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尋芳他們這邊鬧著小插曲, 正在改試卷的學政大人此刻也在對著葉尋芳的卷子蹙眉。


    第二場改好試卷後是可以憑著號舍的安排來對名字的,學政左邊放著可以過的卷子,右邊放著不能過的卷子, 手裏拿著葉尋芳的卷子猶豫著。


    一般來說,詩文寫不好的學生,讓他寫時務策那肯定也是寫不出什麽東西的。就是詩文寫的好,時務策也不一定做的好。


    畢竟學生沒有那麽多時間, 像是時務策這種東西, 必須得有些見識, 並且有自己獨到的想法, 了解曆史, 總結政治,才能夠說可能做得好。


    葉尋芳的詩文不怎麽行, 韻是壓對了, 但是寫的很一般。若是隻單看詩文, 他算是這次考試所有人中的中等水平,但是這次考試差不多是七八比一的概率, 考棚都設了好幾個。


    所以單看詩文,尋芳肯定是要落卷的。


    但是奇的是,他的時務策寫的極好, 雖然用的典故略微淺顯,不過聽起來容易懂。而且看他文章,知道他說話存著傲骨,以後若是為官, 還需要磨一磨才好。


    因他有這份才情,令人憐惜不忍將他淘汰。


    況且他真有這樣的本事,再多學幾年, 將來詩詞精進了,未免不會在朝堂上遇見。


    與其便宜別人撿走這麽個人,不如自己收著。也不用給他特別好的名次,隻排在中下便是了。


    打定主意,這才將尋芳的卷子放到錄取的地方去。


    卷子修修改改,少說還要幾日才能夠完全改畢,這時候卷子不止他一個人改,還有幾個同僚,隻是他是主司這次院考的,所以許多事情都是學政做決策。


    到了晚上改卷完畢,伺候的長隨擺上飯來,除了頭裏選中的幾名外,學政還將葉尋芳的試卷拿了給人看,大家都各自發表了意見。


    自然就是心裏不喜尋芳的試卷,也都是跟著學政的意見走,另外惋惜一番,隻說這卷子文思是有卻缺乏勤勉。


    學政大人也是如此覺得,飯畢喝茶,各自安歇,第二日仍舊是起來改卷子。


    尋芳不知道這邊兒的事,晚間簡單吃了些清粥配小菜,因想著今日有酒肉要吃喝,就算不喝酒光吃肉隻怕也能吃撐,因此不敢提前多吃什麽。


    “爺,咱們到時候帶多少錢去是好?”元慶在一旁收拾著東西,邊對尋芳問道。


    “到時候是湊公分,大家出錢湊幾兩,這不是我們請的,若要不是平分著,那麽大頭也輪不到我,就是每人平分,再是山珍海味一頓也不過一二兩銀子,吃不窮咱們。保險一些,你拿上一兩就夠了。”尋芳說道。


    元慶聽了尋芳的話,應了一聲,將錢拿了放好。到時候主子去吃東西,他也會得賞錢,有那麽三十文五十文的也夠他點上一盤小炒肉吃了。


    這時候晚上也不冷,元慶也期盼著出去好好玩一玩。


    隻可惜尋芳向來不喜歡他喝酒,上迴跟家裏大門前幾個門子喝了兩杯,尋芳找他的時候聞到了酒味,張口就說他:“小小年紀喝什麽酒。”


    問題是他也有十四五歲了,再過兩年他娘都要著手給他找媳婦兒了,媳婦兒都找得,怎麽酒喝不得?


    可是他又不敢反駁自家主子,畢竟主子除了不讓喝酒以外,對仆人挺好,不會動輒打罵還總給他好吃的,平時出去,該有的賞錢他都有。


    尋芳這裏準備好一切,穿上出門的短靴,一身綢緞的衣裳,發如潑墨,明眸皓齒,配上一把折扇,很是瀟灑。


    隻可惜年紀小了一些,十一二歲的年紀,女人見到他就隻有母愛。


    不說別的,尋芳也是個正常男人,也是希望博得女人們追崇的眼光的,這完全是他個人的虛榮心。


    可是年紀就擺在那裏,他就是再想努力長高長大,也沒得辦法。


    “葉世兄。”這邊兒有幾個跟葉家稍有交情的人家找了過來,笑著過來請葉尋芳。


    尋芳這裏路近,出了門後,大家又朝著葉尋芝的房間去了,之後便一路到了李穗這裏。


    葉尋蕙早另外跟別人有約,去找了也是不在。


    周圍都是比尋芳年長的人,叫他世兄是因為大家祖輩多少都認識。最近因為葉錦的關係,幾家人聯絡的越發頻繁了。


    大家擠在一起出了客棧,晚上離禁夜的時間還早,他們至少還有一二個時辰玩耍。


    雖說尋芳年紀小,但一堆男人擠在一起,又不是文會,出去隻是吃喝未免太過乏味。


    因此去了一間叫明月樓的酒樓,大家都是青少年,沒有太過火,隻點了一個幫著倒酒的陪酒女子,還有便是一個彈琴的。


    在現代妓1女就是不合法,古代的話,分賣身還是賣藝,但實際多是賣身的。大家不說,尋芳也不過問這陪著的二人是賣身還是賣藝了。


    他都是自己倒自己的酒,那女人見尋芳如此,又因他年紀尚小,知他不通人事,女人的滋味兒都不曾嚐過,討好他也無益,就隨著尋芳自己斟酒夾菜,她要照顧其他人還騰不出手來。


    尋芳他們逛的地方是上等些的妓1院,這裏的女人也分幾等,大家湊的份子,葉尋芝又坐穩了秀才的名聲,其餘的人也不算紈絝,都是助興,並沒有人亂來,況且他們挑的女人就貴,不出大錢,不會輕易陪人睡。


    即便有錢,大家也都挑人。外頭的女人再貴,到底也不清楚有沒有病,就是睡,他們也是去睡家裏的通房丫頭,又不是沒見過女人,就不會饑不擇食了。


    雖然知道這時候的妓1女多是可憐人,但因為上輩子的尋芳受到社會教育太深,多少對妓1女有些偏見。


    因為這不合法,就連來到妓1院,他都覺得渾身不舒服,總覺得對不起他未來妻子,因此碰都不讓女人碰他。


    起先那女子要過來給尋芳倒酒,尋芳忙拿了要自己倒。結果不小心碰到那女子的手,就像是被電到了一般地縮迴手來,惹得眾人紛紛看向他。


    尋芳心裏清楚,他們基本都是在憋笑,覺得他過分靦腆,又因為他年紀小,這時候不敢碰女人又似乎很正常,所以隻憋著,不笑出來。


    尋芳心裏暗恨,這群天殺的,一開始沒有告訴自己是來這個地方。等他要走時卻已經來不及了,人都到了,便是要走說肚子疼都被他們攔迴來!


    葉尋芝也沒見過這樣場麵,尷尬地滿臉通紅,看看尋芳,又看看眾人,又看看那兩個女子,轉迴來又看看尋芳,隨即裝王八,頭一縮,隻關注著眼前的一盤菜。


    就這樣,相安無事吃著飯,尋芳尋芝二人尷尬著尷尬著便適應了。隻要那女的不往自己身邊靠,他們倆兄弟就萬事大吉。


    既然吃酒,那就肯定要行令。在場人都不喜歡太難的酒令,因此隻用飛花令等比較簡單的令行了,你一句我一句的,幾杯酒下了肚,臉色微醺,偶爾兩句玩笑。


    葉尋芝總是贏家,所以並不沾酒,尋芳玩的不太好,被人調侃了兩句。


    有個調侃的狠的,對葉尋芳道:“莫不是因為有佳人在身側,便害羞的說不出詩來了?世兄也到了知道熟美熟醜的年紀了。”


    尋芳不知道怎麽懟,憋了半天,隻說了句:“才不是。”


    大家見他年紀最小,怕他人小氣量小,到時候惹惱了又要一堆人哄小孩兒,所以就說了他兩句,便不再說什麽了。


    喝了幾口酒,又不免對葉尋芝誇獎幾番。


    都是一個縣內的人,案首是誰他們很難不知道,葉尋芝因是個鐵秀才了,所以大家該祝賀的祝賀,該恭喜的恭喜,你言我語又是一通。


    接著又討論起了試卷的難點,應該怎麽破題最好,如何如何又是一通。這一聊,直到宵禁快到的時候才從明月樓散去。


    尋芳看著一堆醉了就開始唱曲兒,嘟囔著不知道說什麽的人,最終還是選擇離他們遠一些,免得跟著他們一起丟臉。


    這會兒路上也差不多要沒人了,但是一些店鋪裏還亮著燈,裏頭有人打牌說書,偶爾有聊天笑鬧的聲音傳出來。


    還有小孩兒啼鬧,婦人拍著哄睡的聲音。偶爾有些地方狗吠兩聲,配著漫天的星光,燈燭在夏日微風中搖曳,或時傳來遠處的柳葉青草香,眼前一派生活氣象。


    晚上的景象是很好看且熱鬧的,尋芳有時候其實在想,要是沒有宵禁的話,或許這個朝代會更加的繁華。


    但取消宵禁的話還是會有弊端,譬如,晚上人員流動會更難管理,夜晚視線不佳,若是讓逃犯逃出了城,就更難抓捕。


    還有夜間家裏沒人看守,那麽會翻牆的都有做小偷的資質。再有晚上玩鬧保不準就要喝酒,撒酒瘋、打鬧、酒精中毒的,多不勝數。


    在現代有這麽多專業醫生還有醫療儀器,甚至全城有監控,各個地點還安排警局的情況下的現代,醫護人員跟警察都那麽困難才能維護好一個城市的治安,就更不要說是在古代了。


    誰都知道夜晚若是沒有宵禁的話會很好,熱鬧不說還能夠促進經濟的繁榮,商家能夠多賣東西,客人晚上也有地兒享受。


    可是華夏曆史上宵禁製度從周朝開始就存在了,就連繁華如唐朝都有金吾禁夜。


    宋朝取消過宵禁製度,所以宋朝經濟空前繁華。


    在華夏的曆史上,宋朝允許工商雜類人員參加科舉,可能也有經濟繁榮之後,從商者眾的緣故。


    除了宋朝,還有就是在禮樂崩壞的時代宵禁製度曾被打破過,但這也隻是被打破,而並不代表宵禁製度不存在,隻是沒辦法管了而已,這製度延續了上千年的曆史,到了清朝宵禁製度都存在。


    自然,宵禁製度雖然嚴格,卻也有通融的時候,比如奔喪或者朝廷有急事下派的緊急情況,還是能夠被允許夜間出門的。


    另外唐朝還有詩《正月十五日夜》中,“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的詩句,說明元宵時沒有宵禁,可以徹夜在外遊玩。


    宵禁製度的存在,有些人認為是皇權森嚴,法律嚴格,在尋芳來說,卻是一件合理的事情。


    想要安定,就必須有所付出。即便犧牲掉一部分的經濟來維持安定,雖然很無聊,但多少還是合理的。


    或許是當下之人,見到眼前情景多少會有共同的聯想。


    葉尋芝這會兒走到了尋芳身邊,望著街道兩旁的景觀,向往地說道:“我們縣裏元宵佳節已經很是熱鬧了。可京都繁華遠蓋丹城,元宵時節,通宵若晝,火樹銀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去京都鬧一鬧元宵。”


    尋芳見他如此說,多少有些心動。這次若能考過,離京都應該就能更近一些了吧?


    若是不過,就是去考兩次、三次,也得去試試。


    尋芳淡淡地說道:“會有機會的。”


    少年總是狂傲的,他在現代也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兒。就算入了社會,那狂傲卻沒有被完全抹滅,隻不過是盡量讓自己中庸罷了。


    誰又真的甘於做個個平凡的人呢?人原本就是天生我才,就應該自信瀟灑,該狂時則狂,該平凡時則平凡。


    能收能放才是成熟,若是一被社會打壓就變得畏畏縮縮,這就是懦弱而不是中庸。


    尋芳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體內血液的溫度了,今日短短一段風景,三兩句話,忽然覺得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一路迴到旅店,正好到了宵禁時間。尋芳雖然沒有喝酒,卻也不知道在哪裏沾到了酒水,身上一股酒肉味。


    洗漱一番之後,很快便睡下了,一覺到了天亮。


    之後的幾天,他們照舊還是玩鬧,但是隻玩了幾天尋芳便閑不住,開始看學習了起來。


    總的來說,就還是不敢懈怠,讀書的事情一懈怠下來,他就總覺得自己對不起誰,卻也不知道對不起誰。還是被這個世界的觀念給影響了。


    到了放案那日,尋芳心裏多少知道自己的成績,落榜的可能性是很高的,所以臉色並沒有多好。


    葉尋芝雖然已經穩坐了秀才的功名,但還是很擔心葉尋芳。尋芳為了不讓他擔心,還得勉強撐起精神來跟他說笑兩句。


    尋芳基本認定自己不會過,所以對自己的名次不怎麽在意,就光找葉尋芝的名字了,發現他排在第三,名次還在前列,真心地為他祝福了兩句。


    誰想還沒等他祝福完葉尋芝,就見元慶慌慌張張朝他跑來,揮舞著手說道:“爺!中了!”


    尋芳一時聽得不真切,耳朵鳴了一會兒。但是視線卻還看得清楚,元慶這分明是在朝自己說“中了”!


    中了?


    再轉身看向葉尋芝,隻見他朝自己拱手說恭喜,這才真的意識到自己是中了!


    他當時的唯一的想法,就是很歡喜,歡喜到心跳加速,激動到差點兒以為自己要穿越迴去了。


    後來的想法就是別當著大家的麵表現的太高興,這隻是中個秀才,又不能做官,再激動也得留著些餘地。


    等這耳鳴聲緩了一會兒,總算才聽到了周圍的聲音。尋芳不禁笑出了聲來,恍恍惚惚覺得自己踩在雲朵上。


    葉尋芝也高興尋芳中秀才,這比他自己做秀才還要更高興一些。因為葉尋芝中秀才已經在縣試時板上釘釘,而葉尋芳中秀才,算是意外之喜。


    尋芳笑著上前拽住葉尋芝的手腕,激動地扼腕,還是扼別人的腕。


    隨即轉身對元慶問道:“我在哪兒?”


    元慶趕緊幫著尋芳指了,他這才找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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