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人依據“高衝、低斟、括沫、淋蓋”四古法,將瓜片泡在白瓷杯中,伊願但見杯中青湯透綠,品相十足。微呷一口,初時微覺清苦,轉即變為絲絲清甜,正是味賽瓊漿,美不可言。名人許次紆作《茶疏》,開卷第一段話便是:天下名山,必產靈草,江南地暖,故獨宜茶。大江以北,則稱六安。將六安瓜片列為江北第一,確非妄言。

    那老人見伊願搖頭品呷,似是美味無窮,不禁大為高興,說道:“小兄弟,瓜片的味道可還算地道?”伊願讚道:“非常正宗。”那老人聞言搓手竅喜,說道:“小兄弟貴姓?”伊願道:“晚輩伊願,請教前輩尊名。”那老人道:“也沒什麽尊不尊的,人都稱我一聲‘褚老頭’。”伊願道:“原來是褚前輩。”褚老頭道:“好了,茶已品過,老朽現下告退,小兄弟你好生休息。”

    伊願道:“多謝前輩厚愛,晚輩無以為報。”那褚老頭道:“不提這些,他日有緣,相見再聊。”二人拱手作別。伊願送走褚老頭,來到祝詩竹房中,祝詩竹兀自氣鼓鼓的坐在床沿,別過頭去,不搭理伊願。伊願討好道:“乖竹竹,你若是生氣,把西施臉氣成個苦瓜婆,就不漂亮了。”祝詩竹呸道:“就是變成個白骨精,也不要你管。”伊願叫道:“這是什麽話?豈能把一個天仙妹妹和一個妖精作比較,是哪個小子膽敢欺負我的竹竹,快告訴我,我找他拚命去。”

    祝詩竹噗嗤一聲,滿麵嬌羞道:“你,你這個討厭鬼。”伊願道:“我不是個討厭鬼,我是個邋遢鬼。”祝詩竹張開雙臂,抱住伊願脖子,小聲在伊願耳邊道:“願哥哥,我要給您生一大堆邋遢鬼。”伊願抱起祝詩竹,旋轉兩轉,欣喜道:“還要生兩隻小母老虎。”祝詩竹道:“呸,掃興鬼。”

    當宿無話,第二日清早,二人來到馬廄,便要翻身上馬,伊願忽覺全身真氣渙散,提不起半分真力,默運內功,驚道:“竹竹,不好,我現下丹田裏麵,空空如也,半分真氣都使不出來。”祝詩竹駭道:“願哥哥,你是不是生了什麽病?”伊願納悶道:“不覺有什麽不適啊。”祝詩竹憶起昨日那邋遢老頭,叫道:“願哥哥,昨日那老頭的茶中,是否放了‘化功散’?”伊願幡然醒悟,悔道:“那老頭昨日,並未飲茶,必是他暗害我無疑。”

    祝詩竹柔聲責道:“我叫你要小心江湖險惡,你總是不聽我話,現下中了‘化功散’,全身真氣提不起來,這可如何是好?”伊願道:“雖然沒有內力,但行動無礙,那老頭兒必是七仙門中人,他如此苦心積慮加害於我,必有

    重大陰謀,咱們快些趕到武當,通知鬆仁道長,早做防備才是。”

    祝詩竹道:“好。”二人翻身上馬,一路向武當疾馳,曉行夜宿,不棄功於寸陰。這一日正午,來到武當山下武當鎮,二人趕了大半天路,腹中饑餓,來到一包子鋪前,祝詩竹道:“大叔,來兩斤包子。”那夥計道:“包子賣完了。”祝詩竹道:“有沒有饅頭?”那夥計道:“有,要多少?”二人買了兩斤饅頭,下馬向武當山上行進,未及走出十步,卻見一人四十來歲,神色漠然,擋住去路。伊願見那人眼神頗為熟悉,但急切裏憶不起在何處見過。

    祝詩竹素來不懼強勢,喜捋虎須,見那漢子無端擋住去路,叫道:“你這大叔,街麵如此寬闊,因何偏偏要擋在我前頭?”那漢子搖頭道:“你這女子,前日裏我警告你,不要刁蠻任性,你現下不聽,自討苦吃,須怪我不得。”伊願腦中靈光一閃,叫道:“你是日前那邋…,老頭兒?”那漢子笑道:“正是在下,伊公子,瓜片味道可好?”伊願怒道:“你,你到底是何人,為何暗算我?”那漢子道:“這武當山上,二十年前,下來一位武學高人,那高人開宗立派,創立了江湖中鼎鼎大名的七仙門。”伊願道:“你說的是武當叛徒李愚橋?”那漢子道:“小兄弟此話差矣,什麽武當叛徒?說得這麽難聽,不過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暫時由那武當鬆仁雜毛,胡亂放屁罷了。”

    祝詩竹道:“邋遢鬼,快快報上姓名,本姑娘劍下不斬無名之人。”那漢子道:“你這無禮女子,恁般無知,我七仙門中,堂堂的‘一劍無語’褚三生,給你糟蹋得一文不值。”祝詩竹道:“什、什麽?一見無語?這綽號取得妥切至極,我願哥哥與你無怨無仇,你一見麵就用化功散害他,確是讓人唏噓無語。”那褚三生是七仙門中第一殺手,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不曾想今日遇到兩個剛出茅廬的娃娃,初生之犢,殊不畏虎,問得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伊願道:“我與你素不相識,你因何要謀害於我?”褚三生歎道:“你這小兄弟,我實是不知如何向你解釋,你屢屢與我七仙門作對,殺了我不少門人弟子,居然還理直氣壯,問我因何害你,現下你凝神想想,你是我門中對頭,我不襲擊你,難不成要救你嗎?”伊願道:“現下你是來殺我的嗎?”褚三生道:“你內力高深,‘七日追魂散’奈你不何,我見你為人豪邁,隻騙你服了化功散,將你內力化去,本不想取你性命,但你偏要上武當報信,若不殺你,恐生出大患。”

    祝詩竹道:“願哥哥,七仙門人

    ,豬狗不入,一劍殺了幹淨。”褚三生怒道:“你這無知丫頭,今日是你自尋死路,怪我不得。”拔出長劍,向祝詩竹發起猛攻。祝詩竹並不怯他,她素來喜在虎口奪食,逢強不怕,展開劍法,與褚三生殊死搏鬥。伊願沒有內力,但劍上造詣深厚,擔心祝詩竹遇險,疑神觀察褚三生出劍套路,得知使的是武當劍法。李愚橋是一代劍術名家,離開武當創立七仙門,雖然劍法有所創新,但仍然傳承武當一脈。伊願在大觀書院,多得莫高聲教授武當劍法,故而並不陌生。

    褚祝二人過了五十餘招,祝詩竹漸漸力不能支,褚三生一式“劍點寒星”,眼見祝詩竹便要中劍倒下,伊願叫道:“踏坎位,轉艮位,劍走中路。”祝詩竹依言而行,褚三生暗喜祝詩竹即將中劍,豈知堪堪裏避了開去。褚三生讚道:“兄弟好眼力。”祝詩竹道:“我願哥哥天下無敵,你若將化功散解藥給他,他不出三劍,定將你斬於劍下。”褚三生道:“憑什麽我要自樹強敵?真是蠢笨丫頭。”

    伊願見祝詩竹劍法差那褚三生太多,繼續指示道:“變巽位,進離位,劍行上三路。”祝詩竹竹劍法一變,唰唰現劍,逼得褚三生後退三步,伊願道:“踏中宮,衝劍正殺。”祝詩竹身形一進,長劍一挺,在褚三生右肋上刺了一劍,深達三分。褚三生痛不可忍,無力再戰,隻得返身逃跑。祝詩竹叫道:“什麽外號不好,偏叫個‘一見無語’,現下你中了我一劍,此後且勿多言。”

    伊願道:“竹竹莫要理他,咱們快上武當,當心賊人搶先。”祝詩竹收迴長劍,笑道:“還是願哥哥厲害,那什麽‘一見無語’,被你三言兩句,當真打得無語敗逃。”二人順著上山正道,向武當山疾行,正行至劍河橋邊,卻見幾名武當弟子倒在橋旁。伊願上前找到一名未死弟子,抱在懷中,急道:“師兄,我是杭州大觀學子伊願,請問山上發生了何事?”那弟子斷斷續續道:“快、快、上山,七仙、門和錦、衣衛,聯合圍攻武當,速去幫……”

    一言未畢,頭一歪,死在伊願懷中,伊願顧不得料理武當弟子後事,急道:“竹竹,咱們快上武當,賊子正在攻山。”祝詩竹道:“好。”二人展開腳力,向山上速奔,但見沿途死傷無數,七仙門和武當弟子都有,伊祝二人不敢耽擱,快步攀登,不一刻到達紫霄宮外,卻見廣場上兩拔人陣形分明,垓心二人打成一團,不時傳來陣陣兵刃錚鳴之聲。

    伊願遠遠瞧見守在宮門前方一隊,正是武當弟子,當下叫上祝詩竹,躡手躡腳,來到場中,眾人視線均為場中打鬥

    吸引,並不留意伊祝二人。伊願趁機繞過七仙門陣型,來到武當弟子陣中。場中一人是七仙門護法費神解,那武當之人卻不識得,但他道袍上染滿血跡,顯然經過連番廝殺,現下出招緩慢,其勢不能持久。

    二人又戰了三十餘會,費神解勝眷在握,笑道:“俞大俠,現下你全無勝算,還是早些棄劍認輸罷。”那俞大俠是武當派掌門,鬆仁道長弟子,叫俞正彪,一聞費神解讓自己投降,怒道:“武當弟子,寧折不曲,縱粉身碎骨,絕不苟且偷生。”費神解道:“我一番好意,你不領情,皮肉之苦,是你自找。”言畢一劍刺出,俞正彪已是避無可避,伊願在人群中道:“後步退兌位,劍走乾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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