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坐在案前對月歎息,外麵就有丫鬟說寶兒來了。


    尋芳忙叫小丫鬟將人請進來,寶兒這兩日都在照顧楊家母女,想必不比他輕鬆。


    妹妹到後,尋芳總算將心裏的愁悶放到一邊,兄妹二人坐下來喝了一杯熱茶,寶兒就給尋芳帶來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前兩日楊大哥被抓的時候伯母就有些不好,這兩日更是厲害。我問過你那結拜兄弟,俞敏說這兩日也在軍中問過消息。然而他是一個武將,你們文官的事兒,他們是少有知道的。你們都沒有那邊兒的消息,伯母心裏也急,原本就有病,這樣下來不是事兒。”


    在妹妹麵前,尋芳不好歎氣,隻故作淡定地說道:“明兒我過去楊家看看,能救他的法子我們都在想,已經是在極力去做能做的事兒了。”


    寶兒見尋芳這麽迴答,又問了一件跟楊雪鬆無關的事兒:“聽說過陣子朝廷又要打仗,南邊而才堪堪平定下來,北邊兒又鬧事了?聽俞敏說,他過段時間要去北邊跟著那李將軍去打仗了。哥哥,這事兒嚴重嗎?要打多久呢?”


    寶兒說的李將軍,便是李相家的大公子李珖。他這幾年所立戰功不少,年紀輕輕已經被封了伯爵了。


    尋芳說道:“一直以來南邊跟北邊的問題都比較嚴重,李將軍是個驍勇善戰的人物。我朝有打得動的人,皇上自然也肯用他。至於要打多久,這我也是不能夠說的,有打幾個月的,有打好幾年的。這種事情,也是看天時地利的。你問這個做什麽?”


    寶兒見尋芳問話,神色閃躲了一瞬,隨即垂眸說道:“沒什麽,最近在看兵書,對這些行軍打仗的事兒感興趣。”


    放到平時,尋芳可能還懷疑一下寶兒,多問她幾個問題。然而最近因他身上事兒多,就沒有過多關注寶兒的神情。


    第169章


    “敏哥兒睡下了麽?”尋芳朝俞敏屋子的方向看去, 然而他是在屋裏坐著,也不是在窗口,所以看不到俞敏屋子的燈是亮著還是熄了。


    寶兒說道:“他這兩日怪辛苦的, 又要操心楊家的事兒,又要去軍隊裏訓練。這幾日,都是用過飯洗洗就睡下了。”


    “也是,他往日睡的就早。”尋芳點頭道。


    跟妹妹又說了一會兒子話, 兩盞茶後, 尋芳送寶兒出了屋子, 也差不多就睡下了。


    第二日正好沐休, 尋芳便去找了梁佩恩一起去了楊家。原本要叫上俞敏一起, 但是俞敏一大早打了拳就去訓練了。


    或許是南方鬧了兩次的消息傳到了北邊兒,抱著趁你亂要你命的想法, 北方也開始不太平起來。


    當今的皇上除了一個多疑的性格之外, 還有些霸道的氣勢。哪裏亂就要打哪裏, 氣勢速度還算是塊的了。


    隻是他不肯放權給地方,否則平息的會更快些。


    國家多年不肯武舉, 士兵不足,馬匹也沒那麽夠。這兩年比之前倒是好許多了。打北方,人不會不夠用, 環境很不同,可能就比較講究戰術了。


    其實尋芳很替俞敏擔心,他是武將,少不得要去打仗, 打仗就肯定會有犧牲。


    俞先生已經因打仗而死了,楊雪鬆也不幸入獄生死難料。他不希望俞敏再出什麽意外。


    然而尋芳又知道,俞敏是不可能會聽他勸, 不去打仗的。


    到了楊家門口,掀簾子下車,尋芳順手將手爐交給跟著的仆人,跟梁佩恩一通進了楊家。大冬日裏天氣冷,衣服都是裏三層外三層裹的嚴實。


    他們進來,是不必通報的。這是楊雪鬆定的規矩。


    跟梁佩恩到達楊家之後,尋芳先去了楊母的屋子拜見楊母。


    剛到楊母門口,就能聞到屋裏傳來的一股子中藥味道。


    “老太太,姑娘,芳爺跟梁大爺來了!”外麵的小丫頭瞧見他們,提醒了裏麵一聲。


    那小丫鬟叫了一聲,不到半分鍾時間,屋裏的簾子就被掀了起來。


    楊杏兒從屋裏走了出來,她還是豎著少女的發髻,二十多四五歲年紀,在古代來說,這已經比較大齡了。


    “你們來啦。”這兩日沒有一點兒楊雪鬆那裏的好消息,楊杏兒就算見到了尋芳跟梁佩恩來,嘴角也揚不起來。


    尋芳點著頭,說道:“來瞧瞧你們家老太太,還有些話要問問你。”


    楊杏兒說道:“這些都好說,有什麽事兒問我,我自然知無不言。隻是一點,我母親身子不大好,一會兒見到你們,肯定要問雪鬆的事兒。請二位撿些好話說,就是沒有什麽好消息,也請先騙過她再說。”


    “伯母的病,真的很重麽?”梁佩恩之前見過楊母幾麵,就是看著人消瘦了些,但是精神還好。如今聽楊杏兒這麽說,又聞到滿屋子的藥味,想必是不好了,但是心裏不敢下個結論。


    楊杏兒見梁佩恩這麽問,眼眶一下紅了。隻搖著頭對他們說道:“不中用了。”


    尋芳與梁佩恩二人跟楊母的關係親厚,尋芳是不用說的,梁佩恩這幾年來也常見到楊母,她雖然病了,但是很關心後輩。


    從楊母對待楊杏兒婚姻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她是個在這個時代難得豁達的女人。所以很受他們這些年輕一輩的人歡迎。


    人之生死本來無常,隻是這個女人,一生從未做過壞事,反而做了許多好事。


    在她油盡燈枯之前,卻是常年被病痛折磨,臨老臨老,原本清清白白做人的兒子卻進了監獄,如今生死未卜。


    楊母這樣的命運,叫尋芳他們很是不忍。


    楊杏兒看見尋芳跟梁佩恩二人眼睛泛紅,有些擔心地問道:“我弟弟那邊兒究竟怎麽樣了?”


    尋芳他們二人正要迴答,就聽見屋子裏老太太的聲音弱弱喊了一句:“是芳哥兒他們吧?為什麽還不進屋啊?外麵這麽冷。”


    “算了,先進去再說吧。”楊杏兒也知道,這事兒著急是這樣不著急也是這樣,她還有個老母需要照顧,不敢懈怠,所以她這會兒反而比尋芳他們還要鎮定。


    小丫鬟幫著拉了簾子,尋芳他們進到屋裏,繞過木質的屏風,就見到楊母靠在床上,出的氣多,進的氣少,可以看出她就光是靠在那裏也很是費力。


    見到眼前場景,尋芳他們已經很是不忍了。


    尋芳強打起精神,走到床榻前,問候道:“伯母,最近還安康吧?”


    老太太仿佛半夢半醒一般,眯著眼睛瞅尋芳,扯起嘴角笑著對尋芳說:“還是老樣子。如今可算見上一麵,我老太太還可跟你告別告別,你再晚兩日來,隻怕見不到了。”


    楊母在生楊雪鬆前,就生過三個女兒,大女兒如今也是三十來歲,楊母年紀不到五十,但是也有四十來歲了,因為看起來顯老,倒看著像是五六十歲。


    “伯母說這些做什麽,您這輩子福報深厚,會好起來的。”尋芳隻得勉強迴應著。


    看樣子,她已經是知道自己的病了,尋芳他們想騙,隻怕她也不肯信。


    尋芳跟楊母說了兩句,因怕她精力不夠,後麵又讓梁佩恩跟她說了幾句。


    原本聊得還好好的,尋芳他們也避免聊一些令人傷心的話題,誰想該來的還是要來。


    楊母眼裏含著淚,竟然主動說起了楊雪鬆的事情。


    “你們不要騙我,如實的告訴我,這是我兒子,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我決定不了他的生死,可我總得知道,他是死還是活。芳哥兒,你告訴我,你告訴我他是不是沒救了?”老太太拚著力氣牽住了尋芳的手,那態度仿佛非要尋芳給一個結果才行。


    “娘!這事兒說不準的,你別在這裏這樣問尋芳了,他哪裏知道這裏頭的事情?”楊杏兒在一旁牽住楊母的手,將尋芳的手從楊母手裏解脫出來。


    “我的兒!我的兒啊!當初就不該讓你走仕途這條路!即便是窮死餓死,這書本也碰不得啊!”楊母邊說著,邊大口喘著氣。


    “伯母......”尋芳從未見過楊母這樣痛苦的樣子,哪怕當初她因為生病而買不起藥,也從未有過這樣撕心裂肺的表情。


    “伯母放心吧,有我們在,茂之不會有事兒的,你且放心。”尋芳雖然心裏沒底,但是就像方才楊杏兒說的,騙也要騙過去。


    否則,楊母是真的受不住。


    三人努力哄著楊母,好容易才讓她平息下來。方才那一陣激動,也算是耗費了她一天的精力,說了幾句竟然睡下了。


    楊杏兒見楊母睡下,才敢掉眼淚。


    尋芳他們看著楊杏兒偷偷抹眼淚的模樣,心裏都不是滋味兒。


    將楊母掖好被子,楊杏兒這才讓尋芳二人出門到別處商量。


    大堂有些冷,楊雪鬆不在,楊杏兒也不敢亂花用,便將尋芳他們請去楊雪鬆的屋子裏坐著,點起了一盆炭火。


    丫鬟上了茶,楊杏兒才對尋芳他們問道:“你們方才說,有什麽話要問我?”


    梁佩恩在一旁說道:“是跟雪鬆有關的事兒,想問問你,他在入獄前有什麽奇怪的地方沒有?有沒有跟什麽人來往相處比較好的?”


    楊杏兒想了想,搖著頭道:“就與你們是常來往的,還有就是他先生那邊兒。聽說趙先生也被抓過去了,還不知怎麽樣呢。”


    “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要調查些什麽東西?”尋芳將問題問得更加具體了些。


    楊杏兒說道:“我雖識得幾個字,但是也還談論不了政事,雪鬆平日裏也不跟我們家裏人談這些。”


    尋芳跟梁佩恩見是如此,知道不會再有什麽進展了。兩人都在心裏歎了一口氣,表麵上不敢做出什麽失望的表情。


    最近楊杏兒又是擔心楊雪鬆,又是要照顧楊母,要操心的事情太多,短短那麽幾天時間,看上去都憔悴了許多。


    古人都是日落而息日出而作,很少有人會有黑眼圈。楊杏兒眼角那一抹黑色,讓人一下就注意到了。


    “我隻記得,當天有一堆官兵來抓他,隻說是什麽有人找到了他貪汙的罪證,白銀多少兩,私藏在何處,連字據都有,贓物、人證,明明白白,我們就是想要喊冤也無能!


    但是芳哥兒,梁大哥,你們素來都是知道他的,我弟弟是清清白白一個人,他絕對不會貪汙的!這兩日連印都摘取了,官也做不成,倒成了犯人,如今連命也保不住,你們說這像話嗎?皇天在上後土在下,竟然有這樣冤的事情!”


    尋芳他們都點頭,說著相信楊雪鬆的話。


    楊杏兒聽後,那眼淚止不住的滑落。


    “他要是就這麽被冤枉死了,我跟母親就是死也不能咽氣的!還請你們多多想想辦法。有什麽需要協助的,就是拚上一條命,我也沒有怨言。隻要能保我弟弟一條命。”


    尋芳他們隻好再三勸她不要擔心,暫時先把事情攬到自己頭上,告訴楊杏兒他們會將事情解決的。


    從楊家離開的時候,尋芳還有些不甘心,尋芳跟楊杏兒說道:“你這段時間裏也找找看雪鬆屋裏的一些書信,看看有什麽奇怪的東西沒有,找到了隻管找人給我們送口信。隻要我們在家,都會趕來的。”


    楊杏兒應了聲,送尋芳他們迴去。


    這時離中午用飯還有一段時間,尋芳他們便先去看望了一下葉錦先生。


    先生留了他們吃飯,二人就在這裏吃了飯。中午的時候,在餐桌前約葉尋芝出門。


    這樣一來,孫氏也不好再說什麽。下午三人一同從葉尋芝家裏出來,坐車一路去了方大人家裏。


    尋芳跟方大人也是許久未見。之前尋芳考上進士的時候,方大人被外派到地方去了,後來他迴京了,尋芳又忙著去奔喪。


    這時候交通往來不便,大家的情誼才更加深厚。雖是許久未見,但也是舊相識,所以再見時,還是跟往常一樣的親密。


    尋芳他們跟方大人是師生也是同僚,同樣為官,說是學生跟老師,不如說他們之間的關係更像朋友。


    方大人是個清官,常年不在京都做事,就避免了許多黨派爭鬥的事兒。之後又是在國子監一心教學研究學問,也算是桃李滿天下,在此當差,既有人脈又有好前途。


    在這官場之中,他這樣的人很少有了。


    到了方大人府上,幾人寒暄幾句。他對尋芳是比較關注的,畢竟尋芳算他的恩人,又是師生同僚情誼,所以問了尋芳許多學問的問題,還有一些家庭的情況,尋芳規規矩矩地迴答了。


    之後跟梁佩恩還有葉尋芝都說了會兒話,雖然沒有像是對尋芳那樣的關心。不過梁佩恩跟葉尋芝都是他的得意門生,所以方大人對這二人也很是關心。


    寒暄一陣,尋芳他們就提出了請方大人想想辦法去說情的事兒。


    方大人聽到這裏,喝茶沉默了好一會兒。


    尋芳他們見方大人沉默,各自臉上也都不是很好看。這說來,確實有些為難方大人了。


    畢竟楊雪鬆又不是他門下的學子,楊雪鬆當初進學中秀才比尋芳他們要早一屆。


    方大人不跟楊雪鬆相熟,又是牽扯到李家的事情,尋芳他們要他幫忙真是有些牽強了。


    尋芳他們了解自己的恩師,若是此次是尋芳或者尋芝出事,他自然不會是這個態度,肯定盡力相救,但若是楊雪鬆出事,他就要考慮一下,這是不是一種不愛惜羽翼的行為。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方大人才歎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你們不是真的沒有辦法了,也不會求到我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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