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願憶起祝詩竹也曾叫自己作邋遢漢,心頭不禁頗是牽掛那刁蠻可愛的小母老虎,此刻幾日不見,不知情形可好?方詩育道:“伊大哥,你不說話在想什麽啊?”伊願道:“沒,沒想什麽。”方詩育道:“快些休息罷,明日說不定還有事。”伊願道:“你今晚睡哪裏啊?”方詩育笑道:“和你昨晚一樣,就靠在這椅子上歇一晚罷。”伊願道:“把這床被子拿過去,小心著涼。”方詩育道:“伊大哥,你心腸真好,要是哪日小妹得罪了你,你會不會怨小妹?”伊願道:“傻丫頭,咱們一見如故,天上掉下來個如花似玉的妹妹,我心頭高興還來不及,怎會抱怨於你?”方詩育眼角濕潤,柔聲道:“伊大哥,伊大哥。”伊願笑道:“傻叫個不停幹什麽?”方詩育道:“伊大哥,我長這麽大,對我好的人很多,但以身為我擋劍的人,十七年來卻隻有伊大哥你一人。”伊願道:“現下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哥哥不對妹妹好還能對誰好?”方詩育道:“伊大哥,以後我就叫你願哥哥,你能不能叫我一聲育妹妹。”伊願道:“幹嗎?”方詩育幽幽道:“我想聽。”伊願道:“傻丫頭。”方詩育道:“你叫我一聲育妹妹我就乖乖睡覺,好不好?”伊願道:“好,我的育妹妹,你乖乖睡吧。”方詩育嫣然一笑,將椅子移到床沿,趴在伊願身邊,含笑睡去。

    次日方詩育醒來,見伊願仍然酣睡未醒,便去齋房盛了白粥,拿了幾個饅頭迴到房中,不一刻伊願睜開雙眼,見方詩育傻傻的盯著自己,笑道:“傻丫頭,你看什麽,哥哥臉上是不是被那蜘蛛咬得傷痕累累?”方詩育道:“願哥哥,你,你昨晚吃了那麽多的蜘蛛怎麽一點事都沒有?”伊願道:“也是奇怪,那蜘蛛奇毒無比,不知怎的我渾身一點異樣感覺都沒有。”方詩育百思不得其解,端了白粥,一勺一勺的喂伊願喝粥,伊願喝完一碗白粥,笑道:“丫頭,哥哥光喝粥肚子太餓,你再給我兩個饅頭吃。”方詩育道:“你,你昨晚吃了那麽多的蜘蛛,還要喊餓。”伊願道:“想是蜘蛛把我肚裏的油水都喝光了,所以才覺得如此饑餓。”方詩育道:“不要急,我馬上給你饅頭。”拿起一個饅頭,掰成小塊喂到伊願嘴中,伊願吃了兩個饅頭,肚裏咕嚕作響,急得馬上要去茅房,但肩傷嚴重,行動不便,隻得道:“育妹妹,我,我要上茅房。”方詩育道:“你,你傷勢嚴重,怎麽辦,怎麽辦好…”伊願道:“你,快去叫小師傅來幫我。”方詩育臉上一紅道:“這種事去麻煩小師傅,也說不出口,這樣吧,你等下,妹妹去給你拿個臉盆,你,你就拉在盆中,我再端出去洗。”言畢飛

    快的跑了出去,少頃拿了臉盆進來,扶起伊願,小聲道:“願哥哥,你,你自己解衣褲罷,小妹我轉過頭去。”伊願道:“你出去,我,我看你在旁邊拉不出來。”方詩育嗔道:“你這人,真是的,都什麽時候了,還這樣。”伊願道:“什麽時候?不就是大解嗎?難道你不大解?”方詩育道:“你、你、你這人,半分正經的時候也沒有,難怪祝姐姐叫你邋遢漢,真是名副其實。”伊願急道:“快出去,我憋不住了。”方詩育擔心伊願傷勢,一個人不方便大解,故意道:“你不是說解不出來嗎?”伊願再也堅持不住,隻得道:“你掩住鼻孔,有點,有點那個。”

    方詩育道:“你也,知道有點那個?我還以為你這人從來不會害羞。”伊願艱難的大解完,目視方詩育將尿盆端了出去,心下暗道,這丫頭,真是讓人好生喜歡,如果我來生有福,能娶到這樣賢惠的媳婦,就是死上一百次一千次也頗值得。“阿彌陀佛”,德清方丈一誦佛號,走進房中,伊願道:“大師,晚輩無法向您行禮。”德清道:“小施主,你今日臉色比昨日要好上許多啊,不知是不是心境所露?”伊願道:“大師,昨晚有七仙門的賊子用蜘蛛來偷襲我,我把那蜘蛛全吃到了肚裏,奇怪今日也沒有不舒服,大師可知是怎麽迴事啊?”“那是你先中了劇毒,然後又食了這奇毒無比的蜘蛛,兩種毒素在你體內相互攻克,故而你暫時不覺什麽。”一人邊說邊踱步走到房中,伊願見那人年過五旬,白麵無須,體態清瘦,神情孤傲。德清喜道:“小施主,你日思夜想的救星來了,這位就是‘百變藥王’杜英石施主。”伊願道:“晚輩伊願見過杜神醫,有傷在身,不能向前輩行大禮,請前輩海涵。”杜英石並不理會伊願,向德清道:“方丈,沈世兄和鄭世兄二位怎麽不見啊?”

    德清道:“施主有所不知,前夜鄭、沈二位施主被七仙門的封浩殺死在房中,現下這黿頭渚上,四處都是七仙門的賊子,他們極有可能會針對施主加以暗算,施主要小心為上啊。”杜英石道:“七仙門雖然厲害,但也不容易暗算到我頭上,這點方丈不要擔心。”方詩育在門口見房中多出一個陌生人,問道:“願哥哥,這位大叔是誰啊?”伊願道:“這位就是‘百變藥王’杜神醫前輩。”方詩育喜道;“這下你有救了。”杜英石冷冷道:“奇怪,我憑什麽要救這個臭小子。”方詩育道:“我知道前輩素好茶道,收藏了一盒純正的‘獅峰黃金芽’,願奉上前輩,還望前輩對我家哥哥施以援手。”杜英石一聽“獅峰黃金芽”,神色一動,道:“你先拿來我看看。”方詩育自包

    袱中又取出一盒黃金芽,捧給杜英石,伊願奇道:“育妹妹,你不是把那黃金芽給了‘茶老爺’嗎?怎麽又有一盒。”

    方詩育笑道:“給‘茶老爺’那盒被我掉包了,那一盒隻是上麵薄薄的一層是黃金芽,下麵是普通茶葉。”伊願恍然大悟。杜英石捏住幾根茶絲,放入口中,半晌頷首道:“是黃金芽沒錯,隻是可惜啊。”言畢搖頭不止。德清道:“施主可惜什麽?”杜英石道:“如果這小子沒有吞食‘虎麵蜘蛛’,或許我用百年茯苓,千年金釵石斛,再配以老山參和一品水黃蓮,加上天山雪蓮碾成粉末,日食二次,三年可解‘七日追魂散’之毒,但,但你又吞食了那蜘蛛,我,我實是無法破解。”伊願聞言大失所望,方詩育道:“杜神醫,願哥哥昨夜吃了那劍斬不死的蜘蛛,是不是那蜘蛛現下竄入願哥哥的體內作怪,就無法診治。”杜英石道:“小姑娘,你有所不知,那‘虎麵蜘蛛’煞是厲害,刀斧都不能傷其性命,這小子連吞了數百隻蜘蛛,按理說早被蜘蛛咬死毒死,但這小子體內有‘七日追魂散’劇毒,那‘虎麵蜘蛛’進入腸道,便受到‘七日追魂散’毒素攻擊,因此‘虎麵蜘蛛’也不能生存,被化為液水,二毒相克,所以這小子就感覺身體比平時要好,這兩毒雖然暫時相克,但在體內相互對峙阻撓血液循環,因此不足三月,全身經脈阻塞嚴重,便會經脈迸裂而亡。”

    方詩育聞言失魂落魄,半晌癡癡傻傻,伊願笑道:“育妹妹,哥哥還有三月性命可活,已是上天給我的恩賜,你憂傷什麽?”方詩育眼圈一紅,潸然淚下,不能自已,杜英石道:“小姑娘,你雖然男士裝扮,但我一眼就看出你是個女娃,你和這小子是親戚嗎?如此關心他。”方詩育哽咽道:“是,非常非常好的親戚,世上最好的親戚。”杜英石道:“你先停止哭泣,我雖然不能解他體內劇毒,但可以延長他生命啊。”方詩育聞言喜道:“神醫,你可以讓願哥哥多活多久?”杜英石舉起右手,伸出大拇指和小指,輕輕一甩道:“隻能這麽多。”伊願見杜英石一甩手指,腦中如電光火石,瞬間悟到錢義方死前的六根手指,是指一個“六”字,王風彥死前的手勢也是一個“六”字,他們共同的意思隻有一個,並不是指手,而是指“六”,蘇州六,當然是指蘇州六合書院,能夠把假書套仿得如此神似的,隻有壯元公六合院長陳夏言,陳夏言一浮出水麵,再聯想到莫名其妙進入大觀求學的周南山,《淳化閣法帖》一案,便可輕易偵破。

    一念至此,便不再掛念自己生死,笑道:“杜神醫,感謝你一番厚意,能

    延長我的賤命,但現下我有急事要辦,不想麻煩神醫了。”杜英石道:“你,你…”方詩育急道:“願哥哥,你,你不要如此,你活在這世上一天,小妹便日夜守護在你身邊,你想吃什麽,想到哪兒玩,小妹一定盡我所能完成你全部心願。”伊願笑道:“好妹妹,哥哥好生感謝你,我臨死前有這樣一個天仙妹妹陪伴著我,蒼天待我伊願不薄,夫複何求?”方詩育抽泣道:“願哥哥,你,你不要這樣,妹妹心裏好難過。”杜英石道:“人若一心求死,再高明的大夫又有何用?小姑娘,謝謝你的黃金芽,可惜我無福享用。”方詩育道:“這盒茶葉,若是神醫不便收下,就請大師笑納,聊作我和願哥哥在寺內打擾的香油資吧。”

    德清道:“小施主,老衲化外之人,能有粗茶淡飯便感激不盡,這盒黃金芽,你還是留下等急用時再派上用場吧。”伊願道:“好妹妹,大師如此說來,不如你請大師將這黃金芽泡上,咱們今日且先品品這天下珍稀的獅峰黃金芽吧。”杜英石道:“小兄弟,老朽平生醫人無數,但像你這樣將生死置之度外,灑脫超凡的患者,還是第一次見到,今日麻煩方丈大師,咱們以茶代酒,共謀一醉。”方詩育道:“好,我去齋房準備開水。”德清道:“也罷,老衲今日就同諸位施主先品品佳茗。”幾人在房中有說有笑,大是歡悅,德清右手一搖,一指房頂,暗示房上有人,三人沉默片刻,杜英石道:“房頂上的朋友,請下來喝杯清茶。”房頂上一人冷冷應道:“要喝你‘百變藥王’杜神醫的好茶,怕是茶中有毒罷。”杜英石道:“閣下此話從何說起?你我素不相識,因何要謀害於你?”那房頂上人道:“若我不身在七仙門中,你自然不會害我,但我身為七仙門春秋堂主,那就另當別論。”

    伊願一聽是盛教仁,叫道:“你這陰魂不散的家夥,跑到這黿頭渚來幹什麽?”盛教仁道:“臭小子,來取你性命。”伊願道:“我中了你們七仙門的‘七日追魂散’,不勞你大駕,也活不過幾天了。”盛教仁冷笑一聲,門口身影一晃,盛教仁已立在伊願床前,德清道:“盛施主有話好說,不要亂來。”盛教仁抓起桌上方詩育的包裹,轉身就要向門外逃跑,德清右掌一探,封住盛教仁去路,盛教仁一拳擊出,拳掌相交,盛教仁向床頭退後三步,德清身形不動。盛教仁道:“和尚,你不要多管閑事。”德清道:“盛施主拿人東西,未經主人許可,老衲當然要管。”盛教仁怒道:“和尚,你不識好歹,休怪我七仙門無禮。”德清道:“阿彌陀佛,請施主放下包袱。”盛教仁道:“好,我馬上放下。”拔

    出腰間短棒,向德清當頭打來。德清右手一伸,施出空手套白刃的本領,身形不動,與盛教仁打成一團。

    伊願見二人戰得難分難解,叫道:“大師小心,這狗賊的短棒叫做破碎棒,使的是破碎棒法。”德清道:“多謝小施主,這破碎棒法,是武林失傳已久的棍棒絕學,想不到被盛施主練成了。”盛教仁道:“哼。”德清嘴上說話,掌法加快,盛教仁雖然有棒在身,絲毫不占上風,打了三十餘合,盛教仁返身後退,向伊願頭發一把抓來。伊願雖然左胸受傷,但手腳能動,一見盛教仁想抓自己做人質,飛起一腳向盛教仁腰際踢去,盛教仁不防伊願有此一舉,躲已不及,隻得將方詩育的包袱擋在腰間,伊願這一腳早就生死置之度外,力量何其巨大?盛教仁雖然有包袱阻擋,但仍然悶哼一聲,被踢翻在地,手中包袱一鬆,叭的一響,自包袱中掉出一本書來,伊願左胸傷口迸裂,慘叫一聲,心口劇痛無比,複跌迴床上。德清拾起地上那本書,拿在手中一看,驚唿道:“是宋版《淳化閣法帖》。”伊願一聽《淳化閣法帖》五字,聯想到方詩育巧合的現身茶鋪,自己剛中“七日追魂散”就請自己喝茶吃酒,心中種種疑惑刹時全部解開,錢義方和王風彥之死必定是方詩育所為,而她請自己喝茶吃酒,則是有意加害。越想心頭越是劇痛,大叫一聲,暈死過去。

    良久幽幽醒來,見房中隻有方詩育坐在床頭,滿麵淚痕,伊願淒然道:“好妹妹,真好妹妹,你騙得我好苦。”方詩育雙目噙淚道:“願哥哥,你不要這樣傷心,是妹妹騙了你,那《淳化閣法帖》確在我手中,但我並沒有進書院偷書,這書,這書是有人盜了,交到我手中。”伊願苦笑道:“你說這些幹什麽?我又沒有問你。”方詩育泣道:“願哥哥,你不要恨妹妹,妹妹現在心裏好後悔,我,我不該在小樹林殺了你那位朋友,也不該在蘇州殺了那‘七巧大師’,妹妹我,現在好痛苦。”伊願道:“你倒底是誰?為什麽要這樣殘忍?”方詩育抽泣道:“我,我,我不能告訴你,願哥哥,我知道你想要拿《淳化閣法帖》上京城去救你朋友性命,我,我一定會把這法帖交到你朋友手中,你,你不要這樣,妹妹心裏好怕你從此再不理我,我長這麽大,隻有你真正關心我,講笑語逗我開心,還為我舍身擋劍,願哥哥,你,你若心裏不好受,就打妹妹吧,願哥哥,你快打妹妹吧。”伊願冷冷道:“你滾,你滾開,我再也不要見到你。”方詩育痛哭道:“願哥哥,你,你就這樣討厭我?”伊願道:“正,正是,我,我這一輩子都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狠毒的女人,你滾,

    你快滾啊。”言畢撕心裂肺,狂叫不止。方詩育見伊願狀態瘋狂,抓起桌上包袱,淒然道:“願哥哥,我走,我離開,你不要這樣,你要多多保重,我,我馬上就走得遠遠的。”默默的退出房間,雙肩抽搐不停。

    伊願見方詩育離開房間,半晌平靜下來,隻是心房痛苦不堪,仿佛將要裂開一般,不一刻德清大師和杜英石走入房中,德清道:“小施主,世事錯綜複雜,很多時候,人都會為形勢所迫做一些違背自己心願的事情,你不要太悲憤其中。”伊願哈哈一笑道:“大師,晚輩現下心裏高興得很,沒有半分不快,大師,不知這鬥茶大會何時開始,晚輩還想向大師叨擾兩杯香茶。”杜英石道:“小兄弟,剛剛德清大師把那春秋堂主盛教仁送到了寺外七仙門賊子手中,隻怕七仙門即刻就要攻打寺廟,這鬥茶大會,是無法召開了。”伊願急道:“大師,現下情況危急,你趕快叫寺內小師傅們出去躲避一下,待事情完結再迴寺不遲。”德清道:“阿彌陀佛,老衲早已如小施主所言施行了,現下這廣福寺中,除了我們三位,還有十來個徒兒不願離開,守在山門。”伊願掙紮著抬高肩膀,笑道:“大師,晚輩雖然受傷,便手中有劍,一般的賊子,還可以殺他兩個。”杜英石扶住伊願肩頭,道:“小兄弟,你內傷嚴重,不要亂動,賊子來了,有我和德清大師,今日就算拚個你死我活也絕不讓賊子傷到小兄弟。”伊願道:“前輩舍命相助,晚輩身中絕毒,實是不知如何報答。”杜英石哈哈一笑道:“我杜英石一生,縱酒放歌,除了鍾情香茶美酒之外,最佩服的就是像你這樣笑談生死的人物,今日我們有緣遇上,不管其它,我帶了一壺珍藏了兩百年的一品竹葉青酒,今日雖然在佛祖麵前,也放縱一迴,還望大師首肯。”德清道:“阿彌陀佛,我等遁入空門,窮其一生,也是為悟通生死大限,二位施主根性銳利,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已悟及我佛正法眼藏,涅磐妙心,酒肉穿腸,佛留心中,惹是不嫌,我也隨二位一醉吧。”

    杜英石哈哈一笑,道:“好,非常好,咱們今日三人,不分年齡,不論出身,不管修行,且當我佛一醉,證我佛心印。”德清道:“好個我佛心印。”德清修行禪宗,這一宗派,不立文字,以心印心,講究頓悟,並不以清規戒律為念,德清雖然平時持戒,但現下情況特殊,也就不以為忤。一沙彌去齋房取來土碗,杜英石拿出一壺竹葉青,三個就在伊願房內,把酒言歡,伊願酒量雖然不高,但啜一口竹葉青在口中,隻覺清香陣陣,通透五髒六腑,全身七經八脈,無不舒暢,不禁叫道:“好個兩百

    年的竹葉青,不知前輩從何處得到?”杜英石道:“這是我三年前治好了大漠‘大風城主’張合武的‘九陰焦躁’惡疾後,張城主心懷感激,將他城中最為珍貴的這壺竹葉青送給了我,現下我杜英石遇到二位,若不拿出來品嚐,此生更遇何人可飲?”德清笑道:“我自幼出家,一生未嚐佳釀,不知酒為何物,但今日有幸能喝到杜施主的竹葉青,他日被佛祖責備,也不後悔。”三人你來我往,不一刻將那壺竹葉青喝了個精光,德清正要和杜英石走出房門,一僧人滿身鮮血,闖進房中,叫道:“師父,七仙門賊子已攻進山門,衝到大雄寶殿,很快就要打到後麵客房,師父快走,徒兒先來抵擋一陣。”德清道:“雲寂,你傷勢嚴重,先在房中歇上一歇,師父今日就學那韋陀菩薩,懲惡揚善。”

    他一言未畢,後院衝進無數七仙門人,當先一人叫道:“德清禿驢,快快出來受死。”杜英石道:“狗賊不要猖狂,我來取你性命。”取出腰間寶劍,大步一邁,迎了上去。七仙門人越聚越多,瞬間後院被圍得嚴嚴實實,德清道:“雲寂,你守在小施主身旁,不要亂動。”雲寂道:“師父當心。”德清道:“小施主,借寶劍一用。”伊願將身邊鶴雲劍遞給德清,德清仗劍走出門外,伊願從門洞口瞧見七仙門徒密密麻麻,各持刀槍,躍躍欲試。杜英石道:“你們領頭的過來,有種的與我大戰三百迴合。”兩個門人抬著一乘竹榻走上前來,那榻上躺著一個冷麵人。杜英石道:“原來是‘七仙七絕’到了,怪不得跟了這麽多跟屁蟲。”伊願自門洞裏瞟見正是昨日傷害自己的那人,憶起德清大師說的七仙門第三殺手“七仙七絕”封浩,暗道怪不得劍法如此厲害。封浩道:“杜神醫,我們紫光堂主日前在福建受了些傷,多次請你前來診治,你因何屢屢拒絕?難不成是怕我們七仙門少了你診金?”杜英石道:“無恥狗賊,我杜英石醫貓醫狗,也不醫七仙門的雜種。”封浩怒道:“杜神醫,是你自尋死路,怪不得我七仙門無情。”杜英石道:“少說廢話,來吧。”封浩手一揮,幾名七仙門人揮刀弄槍,齊齊圍攻杜英石,杜英石長劍一指,手起劍落,刺倒一名,德清一誦佛號,鶴雲劍一挺,也加入戰團,德清武功高強,不及五劍,已要了四名七仙門人性命。

    封浩躺在竹榻上觀戰,見不過眨眼功夫已方已有十多名門人送掉性命,冷哼一聲道:“退後,第五楊震上。”伊願聞言以為是指第五名殺手出動,卻見人群裏出來兩個持劍的年輕人,杜英石道:“想不到七仙門今日果然傾巢出動,連第四第五殺手也來了,也罷,都上來。

    ”原來七仙門第四殺手叫第五劍,第五殺手叫楊震,伊願不知那第四殺手姓第五,名劍,所以才心生誤會。第五劍一揮劍式,向德清發起攻擊,楊震和杜英石戰成一團。德清雖然是空門中人,慈悲為懷,但麵臨七仙門人打上門來,少不得也學韋陀菩薩斬妖除魔,真是世道奸惡橫行,慈悲如佛祖,也不得不作獅子吼。

    第五劍是李愚橋親授弟子,劍法造詣頗深,德清雖然武功不俗,一時也奈何不了第五劍。杜英石精於醫道,雖然武功也屬上乘,但畢竟不是平生所長,不一刻便被楊震逼得手忙腳亂,險象環生。伊願在屋裏看得焦急,他與杜英石雖然初逢,但性趣相投,是忘年之交,一見杜英石遇險,再也躺不住了,掙紮著坐了起來,對雲寂道:“小師傅,我要出去觀戰。”雲寂道:“施主請躺下安歇,家師囑咐不要讓你亂動。”伊願道:“師傅,情勢緊急,我雖然有傷在身,畢竟不危及性命,你快些讓開,我要出去。”一把推開雲寂,咬牙忍住疼痛,穿好鞋,緩緩走到門外,不顧雲寂在身後高唿。楊震此日大占上風,唰唰兩劍,將杜英石逼到門邊,伊願道:“杜前輩,把長劍給我。”杜英石道:“你快迴房,外麵危險。”他說話分神,楊震在他左臂劃了一道長長口子,刹時鮮血直流。伊願右手一探,奪下杜英石手中長劍,一式“風雲雙殺”,連打帶消,將楊震逼退一步。杜英石見伊願雖然受傷,但劍法比自己高出甚多,也就不再堅持。伊願有劍在手,雖然騰挪不便,但專心一致,將淩雲劍法發揮極至,一時楊震也奈他不得。德清和第五劍戰了一百餘迴,已大占上風,虎吼一聲,一劍擊出,這一劍是他全身功力所在,非同小可,第五劍已是避無可避。

    德清劍尖離第五劍胸口不及一分,突然橫裏一劍斬德清右手腕,德清若要刺傷第五劍,則自己手腕不保,隻得迴劍一格,雙劍相交,各退一步。那出劍救第五劍的人紅麵赤發,豹眼虎腮,德清道:“原來是正陽堂主馮施主來了。”那紅麵人正是七仙門正陽堂主馮百家,聞言哈哈一笑,道:“大師好眼力,一眼就認出我馮百家來了。”那馮百家相貌怪異,人若一見必定深印腦海,豈有忘懷之理?德清道:“阿彌陀佛,馮施主今日前來,不知為了何事?”馮百家高聲笑道:“也不為別事,聽說你這禿驢不聽佛祖教誨,與奸人勾搭,特來取你性命。德清道:“施主此言殺氣太盛,非常不妥。”馮百家道:“老子要殺人,又不是去喝酒赴宴,殺氣嘛,自然是要有的。”言畢一揮手中長劍,向德清展開猛攻,德清出劍相迎。

    伊願和楊震戰

    到五十餘合,漸漸左胸傷口迸裂,鮮血溢濕了胸口。杜英石急道:“小兄弟快快退後,我來拒賊。”伊願哈哈一笑,並不理會,長劍一劃,楊震冷笑一聲,長劍一揚,劍上內力大增,兩劍相交,楊震飛起一腳,向伊願下盤踢來,伊願右拳一擊,重重打在楊震腳心之上,楊震長劍離手,身形斜飛出去,摔倒在院中。伊願抓住楊震長劍,遞給身邊杜英石,叫道:“哪個再來?”一人搖搖晃晃,走上前來,淡淡道:“我來戰你,”伊願一見那人,心頭慌張,叫道:“有本事的不要使棒,咱們比劍。”那人正是春秋堂主盛教仁,盛教仁道:“比劍就比劍,難不成我還怕了你這小子。”從身邊門人手中抓起一柄長劍,向伊願刺來。伊願知道這盛教仁武功非同小可,比自己高出不少,當下以守為攻,一招一式,使得毫無破綻,不給盛教仁半分機會。杜英石有劍在手,再也忍耐不住。第五劍雖然敗於德清,但並未受傷,上前纏住杜英石,打得難分難解。德清和馮百家武功在伯仲之間,二人大戰一百多迴合,仍然是不勝不負局麵,但杜英石抵擋不住,身上中了第五劍三劍,鮮血長流,眼見再打下去,便會送掉性命。伊願雖然也是險象環生,但仗著淩雲劍法精妙,加上隻守不攻,盛教仁雖占盡上風,一時也無奈何。馮百家戰得興起,怒吼一聲,一劍向德清頭頂重重擊下,德清舉劍一迎,雙劍交鋒,各各運足全身內力,生死相搏,突然斜剌裏飛來一鏢,德清無法避開,手臂中了一鏢,馮百家內力一震,德清口噴鮮血,退倒在地,眼見得一時再無作戰能力。馮百家進步上前,一劍向德清胸口刺來,德清身子一滾,滾到伊願身邊。伊願見德清受傷,心頭大急,劍勢一緩,盛教仁抓住機會,在伊願臂上劃了一劍,馮百家並不放手,長劍一震,朝德清當頭刺下,德清內傷頗重,眼見得就要慘死劍下,伊願叫道:“大師快躲。”德清長歎一聲,誦道:“阿彌陀佛。”不再躲避。

    伊願一矮身形,避過盛教仁攻勢。當身一擋,擋在德清頭上,馮百家怒哼一聲,長劍加速,瞬間便要將伊願刺個對穿,院外一聲虎吼,叫道:“誰敢傷我徒孫?”馮百家劍勢一緩,飛來一枚石子,當的一聲,將劍尖蕩開,伊願驚出一身冷汗。馮百家收劍叫道:“是哪個雜毛偷放暗器?”院外那人虎吼連連,並不迴話,眾七仙門徒被人如砍瓜切菜一般,毫無還手之力,頃刻間死了二十餘人,那人幾個迴會戰到院內,兀自長劍飛舞,如天神發威,眾七仙門弟子嚇得四散躲避,第五劍也放開杜英石,馮百家、盛教仁都停劍觀看,封浩見七仙門人潰逃,冷喝一聲道:“誰敢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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