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廣慶:“…………”


    靠!


    何廣慶吐血。


    住在醫院裏那個小鬼,哪裏是他妹妹?分明就是他克星啊!可惡!


    ………………


    安保科,辦公室。


    三個保安站在辦公室裏,猶如門神。


    幾雙眼睛全都齊刷刷看向蘇糖何廣慶以及何家兩老人。


    “說說吧,到底怎麽迴事?怎麽忽然在門診鬧起來了?”保安隊隊長是個身材魁梧,體型一米八的壯漢,他眉頭一擰,當即有股迫人的威懾。


    蘇糖皺皺鼻子:“昨天下午在星海商場門口,這人偷了我的錢包,我追了他兩三條街沒追到,沒想到今天卻在急診科門口看到他。”


    蘇糖感覺自己有點冤,明明是這瘦削青年與何老太太鬧矛盾,被其他病人家屬舉報。


    結果沒想到她卻也被保安當做鬧事分子一員。


    不過能夠抓住這個小偷就是好的,這一點小誤會不是事。


    “你說是我偷的就是我偷的?”


    何廣慶吊兒郎當,一臉你在說什麽,老子聽不懂。


    他囂張的掀掀眉毛:“什麽星海商場,我昨天根本就沒去過。我和朋友在城西網吧打遊戲,根本沒去過什麽星海商場,你可別誣賴老子。”


    偷東西這種事是不可能承認的。


    網上有句話說的好: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迴家過年。


    他又不是個傻子,在沒有視頻證據的情況下,他和麵前這女人,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那就是一筆扯不清的爛賬!


    越是如此越是囂張,何廣慶瞪著蘇糖道:“警察要抓人,也得講證據。你沒有證據在這裏就是汙蔑,迴頭小心老子找律師告你。”


    蘇糖冷著臉,差點被麵前這人給氣笑了,“你別在這跟我放狠話,你以為我真不敢報警嗎?星海商場門口至少有四五個監控攝像頭。昨天你跑那麽長時間,一路上那麽多店家,不可能沒有視頻,隻要有一個攝像頭拍到你的正臉,你肯定就跑不掉。”


    “我勸你還是早點將昨天偷到的錢包還給我。”


    蘇糖仰著頭,烏黑的睫毛又長又翹,“我錢包裏雖說現金隻有1000多,但裏麵有一塊價值七八千的玉佩。對了,還有我手機也被你偷走了!”


    “這麽多東西,如果被抓,按照法律規定,你至少得判兩三年。”


    她當時被小偷光顧後,第一時間隻注意到那塊糖果玉佩,後來到醫院,她才發現不僅僅錢包丟了,手機也丟了。


    何廣慶被人說的有些心虛,手指不由自主緊了緊,但經驗卻告訴他,眼下不能有半點示弱,甚至還得理直氣壯,說不定才能有機會逃脫。


    可他還沒說話,胳膊上卻被人狠狠拍了一掌。


    “你這家夥,平日裏在外麵究竟做些什麽?好手好腳,為什麽不去找份工作?非得整天在外麵遊手好閑。你這麽做對得起你爸媽和咱們老何家的列祖列宗嗎?”何老太太又氣又急,眼眶更是不由自主赤紅一片。


    “蘇醫生昨天下午在路上給你妹妹做了急救。若不是蘇醫生幫忙,你妹妹昨天肯定得失血而亡。”


    “你怎麽還能幹這種事?你趕緊將蘇醫生的東西還給她!你這是沒有良心啊!”何老太太上前狠狠捶著何廣慶的胳膊,老人手勁不大,用盡力氣,卻也隻捶的對方身體微微歪斜。


    若說何廣慶心中原本帶著三分對妹妹的愧疚,四分對蘇糖的心虛,還有三分對整個事態的僥幸,那麽被老太太這麽錘了幾下,甚至在聽見他還沒開口承認,老太太就已經幫他應下的態度。


    何廣慶心底火冒三丈,他一把推開何老太太,衝著何老太太吼道:“我沒有你這樣的奶奶,我根本沒承認我偷東西,為什麽你要跟個外人一起來指責我?你到底是誰奶奶?我還是不是你孫子?!”


    “你們從來就沒有關心過我!!隻知道指責我,誰說什麽你們都相信!你們根本不是我的爺爺奶奶!”何廣慶怒吼聲在辦公室內響起。


    何老太太兩眼一瞪,氣急想要再去打他,卻被一旁何老爺子給攔住。


    何老爺子拍拍老伴肩膀,捂著胸口,艱難喘息片刻,看著這個往日裏就不爭氣,還異常叛逆的孫子,一字一句道:“如果我們不是你的爺爺奶奶,現在肯定早就一走了之,免得在這丟臉。”


    何廣慶氣急咬牙:“……你們!”


    “可就因為你是我們孫子,所以才不能讓你走上歪路。”


    何老爺子板著臉,語氣嚴厲:“你是我們從小養大的,你一個動作我們就知道你想幹什麽。你這孩子從小到大,每次說謊,就喜歡拿大拇指摳食指和中指!”


    “你現在自己低頭看看,你兩個手究竟在幹什麽?!”何老爺子聲音哽咽。


    蘇糖和幾個保安一愣,下意識順著老爺子的聲音看向何廣慶雙手。


    隻見對方兩個手的手指確實猶如何老爺子所說,拇指的指甲正摳在食指上,肌肉緊繃。


    就連何廣慶本人也愣在了原地,呆呆看向自己雙手……


    “在急診科門口,我以為這一切都是誤會。本想待會你和蘇醫生說清楚也就好。”


    “可是現在……”


    老人的話沒有再繼續往下說,隻是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何老爺子最後剩下的半句究竟是什麽。


    何廣慶喉嚨幹澀……


    腦子裏各種思緒又亂又髒,事實上在5分鍾之前。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這個習慣。


    何廣慶心亂如麻,低著頭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微微發黃幹枯的頭發隨著對方腦袋,一起下垂。


    何老太太催促著何廣慶趕緊將東西和錢還給蘇糖,何老爺子卻在這時放開拐杖搓搓手,麵色羞惱又尷尬,望向蘇糖小心翼翼道:“蘇醫生,我知道這件事情是廣慶的錯,但您能不能寬宏大量不要報警?我知道這件事情很讓人為難……但報警之後,這孩子的未來就完了啊……”


    “他還這麽年輕,有改正的機會。”


    到底是自己孫子,哪怕這孩子在叛逆,何老爺子也實在不忍心送他去警察局。


    連續經曆兩次打擊的老人,麵對眼前這個不爭氣的孫子,何老爺子老淚縱橫:“蘇醫生,我知道你救了香香,對我們何家有大恩。而這小子卻偷了你的東西,我卻還想求你不要報警,是我不對,是我有私心……是我這些年沒有好好教育他,讓他變成如今這副模樣……蘇醫生,我給您磕幾個頭吧……”


    何老爺子說完,放下拐杖,刷一下當場就要給蘇糖跪下。


    蘇糖:“!!!”


    蘇糖滿臉震驚,她長這麽大還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情呢。


    折壽哦!她雖說生氣這人偷她的玉佩,可也沒想過讓對方爺爺給她下跪啊。


    “何老爺子您別這麽說……這件事情我不報警就是,給香香急救是我身為醫生的職責,您真沒必要這樣。”蘇糖眼疾手快一把攙扶住老人,旁邊幾個保安這下子也反應了過來,4個人七手八腳忙來攙何老爺子。


    何廣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整個人仿佛已經化作一尊石像。


    他木愣愣站在原地,看著往日裏那個動不動就對他說教,卻在他心目中無比高大威嚴的爺爺……


    他沒想到這老頭子,居然有一天會為了他給人下跪。


    明明這人以前看他去網吧還總拿拐杖打他呢……


    去網吧那麽小的事情都會被揍,何廣慶以為自己這次肯定少不了一頓毒打,甚至在前一刻他已經做好去警察局被關押兩三年的認知……


    沒想到,那個曾經對他下手毫不留情,打得他渾身是傷的老頭,這次居然不僅僅沒打他,而且還替他求起情來。


    何廣慶喉嚨幹澀,沉默的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蘇糖拉著何老爺子不讓人跪,老人看上去傷心又卑微,還帶著手足無措的尷尬,顯然也是第1次幹這樣的事。


    “您放心,隻要他願意將東西還迴來,我就不會去告他。老人家您趕緊起來吧……您這腿還打著石膏,萬一動作幅度過大,傷情加重那該怎麽辦?”蘇糖攙扶著老人,連連保證,心裏更是長長歎了口氣。


    現在家長為了孩子是真不容易。


    蘇糖將老人攙扶起來,兩三步來到何廣慶麵前,眉頭微蹙:“昨天錢包裏的玉佩對我很重要,那是我養父母給我的禮物。你把玉佩還給我,其他東西我不要了。”


    “我看你這樣子跟我年紀差不多,我雖然不知道你小時候究竟和父母爺爺奶奶發生過什麽誤會,但家人就是這樣,吵吵鬧鬧,卻又會為了對方相互妥協,並且為對方考慮一切。”


    “你也許覺得長輩批評令你感到窒息想要逃避,就像青春期厭學,逆反心理那樣……”


    “可那卻是我小時候最想要的東西,我是個從小被父母丟在孤兒院門口的孩子,直到快上小學時我才被人收養……”


    “小時候我很羨慕像你這樣的孩子,有父母有爺爺奶奶還有妹妹。”


    蘇糖聲音清冷,明明不帶任何情緒,可旁人卻從女孩的話裏聽出了羨慕,“你不要讓我感覺,孤兒院所有孩子從小羨慕的東西,在你這裏變得一文不值……”


    “這會讓我覺得你根本配不上長輩對你的關心,而不是他們不關心你!”


    何廣慶怔住。


    腦海裏亂成了一鍋漿糊,他感覺自己以往很多認知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股酸酸澀澀的氣流直往他胸口腦門衝。


    安保室內,氣氛有些壓抑,不僅僅是幾個保安,就連原本何老爺子老太太也都滿臉震驚。


    他們沒想到這個看上去小小一隻,總是笑眯眯自帶陽光的小醫生,居然會是個孤兒出身。


    大約過了兩三分鍾,又仿佛像過了一個世紀。


    何廣慶低著頭,聲音又沉又悶:“對,對不起……是我不對,玉佩錢包手機都在我朋友那,等會我打電話讓他給你送來……待會我會將昨天偷到的另外幾個錢包送去警察局……”


    蘇糖看像何廣慶,對方腦袋幾乎埋到胸口前,隻留下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對準眾人。


    “我以後會好好照顧爺爺奶奶……還有妹妹……”話後一句話,何廣慶聲音已經小到和蚊子叫差不多,兩滴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地麵。


    “唉,以後好好工作努力賺錢。成年人有手有腳幹點什麽活不行,喜歡去網吧玩當個網管也可以啊。”保安隊長拍拍何廣慶肩膀。


    剛剛他已經聽人說了,這戶人家昨天一家三口出了車禍,老的骨折住院小的還躺在急症室。這要是麵前的男孩還沒辦法站起來,為這個家扛下重擔。這一家人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過。


    何廣慶以前偷的東西肯定是追不迴了,將人扭送派出所,肯定也不現實。


    且不說何家老兩口這麽求她,就算是不求她,她也得考慮如今對方一家四口的情況,總不能將對方家裏唯一的勞動力送去警局,讓一個斷了腿和剛出車禍的老人,帶著個出了車禍如今還在昏迷的孩子一起生活吧?


    蘇糖歎了口氣,撓撓頭。


    她一個當醫生的,為什麽還要去考慮警察法官該考慮的事情?


    剩下的事還是交給保安隊隊長他們這些專業人士處理吧。


    何廣慶當著她的麵給朋友打了電話,讓對方將東西送來醫院。


    蘇糖不想在房間裏繼續看著何家老兩口與何廣慶痛哭的畫麵,走出門外打算等對方朋友過來,保安隊隊長跟在她身後一起走了出來。


    保安隊隊長是個中年大叔,他看了蘇糖一眼安慰道:“沒想到小姑娘你小時候竟然是在孤兒院長大的。我之前聽急診科的護士說,你也是咱們醫院的在職醫生。你能這麽優秀,曾經拋棄過你的那對人渣,現在知道肯定後悔……不過你也別擔心,以前苦日子過去了。你現在在醫院裏好好幹,爭取多拿績效獎金,過兩年就能成為人人羨慕的對象了。”


    蘇糖仰頭,眨眨眼,忽然對著保安大叔一笑,露出一口漂亮的小白牙:“大叔你說什麽呢?我以前就不苦啊。我雖然小時候是在孤兒院長大,可其實在上幼兒園之前三四歲就被領養。對孤兒院裏的記憶並不深,我養父母對我可好了~~”


    “嗯……?你剛剛不是說上小學才被領養的嗎?”保安大叔有點懵。


    “我說的是快上小學,可不是上小學。”


    蘇糖伸出一隻白嫩嫩的小爪子,在保安大叔麵前晃了晃,咯咯笑道:“6歲上學前班是快上小學,幼兒園也是快上小學,我幼兒園之前那不也還是快上小學嗎?嘿嘿嘿~”


    剛剛在辦公室裏她不過是玩了個文字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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