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龍儀對他並不陌生,深知其智深似海,計賽張良,雖然朝內黨派林立,但他卻可進退自如,長袖善舞,頗不好應付。若事情未辦好,便送他萬兩黃金,千名美女,也絕不為之所動。反之事情辦好,不送他財寶美人,他也馬馬虎虎,並不為你在皇上麵前美言歌頌,讓你費力卻不討好。這樣的一個人物,今日看來,也實是精明到了極至。

    當下眾官將複坐宴飲,趙從臣微微一笑,舉起酒杯,說道:“胡賢弟,此次方巡撫剿匪有功,把崇德海寧之圍城倭寇打敗,又派兵將侵入南直隸的六十餘名倭寇統統消滅之,實是功勞不小,胡賢弟你在聖上麵前,也須鼎力舉薦啊?”胡莫言淡淡一笑道:“有趙大人在聖上麵前保奏,胡某人微言輕,豈敢胡亂言談?”

    方龍儀道:“胡大人,你是聖上麵前寵卿,若蒙你不吝美言,方某必有厚報。”胡莫言道:“方大人不必擔心,下官盡力就是。”胡莫言不說一定,隻表示盡力而為,這句話學問就大了,像方龍儀這等官場老手,也揣摩不透內中深意,隻得殷勤招待飲酒吃菜,等下來暗中送上厚禮,疏通關節。

    卻說伊願在海寧殺退倭寇,四人歡聚城中,眾百姓感恩戴德,無不奉上美酒佳肴,請四位俠士縱情品嚐,四人雖然推辭不受,無奈海寧父老拒不收迴,隻得勉強接納,就在縣衙大院,擺了三十來桌,和當地官紳父老,舉杯暢飲。席間伊願道:“三位哥哥,我日前到武當,受黃先生指點,讓我速去紹興城中,找到陳紹增師叔,請他出山,指導我等抗倭大業,今日宴畢,小弟便要立即起程,不知三位哥哥有何交待?”

    汪雨道:“四弟,我等有心殺賊,無奈不諳官場權謀,處處受製於人,你若能請到陳師爺前來相助,他隻管運籌帷幄,我等衝鋒陷陣,不消幾年,定將倭寇消滅幹淨。”李破冰道:“四弟,你一人前去紹興,恐七仙門和五峰教攔路打劫,你雖然武功高強,但孤身一人,雙拳難抵四手,現下倭寇已退,量來暫時不敢前來,我隨你去趟紹興,也省得日夜掛念你的安危。”

    靳衛風道:“大哥二哥,你們還是領兵守衛海寧崇德二城,現下崇德城牆未築好,若無大將鎮守,倭寇再來襲劫,崇德再受踐踏,瘡上加傷,便會人心渙散,流民四起,屆時再難統聚。”伊願道:“三位哥哥毋須擔心小弟,五峰教和七仙門雖然勢大,但現下我得武當鬆仁師公,以全身內力相授,便是那號稱武功天下第一的五峰教長老方青獅在,也不怯他,何況手下敗將李愚橋。海寧是杭州門戶,大哥有傷在身,正好防

    守海寧,順帶養傷。二哥三哥,速前往崇德,召撫難民,將崇德城池築好,以防倭寇再來侵略。”

    三人聞伊願所言,按排得條條有理,讚道:“四弟果然不愧是大觀四傑的得意門生,韜略武功,盡皆高出我等不少,愚兄等遵照吩咐便是。”當下眾人歡宴一場,宴畢汪雨等三人送伊願出了海寧城門,一路細細叮囑,生恐伊願有虞。伊願跨上快馬,揮手道別三位盟兄,向杭州疾馳。

    不過半日光景,伊願來到杭州城內。自他離開杭州,北迴伊水安葬母親,現下已過了七八月有餘。但見城內景物依舊,人麵仿佛熟諗,但大觀三傑已含冤長逝,現下自己身負多人遺托,為了抗倭大業,不得不遠離學子生涯,迴憶起在書院的點點滴滴,隻覺風光無限美好,逝者如斯,不能再來,唯有黯然追憶。

    祝詩竹那日和喬文定來到杭州,喬文定杭州有諸多產業,和祝詩竹簡短道別之後,自去料理商務不提。祝詩竹找到賀長風,就安排住在驛館之中。賀長風整日軍務繁忙,無暇與祝詩竹深談,祝詩竹無人關心,日夜思念伊願,難以遏止相思之情,每日都到北城門外翹首盼望,渴望伊願早日迴歸杭州。

    伊願並未從北門進城,自東門而入,先到了城西舊宅,找馬大娘拿了鑰匙,在桂花樹下,將顧平章的兩幅圖畫挖出,再將鑰匙交迴馬大娘,便來到驛館找祝詩竹。祝詩竹此時還在北門守候伊願,隻有賀長風在。賀長風一見伊願,欣喜若狂,笑道:“伊兄弟,聞得你在昆山城下,將六十餘名悍匪殺個精光,後來又單人匹馬,解了崇德海寧之圍,愚兄好不為你自豪。”伊願道:“大人不必謬讚,兄弟受義父遺囑,蒙大觀四傑教誨,此生必追隨大人左右,與倭寇奮戰到底。”

    賀長風喜道:“好兄弟,我往日抗倭,官場戰場,無不阻難重重,心身皆疲,現今有你相助,仿佛拔雲見日,頗感輕鬆。想我賀長風,有幸縱橫沙場,一生不為升官發財,隻求肅清海波,還我太平河山,便是馬革裹屍,也萬死不辭。”伊願道:“莫高聲先生在時,非常敬重將軍,說您是一名鐵骨錚錚的好漢,當今抗倭之領袖,現下我四人追隨將軍麾下,咱們五人同心,眾誌成城,破倭當不在話下。”

    一言未落,一人在院內哈哈一笑,接道:“你們雖然有心殺賊,但若無我幫忙,兵馬餉銀,向誰去討要?”賀長風聞言哈哈大笑道:“若無你老胡,我也不會調到東南滅寇,你不幫忙,朝堂之中,唯有張閣長援我,你豈不是想把他那個老頭子,累得半死不活吧?”那人緩緩

    走入屋內,滿麵氣宇軒昂,正是監察禦史胡莫言。賀長風道:“伊兄弟,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八麵刺頭胡莫言胡老頭。”伊願在書院就聽聞胡莫言大名,知其韜略淵海,是當今世上,少有的智者。今日相見,自是高興萬分,上前施禮道:“大觀學子伊願,拜見胡大人。”

    胡莫言上前將伊願細細端詳半天,哈哈一笑道:“我原以為在昆山城下殺死倭寇,名震天下的英雄,定是威猛無比的剽悍大漢,不曾想卻是一介文弱書生。”伊願尷尬道:“晚生相貌不堪入大人法眼,還望恕罪。”胡莫言笑道:“伊兄弟,我不是說你長得不俊,你文質彬彬,瀟灑無比,讓人一望,第一眼不過是個英俊才子,無論如何,也把那威震賊膽的豪傑聯係不到你身上。”賀長風道:“胡老頭,你不要廢話連篇,現下方龍儀阻攔我去寧波上任,留在杭州賦閑,你要幫忙才行。”

    胡莫言道:“此事我也是不久才知,方龍儀和趙從臣是同黨,趙從臣在朝上官望甚重,又得施首輔庇護,若要動方龍儀,必定得罪施首輔,牽一發而動全身,聖上素來與施首輔心意相通,我若明裏和他作對,聖上麵前,毫無勝算,這才是我擔憂之處。”伊願道:“胡大人,當今之計,唯有隱忍不動,窺其軟肋,一擊中的,方是上策。方龍儀此次派施為濟馳援嘉興,施為濟貪生怕死,將兵馬調入蘇州躲避,犯了死罪。施為濟是施首輔族侄,大人若就此事與施首輔交涉,他心有顧慮,必定叮囑方龍儀不要為難賀將軍。”

    胡莫言讚道:“好計策,與胡某正想到一處。但是賀將軍就算到了寧波,所需錢糧,也得浙江巡撫調拔,若方龍儀從中作梗,你又有何策破他?”伊願道:“這一層晚生還未想到,尚請胡大人點拔。”胡莫言搖頭道:“伊兄弟,我若有辦法,早就在聖上麵前,舉奏賀將軍了。”賀長風道:“胡老頭,你素來詭計多端,這點小事,怎的把你這個賽諸葛難住了?”胡莫言長歎一聲,道:“老賀啊,朝堂之中,暗流洶湧,一進一退,輕則烏紗不保,重則一黨傾覆,若輕舉妄動,實是兇險萬分啊。”

    賀長風一介武人,雖然長於征戰,談到官場權謀,差胡莫言何止千倍?當下不敢妄言。三人沉默良久,伊願正要道別,前去紹興。院內一聲歡唿,祝詩竹叫道:“願哥哥,我盼得你好苦啊。”伊願笑道:“你幾日沒有打罵對象,是不是手腳閑得發慌?”祝詩竹蹦蹦跳跳進到房中,抱住伊願胳膊,也不顧胡賀二長者在旁,撒嬌道:“下次你上陣殺賊,我也要同去。”胡莫言見祝詩竹美貌無雙,說話嬌

    憨可愛,不禁嗬嗬笑道:“姑娘,你一個弱女子,還是在閨房呆著安全。便是男兒,沙場殺敵也是生死難測,兇險萬分,且不可任性胡來。”

    祝詩竹道:“你是誰?我要跟著我願哥哥,關你何事?”伊願笑道:“竹竹,這是天下聞名的監察禦史胡莫言胡大人,不可無禮冒犯。”祝詩竹道:“原來是個糊大人,怪不得焦味難聞。”胡莫言給她說得啼笑皆非,笑道:“好,我這個糊大人,臭到了香香女,還請海涵恕罪。”祝詩竹道:“哼,不和你說。”伊願道:“二位大人,昔日義父遺言,若抗倭遇到艱難,可去紹興找陳紹增師叔,他必有良策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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