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


    林通自從被釋放出來後,就在西湖城裏麵的宅邸裏麵隱居不出,四通車行的事情也不太管了,剩下的股份他已經賣了出去。


    接手的的人自然不是什麽普通人,普通人是扛不住市易司的,當然得是達官貴人敢接手。


    林通並不知道對方是誰,但他知道,這個時候敢接手就好,不過價格賣得不高,畢竟沒有多少人敢接手嘛。


    今日來了一個不速之客,還是他不得不見的人。


    林通驚詫地看著麵前的人,半年多不見,楊德昌竟然衰老憔悴如斯,渾然不見當初的白發童顏。


    “楊老板,你這是?”


    林通緊緊握住楊德昌的手。


    楊德昌眼睛渾濁,聞言有濁淚流出,嗚咽道:“林老板,楊某……這輩子算是翻不了身了啊!”


    林通對楊德昌的事情也是知道的,聞言也是唏噓,昔日麵前這個人,稍微跺跺腳,大宋的金融係統就要震一震,稍微咳嗽一聲,整個大宋就得傷風,可現在,卻是一朝坍塌,偌大的金融帝國轟然倒塌不說,還背上了一屁股的債務。


    楊德昌所說一輩子也翻不了身了,可不是嘛,楊德昌都這把年紀了,還怎麽翻身?


    林通自己雖然好些,但想起那些輝煌的過去,也忍不住淚流滿麵。


    林通嗚咽了一會,才振作起精神來,關心道:“楊老板,是不是生活有困難,我日子還過得下去,我給您留了一萬貫,您省著點花,還能夠安然度個晚年……”


    楊德昌擦了擦眼淚,苦笑道:“林老板,你以為我是來打秋風的啊?”


    林通連道不敢:“哎呀,楊老板,不是不是,您誤會了……”


    楊德昌搖搖頭道:“不過您說的也是,我的確是需要點錢,現在我名下的所有資產都已經沒了,可笑我這個做金融的,連點後路都沒有給自己留,唉。”


    林通不知道該怎麽迴答。


    楊德昌又道:“此次來,我是來和林老板告別的,也來與林老板借個車。”


    林通一愣:“告別……楊老板要去哪裏?”


    楊德昌看向西麵,低聲道:“我要去西邊看看。”


    林通愣了愣:“陝西六路聽說在打仗吧,多危險啊,楊老板別想不開啊。”


    楊德昌神秘一笑:“林老板,您知道現在西邊那些人是誰麽?”


    林通搖搖頭:“這段時間我閉門不出,外麵的消息也並不清楚,隻是聽說了宋夏又開始打仗了。”


    楊德昌低聲道:“外麵傳說,現在西夏那邊掌權的是西夏的國相……”


    林通愣了愣:“不一直如此嗎?”


    “……哈,林老板的消息滯後太多了。”楊德昌笑了起來。


    林通赧然道:“我被關了那麽久,又閉門不出半年,加起來都有一年多的時間沒有接觸外界了。”


    楊德昌唏噓道:“世界變得太快了……林老板,我和你說,現在外麵傳說,西夏現在掌權的人是歐陽辯!”


    林通有些恍惚。


    這個名字他有多久沒有聽說過了。


    好像是好多年了吧?


    當然,實際上沒有那麽久,就是對他來說,就好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歐陽辯……他還活著呢?”


    楊德昌肯定地點點頭:“沒錯,我肯定就是他!”


    林通心中似乎有一線光明驀然出現。


    “楊老板,您說說,我聽著呢。”


    楊德昌點頭道:“我想去西邊碰碰運氣,你當我躲債也好,謀劃東山再起也好,我就想去看看。


    這個消息雖然沒有公開,但私下裏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據說歐陽辯是假死,然後混入了西夏朝堂,協助李秉常逼迫梁氏家族退位,又將李秉常架空。


    然後變革將西夏貴族都屠殺了個幹淨,現在掌權的都是漢人,還大多是歐陽辯的同年,比如說蘇轍、章惇、王韶、盧秉等等。


    可以說,如今的西夏已經不是那個黨項人的國度,而是漢人的國度,而且是進士們掌控的國度了!”


    林通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楊德昌。


    楊德昌笑了笑道:“這些都是世麵的傳言,真假不太清楚,但大家都這麽說,我覺得可以去看看,而且,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我是通過一些消息來佐證的。


    蘇轍、章惇、王韶、盧秉這些人是肯定已經在西夏的了,那麽那個所謂的歐陽君是歐陽辯便有很大的可能了。


    而且,現在西夏已經控製了陝西六路,據說慶州工業園還在正常的運行,我想過去看看有什麽機會,如果是歐陽辯的話,說不定還能夠憑一點交情,找點什麽活幹一下,再不濟,也能夠剁掉一些債務。”


    林通卻是驚道:“陝西六路已經被西夏給奪了?”


    楊德昌臉上露出快意地神色:“沒錯,哼,姓趙的這下子該著急了吧,嗬嗬,據說現在河中府對峙呢,如果河中府被破,那麽西夏的鐵蹄隨時可以如同洪流一般東出,直奔汴京而來!”


    林通不由得心驚,尤其是看到楊德昌臉上的癲狂神色,更是有些心顫,不過他能夠理解楊德昌對於朝廷的恨意,因為他也對宋廷仇恨不已,半生努力,卻隻換來今日這般的下場,誰的心裏又能夠不恨呢!


    不過,林通畢竟還有後路,他並不想去碰運氣。


    林通道:“楊老板,現在我還走不開,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您想要去,我支持你,您也別單槍匹馬去,我有商隊過去,您就跟著商隊走,這樣也安全一些。”


    楊德昌喜道:“這般最好,太謝謝你了,林老板。”


    林通搖搖頭道:“不需要這般客氣,另外,楊老板,這個商隊的貨物就歸你了,你過去也需要資本的,這趟貨物大約有十萬貫左右的錢,也足夠你在那邊立足了。”


    楊德昌不由得潸然淚下:“林老板,您這太夠意思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呢。”


    林通唏噓道:“以前做生意的時候,沒有少受楊老板的恩惠,這點也不算什麽,若是我還想以前那般,怎麽說都要讓你重新把生意做起來,可惜我也是這般模樣了,唉。”


    楊德昌搖搖頭:“就算是你能夠幫我,我也不會再在這大宋做生意了,你看我忙碌一輩子,一下子全被宰了,我隻信得過歐陽辯,這次過去,如果是歐陽辯執政,我就再拚一把,如果不是,那我也不折騰了,就指著那些貨苟且偷生罷了。”


    林通不由得再次唏噓起來,他也有同樣的感覺,這就是他頹喪在家的原因。


    再努力又有什麽用,護不住自己的財產,越是龐大的家產,就越是容易被當豬宰,還不如小富則安呢。


    “楊兄,您先過去,若真是歐陽恩公在,您幫我遞個信,我立馬投奔他去!”


    楊德昌笑著點頭。


    楊德昌感激而去。


    林通想了想,讓人出去打探了消息,果如楊德昌所說那般。


    林通能夠將四通車行做成大宋第一,固然是搭上了水泥路的順風車,但能夠從一種競爭對手之中脫穎而出,自然有過人的之處。


    他綜合了各類消息,又找相熟的官員詢問了一下,相熟的官員知道得更多,當他知道歐陽家的人不知所蹤,陸采薇等人又在慶州。


    而原本的西湖城、農行、西工建的資產已經被全數拋出,被權貴們接手,林通便知道,歐陽辯在西夏的事情已經是十有八九了,不然這些事情怎麽解釋?


    林通的結論是,歐陽辯已經事先做好安排,在這幾年內將這些資產全部都進行轉移、拋出換成現金轉移到了陝西六路那邊去了,以免被宋廷報複。


    沒錯,這種走一步看三步的做法,也就隻有歐陽辯才能夠做得出來的。


    林通在這天夜裏失眠了。


    他的崛起源於歐陽辯,他的隕落也是因為歐陽辯的離去,如果歐陽辯還在大宋,他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林通不由得怦然心動。


    我也要去西夏!


    沒錯,大宋是更加富饒,但是如今的大宋有了市易司,這個如同饕餮一般的怪獸,在不斷地吞噬著大宋的所有企業,在這裏是沒有未來的。


    西夏有歐陽辯,他最支持的就是商業了。


    這一點林通看得非常清楚,他研究過歐陽辯,他看得出來,歐陽辯想要的是將土地還給農民,然後用商業發展國家,用一句話來說,就是無農不穩,無商不富。


    在歐陽辯的理論之中,一個國家要富強,農業固然重要,但商業也是同等重要的。


    所以歐陽辯對於商業的扶持從來都是不遺餘力的,所以在當時朝廷第一次推出市易法的時候,歐陽辯不惜籌劃了一次大罷市,逼迫朝廷暫停施行市易法。


    甚至將自己的老師王安石給送去了養老。


    這等決心,才是真正想要做商業的人才做得出來。


    想到這裏,林通的眼光變得堅定起來。


    我要去西夏,在那裏東山再起!


    決心一下,林通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同了,以往的鬥誌全部都熊熊燃燒起來。


    “既然要去,就該多準備點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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