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芳笑道:“王婆賣瓜,你怎麽恁大的臉。”


    沈清玉聽尋芳說自己自賣自誇,也隻是笑笑,並沒有生氣的跡象,隻是說道:“你不知道,他們一家,從他爺爺輩起就是讀書人家。他父親是當朝宰相,早年的時候站對了位置,受皇上器重,如今在朝堂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哥哥才被升了職,如今還在宮內當差,隻怕再過十年八年,位列九卿也不難。偏偏他們家這一窩子的鳳凰,飛出他這麽一隻山雞來。”


    接著沈清玉又湊近尋芳,小聲說道:“我與他雖同樣行二,但我並非一無是處,至少家裏的生意我有照看,父母那邊兒也有交代。他則是隻會給家裏添麻煩的家夥。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麽,他那哥哥李珖之所以跟我不對付,就是因為李瑤喜歡搞些龍陽之好,所以他哥哥特別討厭這類人物。”


    這聲音隻有尋芳能聽見,在外人看來,隻是沈清玉拉著尋芳說了些什麽悄悄話,並不知道這其中內容。


    尋芳聽到這裏,也很是驚訝,好端端的,這人是瘋了,這麽公開對一個不怎麽熟悉的人出櫃。


    尋芳一想,又覺得不對勁兒,這人怎麽光愛找自己說這些話?但是沈清玉不是說過他對自己沒意思的嗎?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我並不想知道。”尋芳皺眉道,身為直男,總想離這個gay裏gay氣的家夥遠一些。


    主要是他沈清玉喜歡男人沒問題,但是他不喜歡男人啊!沈清玉幹嘛對一個才見了三四麵的自己這麽誠實?


    沈清玉見尋芳臉上表情,笑著說道:“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你並不在意這些,所以就忍不住耍耍你。放心,我說過你不是我的菜。”


    被猜中心思的尋芳“嘖”了一聲。心想這沈清玉雖然不那麽直,但是這看人的眼光還是有些毒的。


    接著,便聽沈清玉繼續說道:“不過,我勸你們最好不要跟這人有什麽接觸。你跟你族兄弟這兩張臉,是李瑤最吃的了。”


    尋芳挑眉道:“難不成,他還強強民男?這也太扯了些,天子腳下,容許他這樣厲害?”


    若是在小縣城還好說,天高皇帝遠,看不到就難管到。


    但是天子腳下,就在京都,這樣事情發生的幾率應該是小到可憐的。


    “如今是收斂了,不過前幾年,他曾鬧出過一件事兒。那時他瞧上了一個女子,是前朝禮部尚書的孫女兒。因她生得貌美,在一次宴會上,叫這家夥給瞧見了,他便動了心,想要那位女子。”


    尋芳側過身來,漫不經心地看著樓下的一群人,邊聽沈清玉說話。


    “不過人家是前任尚書的孫女兒,她家父親雖然並不受什麽重用,卻也在翰林擔任官職。所以他不敢硬來,便跟他爹說,想要娶這位女子為妻。”


    尋芳問道:“那女子家裏是什麽態度?”


    他之所以不問那女子的態度,是因為知道這時候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女子是否同意不重要,要看那女子家裏是什麽態度。


    “聽說那女子不同意,鬧死鬧活讓她爹拒絕了這門婚事。”沈清玉說道。


    “哦?那就這麽鬧了一場就完了?”感覺這也沒什麽刺激的,既然提起來,應該還有下文才是。


    果然,接著便聽沈清玉說道:“那裏就這麽簡單?”


    “他父親是宰相,家裏除了一個會帶兵的哥哥外,還有一個嫁到皇宮裏做嬪妃的姐姐。”


    “哦?那就是想要請皇上賜婚了?”尋芳覺得這個套路他很熟悉,大概是上輩子經常看見電視劇這麽演吧。


    沈清玉才說道嬪妃,就見尋芳將後續都說出來了,被他一噎,將接下來要說的話吞了迴去,重新將邏輯梳理了一遍,點頭說道:“是,他們家原本是這個打算。”


    “他們家提前將聘禮都送去了,原本打定主意要娶陸家的姑娘,結果誰想......”


    沈清玉話還沒有說完,便忽然被尋芳打斷了。


    “你說那姑娘姓什麽?姓陸?”


    沈清玉見尋芳反應這麽大,挑眉道:“你認識那陸家的姑娘?”


    尋芳見沈清玉問自己,停頓了幾秒,想著就是說出實話也沒什麽,因此說道:“曾見過以為姓陸的姑娘,隻是不確定是不是她。”


    如果真是她的話,那依照那天她的穿著來說。這位陸婉姑娘,應該是沒有嫁人才是。


    “你繼續說吧。”尋芳將態度放緩,說道。


    沈清玉卻放緩了說話的語速,說道:“我方才說到哪兒了?”


    尋芳見他如此,知道對方看出了自己對這件事兒的在意,故意耍自己。


    但他又真是挺想知道,那位陸姑娘,究竟是憑借著什麽辦法,才躲過了皇上的賜婚。


    於是出言提醒沈清玉道:“你說,那陸家姑娘原本要被皇上指婚給那李瑤的,最後卻因為什麽原因,而耽誤了這場婚事。”


    “哦,我想起來了。”見尋芳沒啥反應,沈清玉才拍拍扇子,繼續說道:“原本是要請皇上賜婚的,連聘禮都已經發出來,隻可惜當天晚上,那陸家的姑娘便拿了剪刀要絞自己的頭發,說要去當尼姑,連他父母都勸說不下。”


    “後來呢?”尋芳問道。


    聽到這裏,連尋芳身邊坐著的葉尋芝都感慨道:“這姑娘倒是個烈性子。”


    梁佩恩看向楊雪鬆,說道:“同你姐姐不想差了。”


    楊雪鬆見梁佩恩說到自己姐姐,那神情就微慍:“說什麽呢。”


    “好好好,不說你姐姐。”梁佩恩立時想到自己說話有些過了,趕緊道歉。


    接下來,便隻有沈清玉在那裏繼續說下去:“聽說最後她還是帶發修行去了。聽說這位陸家姑娘的母親跟端王爺的王妃相熟,郡主跟陸家姑娘也算朋友。後來聽說郡主見到李瑤,明裏暗裏嘲諷他不少。所以那陸家姑娘帶發修行之後,李家的人根本也不敢去鬧。”


    “但是李瑤自己放出過話來,若她真的一輩子不嫁做尼姑,那他便不娶也就罷了,但若她要嫁人,他是定要那陸姑娘未來夫婿好看的。這當然也不是當著我們的麵兒說的,他是否曾說過這樣的話是未可知的。但是自從這件事兒之後,自然陸家的姑娘就是不出家,隻怕也沒人敢娶她了。”


    “這真是,這個煞星。這事兒難道還沒王法?就不怕皇上知道麽?”楊雪鬆皺眉道。


    關於李瑤紈絝的事情楊雪鬆是聽說過的,但是五六來年前的事兒,他當時並不在京都,自然也就不知道這李瑤跟陸家姑娘曾經的過往。


    “什麽知道不知道啊,要說他們李家,配他們陸家原本也不算是高攀。陸家的老太爺是仙去太上皇信任的人,皇上不可能再重用,所以陸尚書百年之後,陸家的老爺也沒坐到什麽高位置。


    如今的丞相大人跟在皇上身邊十幾二十來年,李珖又受皇上重視,宮中有妃子又受寵。就是鬧到皇上麵前也沒有用。他們實在也沒強娶,是人家陸家姑娘自己要剃頭做姑子的。”


    “這分明是強娶。”葉尋芝有些不服地說道。


    沈清玉擺手道:“這事兒你跟我說可沒用,有本事你去跟皇上說去。說來,這兩年他們李家也確實有些猖狂了,想必關於這些,梁大人跟楊大人,就是不曾聽說過李瑤的事情,在朝堂上也能感受到一二吧?”


    尋芳他們聽到這裏,心裏莫名警惕了一下,看向沈清玉的眼神也變了變。


    楊雪鬆跟梁佩恩聽沈清玉說到朝堂的事兒,雙雙沉默著沒有說話。


    沈清玉畢竟不是官場中人,但是卻是從政人員家裏的子弟。像是這樣的人,無法將他們當成普通不接觸政治的平民看待。


    見大家沒有說話,沈清玉仿佛絲毫沒有察覺到什麽奇怪之處一樣,隻是笑笑,說道:“怎麽了?這難道不能問麽?”


    尋芳在一旁接道:“你自己心中有所覺,人家心中也有人家的感覺。問了也改變不了什麽,又何必問呢。”


    之前還隻是懷疑,現在尋芳幾乎能夠確定。沈清玉接近他們並沒有這麽簡單,他應該是想要通過他們幾人,觀察朝廷中的風向。


    至於沈清玉具體的作用是什麽,那得看沈家人是什麽打算了。


    沈清玉見他們如此態度,仍舊做個糊塗人,笑著搖頭道:“方才義憤填膺的是你們,如今勸我別管人家的也是你們,算了,我也懶得管,你們不願意聊,那便不聊吧。”


    這會兒樓下的人嚷嚷著已經要上樓了,噪音離尋芳他們越來越大,又將大家的視線引了過去。


    尋芳垂眸往樓下一看,卻正好看見方才那站在最前端的李瑤。


    李瑤也正好瞧見尋芳,就這麽一眼,那李瑤整個人便直接呆住了。


    而站在李瑤身邊的人瞧見李瑤愣住,便都朝著尋芳這邊看了過來。


    卻見尋芳少年英氣,鳳眼直鼻,唇紅齒白,一張臉上稚氣未脫幹淨,鵝蛋臉型卻很好看。


    莫說是李瑤,就連他周圍頗有些龍陽之好者,見到如此人物,不由得也是心中一動。


    “好絕色!”李瑤瞧著尋芳,不由讚歎。


    尋芳聽了這話,臉色都白了兩分。什麽登徒子弟,不要臉到如此地步。他好好一個文人,被人這樣當成猴子般觀賞,氣節重者,隻怕已經跑去跟李瑤那斯拚命了。


    尋芳確實冷笑一聲,就這麽平靜輕蔑地看著李瑤。


    越是這樣一副禁欲模樣,越看得李瑤心癢難耐。


    他抬頭看著尋芳,抬腿走上木梯,想要朝著尋芳這邊兒跑來。跟在他後麵的人瞧見他跑上來,自然也跟上了。


    結果他剛跑了兩步,因一直仰著頭,並沒有注意到樓梯上有人方才吐過的一口汙穢,一腳踩了上去便開始打滑。


    從樓上硬生生來了個後仰,就這麽摔了下去。跟在他後邊的人想接,卻接不住,便也跟著摔了下去。


    一群人,烏拉拉就這麽滾下樓梯,看得樓上樓下眾人笑出了聲來。


    尋芳他們這邊兒的人瞧見了,也都笑噴了。


    這是那李瑤自己摔的,因事不關己,所以在場的人全將他們當做一場戲看。


    這酒樓是京都一等一的樓,這時候來這裏的,大多都是些富家子弟。若是對上了,自然怕些李瑤,但這不是沒有跟李瑤對付上麽,所以他們就樂得看熱鬧,並沒有怕李瑤怪罪的。


    甚至人群中,有好事者,還在那裏喊著:“好一場大戲!再來一個!”


    這話一出,眾人又笑了一場。


    然而摔在地上的李瑤,臉色也很不好看,他朝尋芳那邊兒看了過去,卻見尋芳蛾眉展開,笑眯了眼睛,愣時又痛又歡喜。


    方才沈清玉是沒有怎麽說錯,李瑤要色不要命。一旦迷上一個人,那就是千般萬般好,想要得到,為此鬧得命也不要。


    否則當初也不會害得陸家小姐出家為尼,鬧到自己成了全城的笑話。


    幾年過去,如今他還為沒得到陸家小姐難受。所以總是找一些代替品,找的兩房小妾都跟陸家小姐長得有那麽四五分像。


    這會兒因尋芳生得好看,不管男女,李瑤都是喜歡。先在尋芳麵前丟醜,摔得渾身都疼,如今見到尋芳笑又覺得值得。


    他李瑤見一個愛一個,絕對不算癡情,要說風流,他也沒那個氣質。眾人眼裏,不過是個小醜般的人物。


    偏他自己不知自醜,反而覺得大家笑他情癡風流。尋芳笑,他還為自己逗笑了美人而自喜。


    就是疼得實在厲害,笑是笑不出來了。


    尋芳跟尋芝幾人見李瑤形容氣質猥瑣,看了一場笑話之後,便不再關注樓下。


    尋芳輕蔑看了樓下一眼,隨即夾菜吃酒,不理會那叫李瑤的人。


    這時候餐桌上有個膽小的,不放心道:“我方才瞧見那李瑤上樓,好像是看得尋芳兄這邊兒。不是說當初那位陸家小姐被逼得做了尼姑麽?那之後這李瑤會不會來找尋芳兄弟你的麻煩?”


    還有人覺得招惹不過便躲著的說道:“方才他若上來,隻怕就要來湊近乎了。越是近了,越覺得他無恥。尋芳兄弟,以後若遇見他,隻躲著就好。”


    尋芳坐在桌上,神色正常,隻是冷哼了一聲,說道:“他摔下去了還好,就不需我動手了。要是方才他敢上來套近乎,那遲早也是要下去的。”


    他向來不惹事兒,也不怕事兒,死過一次又活過來的人,他怕什麽?


    家裏親人都在丹城,李瑤招惹不到。其他在京的親戚朋友都是官場中人,那李瑤要招惹他們,還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招惹陸家姑娘,是因為陸家姑娘是女子。他是去下聘禮求娶陸家姑娘,陸家的人便隻能用強硬的態度來迴絕,最後落得陸家姑娘不能嫁人的下場。


    但尋芳是男子,難不成,尋芳若是不同意跟他好。他還來幹涉尋芳的婚姻不成?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第142章


    尋芳跟陸婉最大的不同, 便是陸婉是女子,在男女婚嫁的事情上,處於比較被動的一方。


    而李瑤要是對尋芳有什麽非分之想, 若是敢擺到明麵上來,那就肯定是會被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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