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對於宋朝的官員來說,被禦史彈劾不過兩種處理方式,臉皮厚一點的就上自辯書,臉皮薄一點的就趕緊請辭。


    韓琦請辭當然不是因為他臉皮薄,而是這個時候請辭至少還算是個好下場,以後還有起複的可能,若真是坐實了罪名,到時候連起複都難了。


    其實趙頊倒是想同意韓琦的請辭的,但他暫時不能。


    他才剛剛登基,如果立即換相,而且他父子二人都算是韓琦扶上來,如果這時候動手,不免會被認為是刻薄寡恩。


    所以趙頊盡力挽留。


    韓琦連著請辭三次,趙頊挽留三次,第四次的時候,趙頊還是不肯,韓琦隻能繼續留著,不過他內心卻有些寒意。


    其實這個時候如果趙頊同意他辭職,那麽他還算是有了退路,但趙頊卻堅持不放人,那一旦深究,以後可能會萬劫不複。


    趙頊想要維持自己的人設,但司馬光們可不會如此。


    他們將趙頊竟然將他們的奏疏留中不發,這下子勾引起他們的記憶。


    ——這小子的老子也是這麽幹的!


    沒錯,當年他們一個個被驅逐就是趙曙,也還是因為韓琦,難道這樣的事情要再來一遍嗎?


    台諫官全部都怒了!


    這下子波及的範圍可不僅僅是韓琦了,英宗時候留下來的老班底韓琦、曾公亮、趙槩都稱為他們攻擊的對象了。


    嗯,歐陽修還是除外。


    歐陽希在濮儀之議中沒有站皇考派,這一點深得司馬光等人之心。


    台諫、禮院官員都加入了彈劾的行列,彈劾奏疏如同雪花一般飛向宮中。


    趙頊有些傻眼了。


    他有些被嚇到了。


    這下子,韓琦、曾公亮、趙槩幾個都有些扛不住了,紛紛告病上表請辭,躲在家裏不敢出來了。


    政事堂差點停擺了。


    好在還有歐陽修和文彥博撐起來。


    趙頊召見司馬光,希望能夠說和一下,穩定一下政局,但司馬光卻將趙頊噴得差點下身不遂。


    趙頊有些驚慌找到歐陽辯問計。


    歐陽辯也有些頭痛。


    現在英宗的遺體都還沒有入山陵呢,這個時候趙頊就要將整個政事堂的相公都罷掉,這樣的影響太大了。


    歐陽辯想了想道:“司馬光他們應該對準的是韓相公,曾相公和趙相公應該隻是遭了池魚之殃,要不這樣子,陛下請文相和我父親商量一下,不用談別的,隻談韓相公的去職問題。”


    趙頊心下頓時有了些底氣:“那韓相公的位置由誰上去呢?”


    歐陽辯笑道:“文相老成持穩,他也不是第一次當首相了,有他上去,大局可定。”


    趙頊想了想道:“如此倒是合適。”


    趙頊找了歐陽修和文彥博商量,他們對當前的局麵判斷和歐陽辯沒有什麽區別,就是準許韓琦告老,又給了一些榮譽榮退了。


    然後趙頊下詔讓文彥博擔任首相,歐陽修則是擔任次相,曾公亮與趙槩參知政事。


    這個處置司馬光他們還是滿意的。


    政局算是穩定了下來。


    趙頊舒了一口氣。


    歐陽辯卻對這種局麵心生警惕。


    言官的戰鬥力太強了,這對於政府的施政過於不利。


    他記得曆史上王安石還沒有開始變法,隻是被提為參知政事,就有呂誨等人輪番攻擊王安石了。


    等到了變法方案出來,言官們更是攻擊不休,逼得王安石和趙頊不得不將這些言官一個個都驅逐出去,才算是有了一個比較穩定的變法環境。


    後人有人讚頌宋朝的言官體係,認為這是政治開明的體現。


    但在歐陽辯看來,這種專門和官府對著幹的言官體係,著實會阻礙到官府的正常運行。


    一個好的監察體係,應該著眼於保持吏治的清明,而不是什麽事情都要管,甚至要管官府的具體行政,那屬於超越監察的權限了。


    更別說司馬光這些自詡為君子的言官,更是病態一般的用極高的道德標準來衡量一個官員好壞,隻要稍微有些瑕疵,就會被噴得跟屎一般。


    在他眼裏看來,這種政局就像是後世的民主國家一般,想要做點事情根本做不到,隻能互相內耗,眼看著國事傾頹,有誌之士隻能暗自垂淚而已。


    更別說要變革了。


    司馬光這些傳統的士大夫,崇尚的可不是什麽變法,他們崇尚的是祖宗法,他們看到不太理解的變法,就一定會拚盡全力的阻止。


    歐陽辯對此極為警惕。


    韓琦的今天,說不定就是他的明天。


    看來得在之間有一個共同的渠道才行。


    歐陽辯這般想道。


    歐陽辯做事曆來因勢利導,他不是王安石,也不是趙頊。


    王安石性格執拗,遇到事情頗有以力破之強硬作風,但歐陽辯認為這種做法過於粗暴了。


    趙頊年紀小,年輕人氣血方剛,遇到事情就想剛一剛。


    這君臣湊在一起,得罪的人自然是海了去了。


    你將人驅逐了,固然一時半會是痛快了,但這些人的怨恨累積起來,屆時就會成為新法的破壞者。


    人亡政息大多緣由於此。


    歐陽辯想要變法,他所想的更多。


    金剛怒目當然是需要的,沒有堅韌不拔,不畏強敵的心髒和精神,是沒有辦法變法的。


    仁宗時候的變法就大多如此。


    慶曆新政和嘉佑之治大多都是如此,一個改革效果好,如果稍微有人反對,就會放棄,這樣淺嚐輒止的變法是沒有辦法達到最終的效果的。


    變法有一個深水區,深水區既危險又未知,必須要有堅定不拔的意誌才能夠推動下去。


    但變法更需要因勢利導的能力,光是強硬的推行,後來的反噬會摧毀所有的變法成果。


    熙豐變法如此,後來的張居正變法也是如此。


    見多識廣的好處這就出來了。


    歐陽辯見識過中國曆史上最偉大的變法,那幫偉人們一代接著一代的變革,根據中國的實際情況,有錯就糾正,對了就大力的推廣。


    聽八方意見、以全民的利益為核心進行變革,短短幾十年間,就創造了震驚世界的奇跡。


    這才是歐陽辯的目標。


    變法不僅落足當前,更要往前麵再看幾十年上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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