陳若雨是這樣的人。


    “逆子,你看你都娶了些什麽妖,精迴來,為了一己私欲,不把崇府名聲當一迴事,簡直是無恥之尤。”崇父氣的又要暈過去,崇母連忙扶住他。


    若是之前,崇寒舟肯定要站出來和崇父理論一番,可這次他卻一句話都沒說,任由他罵。


    陳若雨聞言,對著眾人陰陽怪氣的笑了笑,隨即一臉恨意的瞪著許青雪,惡狠狠道:“我就是對你恨之入骨,我就是想讓你被掃地出門。我有錯嗎?”


    陳若雨一一掃視了在場眾人:“你們知道在大街上被暴打的滋味嗎?


    你們嚐過在大街上被人指指點點的感覺嗎?


    你們感受過新娘服被撕毀剪壞的痛苦嗎?


    明明有一場盛大隆重的婚禮,偏偏被她鬧的取消,我一個明媒正娶的正室隻能用一頂小轎抬進府裏。那是我夢中的婚禮啊,那是一個女人一輩子隻一次的婚禮啊,你們可知我心裏有多恨。


    但這些我都忍了,可那賤人偏偏又嫁給了大哥,在新婚之夜就開始不安分,你們知道我心裏是什麽滋味嗎?


    我自己的男人,天天被別人盯著,你知道是什麽感受嗎?我如鯁在喉,如芒刺背。


    更何況她越來越大膽,越來越變本加厲的勾引寒舟,氣的我差點流產,這一樁樁一件件,我能不恨她嗎?在這個崇府,隻能是有我沒她。”


    許青雪對上陳若雨滿是恨意的目光,冷冷道:“你說這麽多,你以為別人會可憐你嗎?


    你明明知道崇寒舟有婚約在身,偏偏要和他在一起,難道你就沒想過後果?


    你進了青樓當了妓子,又勾引了別人的未婚夫,難道還要人尊敬你?你在開什麽玩笑?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活該!


    你還好意思說恨我,恨我勾引崇寒舟,恨我把你氣的流產。可你想過沒有,當初是你搶了我的未婚夫,我當時又氣成什麽樣,我隻是打你罵你已經很好了,若是按照你的性子,怕是想殺了我。


    我對你已經手下留情,你卻想著報複。還有你口口聲聲說因為流產恨我,可如今你為了擺脫崇家,不惜親手殺死自己的親手骨肉,像你這種自私自利的人,有什麽資格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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