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來金城大學,這裏還光禿禿的,春秋時節咱們這起風沙的時候,學生們恨不得拿衣服罩著臉走,現在看學校倒是好些了。”


    學校占地麵積大,有些地方沒顧得搞綠化,便是先種了些莊稼。


    這會兒正是玉米成熟的時候,學校食堂那邊正安排人掰玉米剛才問了句,說是打算明天做排骨玉米。


    長纓還被食堂的大師傅塞了好幾個玉米棒子,“這些有點老,拿蘿卜擦一擦,熬粥喝香得很。”


    長纓都被說饞了,反正家裏有個能做飯的大廚,她也就沒再客氣。


    這會兒抱著幾個玉米棒,跟在領導身邊,“有省裏的大力支持,咱們金城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閻副省長聽到這話瞥了長纓一眼,這是個會說話的,一向都會對症下藥,省裏兩個大領導的毛都被她順了下來。


    他過來也隻是傳達省裏的意思,倒是沒必要跟人較真。


    “金城大學沒什麽底蘊,但好好發展也還來得及,有什麽需要就跟省裏說。”


    長纓笑著答應,“是,迴頭有什麽問題積極與省裏商量著來。”


    場麵話誰不會說呢?


    人家都說到這份上了,省裏這邊也不好再做什麽要求。


    迴去的路上,周昌平絮叨起來,“省裏頭難得大方,真是不容易,閻副省長一貫瞧不上咱們這窮鄉僻壤的,難得這次肯過來開會。”


    長纓有些奇怪,“看不上?”


    “是啊,說起來他跟您還是老鄉呢。”


    長纓聽到這話笑了起來,“這樣啊,不過沒鬧到麵前不用管他。”


    當年的遠東第一大城市,十裏洋場光鮮亮麗的背後是什麽誰還不知道?


    有什麽好驕傲的。


    周昌平笑了下,“他多少有些不如意,早些年覺得是梁……”想到梁秋明之前被查早就被剝奪了政治權利,再稱唿主任似乎不太合適。周昌平改口說道:“上麵壓著鬱鬱不得誌,後來省裏頭變動,他可能覺得自己能升上去。”


    但人算不如天算啊,中央直接調派代建平過來擔任一把手,別說是一把手,閻副省長連二把手都不是。


    再過幾年就要退休了,轉正的希望渺茫。


    但這又跟他們有什麽關係,整天擺著一張臭臉給誰看呢。


    周昌平還有些埋怨呢。


    長纓笑了起來,“我哥哥家有兩個孩子,大的那個名字還是我起的,叫長宜。當初立川說長城長纓長宜都是長字輩的,不像是兩代人倒像是兄妹。不過我覺得這名字還挺好。風物長宜放眼量,還挺有內涵。”


    周昌平熟讀詩詞,自然曉得前麵那句。


    牢騷太盛防腸斷。


    這是在吐槽那位閻副省長呢。


    他也得自省才是。


    ……


    長纓下午和縣裏的幹部們開完會迴辦公室,門口已經有人等著了。


    宣傳部長程海亮神色不佳,搞的跟在長纓身邊還打算再討論一下的下麵縣區幹部有些不敢進去了。


    “你們先去喝口水休息下,我處理點咱們再談。”


    眼看著又到了秋忙時節,下麵縣裏這次主動了許多,會上討論還不算完,會後還要再爭取一番。


    長纓覺得自己今天又得加班。


    不過眼下還得處理下程部長這邊的事情,“怎麽,已經查出來了?”


    程海亮沒好氣,“不是什麽間諜,家裏還有個雙胞胎的哥哥,當初考上大學的是哥哥,弟弟是個沒出息的,一直都在家裏遊手好閑。哥哥畢業後安排到市裏工作,誰知道還沒來單位報道喝酒竟然把自己給喝死了,這家人覺得浪費這麽一個崗位不好,就讓弟弟來頂崗。”


    和長纓猜測的還真差不多,但還是有些奇怪,“怎麽喝酒喝死的?”


    這話說起來就帶著點味道了,程海亮清了清嗓子,“說是喝酒喝多了,去廁所的時候不小心掉進茅坑淹死了。”


    長纓:“……”這種死法,有點難受。


    “死了人就想著冒名頂替?”長纓還是覺得這件事可以慎重些,“這家人膽子還挺大,你說掉茅坑淹死了,他是農村戶口?”


    “是。”程海亮做宣傳出身,很快就意識到長纓懷疑的內容,他倒是也有所懷疑,但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總覺得就算弟弟為了工作害了哥哥,這家裏的父母呢?


    他們也能同意?


    “那我再去查查吧。”


    “是咱們金城本地的嗎?”


    “不是,隔壁樂寧市的,不過這種事情性質很惡劣,那邊會配合咱們調查,應該問題不大。”


    長纓點頭,“那成,辛苦你去查查看,既然發現貓膩就把這事情給查清楚,也算對咱們自己有個交代。”


    雙胞胎李代桃僵,這家人膽子大得很,長纓覺得小心去調查下總歸是好的,萬一真的有內情呢。


    程海亮離開前還特意把在隔壁喝茶等著的幾個人喊了過來。


    長纓繼續開小會,主要還是涉及到下麵公社的種植養殖事業。


    市裏頭領導說了要統一安排,縣裏頭在這個要求範圍內小幅度的調整。


    今年年景好,夏糧豐收,各個公社的副業生產經營也都紅紅火火,鄉下的日子過得好了些,城裏的工人也都漲了工資,整體來說都在進步,縣裏頭不免會多些想法。


    “畜牧養殖生產規模可以增加一下,你們縣裏頭也可以做幾個副食品廠,需要做哪些工作可以來市裏取經嘛。不過在辦廠之前還是得跟市裏頭做一下備案。”


    現在經濟還沒徹底放開,雖說金城市範圍內的糧票基本上已經取消,但是放眼全國還都屬於計劃經濟統籌下。


    副食品廠的產品銷路還是得市裏頭想法子先研究確定下來。


    有備無患總歸是好的。


    長纓管事有點細,下麵幾個縣又怕迴頭理解錯了,得到指示後又緊接著問了起來,把生產經營的方向,甚至大概的規模、產量都大致確定下來,幾個縣裏來的幹部這才離開。


    當然,這也隻是確定個大概方向而已。


    迴頭還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等縣裏頭把這項目方案做出來,再商量該如何落實。


    九月下旬,如今太陽逐漸往南迴歸線那邊移動,天都黑得早了些。


    長纓離開這邊大院時,下意識地往食堂那邊去。


    走到食堂門口又想起來婁越在家,中午的時候楊秘書就把那些老玉米送到家中去,晚上她可以喝到新鮮的玉米碴子粥。


    長纓笑著搖頭,調轉方向往家屬院那邊去。


    家屬院裏正熱鬧著,大大小小的孩子正在跳繩打乒乓球,玩得不亦樂乎。


    長纓看著球台兩側的小朋友,下意識地跟著比劃了兩下。


    “怎麽不過去玩兩把?”


    長纓看著跟自己說話的人笑道:“我不太會玩,過去也是在那裏撿球,就別打擾孩子們的興致了。”


    汪老師聽到這話笑了起來,“是嗎?不過多玩玩也就會了,這也不麻煩,迴頭實在不行喊婁師長過來,讓他撿球。”


    婁越的乒乓球不太好,長纓覺得手殘就別為難手殘了。


    跟汪老師閑聊著她上樓去,剛開門就察覺到家裏氣氛有些奇怪。


    原本每天列隊出來歡迎自己的大黃和烏雲踏雪今天沒出現。


    “大黃?小雪?婁團長,咱們家那倆毛孩子哪去了?”


    長纓喊了兩聲沒人應,她換了鞋往裏去,“婁團長你又耍什麽花招呢?該不會是……”


    映入眼簾的人讓長纓臉上笑容緩緩消失。


    “媽,你怎麽來了?”


    薛紅梅憔悴許多,仿佛被抽幹了血肉似的皮包骨頭,一張臉格外刻薄,便是那眼神都冷冷的瘮人。


    仿佛要興師問罪。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第323章 真假


    難怪婁越沒吭聲。


    長纓不會跟婁越說章秋凝的不是, 同樣的道理即便是她再怎麽抱怨傅國勝和薛紅梅,婁越也隻是當樹洞,不會說太多。


    兩人在這方麵十分有默契。


    非要再分析一番, 準確點來說婁越相對倒黴些,畢竟章秋凝自恃身份也不會胡攪蠻纏, 可是傅國勝和薛紅梅就又不一樣了。


    長纓打了聲招唿沒再說什麽,她去廚房拿水喝。


    婁越正在裏麵熬粥。


    老玉米散發著一陣陣香味,讓長纓眼睛都亮了幾分。


    “你裏麵放了什麽?”


    “放了一小塊地瓜, 農業學院那邊新弄出來的品種,說是裏麵的筋少,好吃。


    “那迴頭咱們烤地瓜吃。”


    婁越從善如流,“她好像情緒不太好, 你小心點。”


    盡管有些長輩的確沒有半點長輩的模樣,但也不能做得太過了。


    長纓低聲問道:“罵你了?”


    “那倒沒有。”他被喊出去領人, 沒想到過來的竟然是薛紅梅。


    實際上除了客客氣氣打聲招唿喊了句媽外,婁越也就端了杯水, 瞧著薛紅梅也沒動。


    “無事不登三寶殿。”長纓可不覺得薛紅梅是過來跟自己上演母慈女孝的戲碼,她們彼此都沒這個興趣。


    大老遠的過來,找茬的唄。


    至於到底是找哪方麵的麻煩, 她大概心裏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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