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姥姥,爸爸和媽媽什麽時候會迴來?我有點想他們。”念念牽著常鳳春的手,一老一小走在路上,常鳳春有些著急,因為都知道治安不大好,她還帶著個小的,身上還有這麽多書,要真發生點什麽事,根本跑都跑不起來。


    “爸爸媽媽最近有很多事情忙,等他們忙完就會來看念念了。”


    常鳳春隻顧著留意四周的人,卻沒察覺到念念有些失落的臉龐。


    以前爸爸就經常這麽和她說的,後來家裏逐漸就隻剩她和何媽媽。


    天際的雲霞很紅,紅得像是出了血一般,兩人牽著手離去,和另一端的景象確實截然相反。


    *


    常錦禮累得有些虛脫,嘴唇都有些幹到起了皮,一天都沒顧得上喝水,臉上的血跡也分不清是被玻璃渣子割的,還是別人的血。


    一開始忙活的時候,常錦禮還不覺得累,等現在停下來時,不僅覺得累,心也有些酸。


    滿場的狼藉,和被救助人員的哭喊呻.吟,無一不讓她更加擔心,擔心在自己看不見的角落裏,任顧也是這樣被人抬出來的。


    她現在幾乎連手都抬不起來了,一抬起來就十分酸軟無力。


    就在此時,她的麵前出現了一雙作戰鞋,鞋麵髒汙泥濘。常錦禮是靠在外頭的牆角坐下的,她頓時一陣心喜,順著作戰鞋往上看去,卻發現不是她心裏所想的那人,而是一名不認識的戰士。


    他臉上同樣狼狽,不僅臉上髒汙,就連頭部都有血跡,明顯就是也受傷了。


    “嫂子,師長讓你現在馬上過去,找到老大了!”


    常錦禮一聽這話,眼睛頓時晶亮晶亮的,她立馬站了起來,由於站立得過快,眼前卻一陣陣發黑,匆忙扶住旁邊的碎石牆壁站穩。


    還沒等她緩過來,她匆忙道,“快帶我過去,我不要緊!”


    常錦禮走過的路上,幾乎可以用血染大地來形容。


    第一醫療現場也在這裏,她始終都不能靠近的警戒線,終於近在眼前了。


    前頭的火勢已經被控製住了,隻是遠處山頭的山火依舊在燃燒著。


    消防處長早已被轉移去急診救治去了,這邊的大部隊已經開始轉移,山火那邊再不滅掉的話,會有成千上萬顆樹遭殃。


    那邊還有一個山頭種的就是樟樹,是今年政府出口的重點項目。


    一旦蔓延到那邊,不僅賺不到錢,簽好的合同條款來說,還因為耽誤交期,得賠付出口訂單損失。


    廠房所有人員已經撤離了,燒得麵目全非的倉庫以及廠長在一旁接受調查。


    常錦禮從他們身邊經過,看到不少士兵受傷躺在地上,也有不少消防員力竭躺在地上休息的。


    大家的表情都顯得有些疲累,前方就是一大片碎石區,在那後頭躺著將近二十來人,有一名穿著白色護士服的人拿著吊瓶蹲在那裏,和周圍黑漆漆的牆壁相比,十分搶眼。


    常錦禮一眼就看到了靠坐在那裏的男人,是任顧。


    任顧緊閉著雙眼,旁邊還有一個男人,是韓蓄。


    任顧的臉上都是鮮血,左耳耳洞裏的血跡已經幹涸,一路流到了脖子裏,左眼青紫了一大片,腫得老高,頭上纏著一圈紗布。


    他這時表情有些悲傷,微微睜開了眼睛,皺著一雙眉正看著躺在他身邊的韓蓄。


    常錦禮走近了發現韓蓄的雙眼沒有完全閉合,眼珠子卻已經失去了神采,一動不動地看著前方。和任顧相比,他的雙腿扭曲的形狀顯得十分不自然,左邊的頭骨已經凹了進去,臉上全是血。


    常錦禮看到這個情況的時候不禁停下了腳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能忍住心中的震撼。


    站在邊上的呂偉見常錦禮被帶了過來,不大好看的臉色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第一次見麵,彼此都說不上有多幹淨,常錦禮甚至是他見過的除去女兵之外,“最髒”的女人。


    她頭上的頭發被血跡擰成了一塊塊在上頭,眉毛上方受了傷,傷口也結痂了,能看得出來膚色很白皙,一雙杏眼大大的,五官很漂亮,在見她第一眼時,他幾乎就篤定這是任顧會喜歡的類型。


    她長得很漂亮,卻不嬌柔。


    她雖不是戰士,卻做著戰士一樣的事情,她很好的維持住了軍嫂的形象,沒有給他們丟臉。


    常錦禮在看到韓蓄這幅樣子的時候,根本就沒心思留意到呂偉打量的目光。


    就連她都沒發現,她腳抖了。因為那個人不是別人,而是韓蓄。


    正當她想繼續往前走一步的時候,呂偉將她攔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隻是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常錦禮不解地看著他,留意到四周人的站姿排位後,立馬就反應過來了,想開口喊他的頭銜,卻被他豎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別吭聲。


    目光齊齊望向躺在地上的韓蓄,常錦禮心跳得很厲害,她知道她是緊張的。卻留意到任顧哭了,他小幅度在抽泣著的肩膀,她再看了一眼對麵站著的人,幾乎都是一臉哀傷。


    轟隆,就像一道閃電一般,在她腦子裏炸開了一樣。


    韓蓄不是隻是受傷了嗎?他們為什麽都哭了?!


    想到這裏的常錦禮,連她都不知道的是她一直含著的眼淚已經滑了下來。她心中不祥的預感,當真靈驗了。呂偉歎了口氣,見常錦禮的反應也偏過頭去了。


    他們在施救任顧一行人的時候,難度很大,時間上已經是盡可能的快了。


    而且搬離坍塌的石塊時,都是精密計算的,就是防止疊壓的石塊會再次滑倒,給裏頭的人員造成二次受傷。


    任顧他們在裏頭有序地敲打石頭,從而讓他們在外麵能得知他們確切的位置,這給予了他們的幫助,在救援上得以再次縮短時間。


    然而當救援人員打開土堆的時候,裏頭的慘狀還是出乎了他們意料之外,十幾個人同行的,幾乎全都受傷了,而活著的人僅占了一半。


    當呂偉十分緊張任顧安危的時候,卻發現有在一處搬開大石後,一具屍體死死壓在任顧身上。


    初見天日的任顧,反射性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再睜開時,這才發現之所以覺得自己身上沉重,不僅僅是因為身上有一個人存在的關係更多的原因是因為這個人身上還壓著一大塊巨石。


    任顧大腿上有一個血洞,給護士用雙氧水給他消毒,他應是抗著一聲不吭的。但是,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韓蓄身上,他環顧了一周,對著呂偉說,“我認得他,我還還記得他。”


    救出任顧的時候,韓蓄已經斷氣了。初初任顧還不相信,他扒拉著護士小姑娘的衣袖,懇求,“在裏頭我還能察覺到他的唿吸,你們再探探他的動脈,明明還活著!”


    說著他一邊將手放在了韓蓄的脖子上,一邊轉頭朝著幾人說道。


    他又轉頭盯著呂偉,張了張幹裂的嘴巴,似乎想說些什麽,“副師長,快下令救救韓蓄!”


    “參謀長,先包紮吧,其他的事等晚些再說。”呂偉手下的兵蹲了下來,也過來勸任顧了。


    任顧頭都沒迴,“韓蓄剛才拿到二等功勳,你們得先救他!”


    呂偉在聽見他喊他副師長時,本低垂的頭顱猛地抬起,韓蓄拿到功勳的事情都已經是兩年前了,卻聽任顧提起是剛剛的事情,大家都驚慌地彼此相望。


    呂偉往前站了一步,“任顧,你喊誰副師長?”


    顯然,任顧因為他這句話有些迷茫。


    至此,大家既心疼又有些慌亂,副師長的事情也是幾年前了,任顧他是怎麽了?!


    呂偉皺著一雙眉,“去,去將常錦禮給我找過來,就說任顧已經找到了”


    於是,大家現在的目光都集中在常錦禮身上。


    常錦禮來了,如果任顧不記得她,那他的記憶當真因為這一場爆.炸,暫時性衰退或者因為腦震蕩的原因。


    然而,此時此刻誰都不想開口打擾任顧。


    他們失去了他們最可愛的戰士,韓蓄從十六歲開始就跟著任顧,從兩人被救出來時就能看出來,是韓蓄不顧一切將任顧護在了身下。


    常錦禮看著任顧哭得隱忍,再也忍不住滑下了兩行眼淚。


    作者有話說:


    t_t再會了,可愛的大男孩韓蓄。


    ps:祝大家元宵節快樂


    新年正式要結束了呀


    第54章 奮鬥第五十四天


    他們身後就是那一輛輛從幾公裏往返運送的消防車, 斷垣殘壁,焦黑的木炭地麵,撒了漫天的水霧, 就是防止餘火死灰複燃。


    此時飄散在空氣中的不止是灰燼, 還有那細蒙蒙的水珠。煙霧的濃鬱,讓所有人的眼睛都像被火烤過一般難受。


    細細沙沙的聲音就像是天在哭泣那般,眾人的發絲上都沾染了細珠。


    遠處嚎啕大哭的聲音不絕於耳,尋覓親人的苦楚和傷員的哀嚎就像一把利刃一般, 插.進了彼此的心間。


    遠處一名奶奶哭得聲嘶力竭,這是一場直麵生死的會麵,有多少人心懷希望, 在祈禱親朋好友的平安。又有多少人心碎在現場, 常錦禮眼裏噙著淚看著周遭發生的一切。


    太陽穴在一抽一抽的疼著, 刹那間天旋地轉, 她趔趄了一下, 狠狠閉上了雙眼。耳裏聽見的是任顧隱忍的抽泣, 她臉上的髒汙早已沾滿了淚水。


    所有在場的人,在消防水露的澆灌下,都伸出右手朝韓蓄敬了一個標準又讓人想大哭的軍禮。


    常錦禮再也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忍住了哭泣出聲的生理性反應。


    這個大男孩笑起來的模樣, 似乎就在昨天一般。


    他的影音笑容, 陽光帥氣又有著年紀的青澀感, 讓常錦禮心裏更痛了。


    他是為了任顧而死的, 為了他心中的紀律又崇高的信念而死。


    任顧跪在地上, 慢慢挪向韓蓄, 他左邊的腦袋和臉已經有些麵目全非了, 他輕輕將上頭鑲嵌的石子一顆顆細細地挑出。


    就連他臉上滲出的血珠不小心滴落在韓蓄臉上的時候,他都趕緊擦掉。而後細致將他髒汙的臉蛋擦幹淨,再細致幫他整理著裝。


    “我懂他,他哪裏都能髒,臉和軍裝不能髒。我得幫他,就像他幫過我那樣。”任顧的聲音平緩,淚珠無聲地在他眼睛裏滴落,看得一旁的常錦禮覺得心如刀絞。


    護士拎著輸液瓶在一旁也忍不住哭了出來,就連呂偉都伸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這個大男孩早上還和他說過,等他迴來給大家帶滬城的特產,他女朋友給大家送的。


    就在這時,大家身後傳來一聲重物摔落的沉悶聲。大夥匆忙朝身後看去,發現是一名長發小姑娘,紮著一個長馬尾,穿著一身白裙子,雙眼不知是被火烤的,還是哭的。正跪在地上,她身後還有一名戰士在扶著她。


    她腿上的絲襪因為她的爬行,早已經破了好幾個洞。


    大家都能看見她大張的嘴裏,沒有發出一絲聲音,眼淚從她痛苦的雙眼中流淌出來,好一會兒,才發出一聲尖叫。


    呂偉不止通知了常錦禮,連同被困人員的其他家屬。


    因為他不能確認,究竟誰會生還。


    小姑娘顯然就是韓蓄的對象,叫羅琳。她在見到韓蓄的那一刻,一瞬間爆發出的哭聲因太過抽搐而失聲,好一會兒才嚎啕大哭起來。


    那聲音太過悲愴,聽者傷心也落淚。她哭得幾乎是有些撕心裂肺,爬了幾步又踉蹌爬行,衝向韓蓄。


    拚命搖著韓蓄的身體,發現他的腦袋經不起那般晃動,哭得幾乎都要窒息了。


    一名名戰士都在哭著敬禮,他們失去的不僅是戰友,更是如同親人存在的好友。


    “啊!!!韓蓄!!!啊!!!”羅琳哭著喊著扒拉在他胸前,她哭紅了雙眼,韓蓄凹下去的腦袋,一看半邊腦子都沒了,不可能救得迴來了。


    任顧是最不好受的一個,他等於是親眼感受著韓蓄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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