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長纓的威信何在?


    當秘書那幾年徐立川深有體會, 有些時候是容不得錯的,一件不起眼的錯事很可能讓人否定你全部的貢獻。


    何況, 這也不是小事。


    幾個車間主任都有點懵, 都沒想到徐立川態度這麽堅決,“戰爭不會馬上結束, 你們跟工人說就是了,下周咱們該雙休的雙休,工作時間別偷懶就行。”


    領導都這麽說了,車間主任們也不好再說什麽,又討論起了另一樁事,廠子裏前些天又來了幾個大塊頭,他們正在拆解,但這次的東西拆解起來可真夠麻煩的,一群人想了好幾天都沒想出太好的辦法。


    “要不咱們請那邊過來看看?”


    他們說的那邊是央屬金城市第二機械廠,老機械廠應該有這方麵的經驗。


    “我請了人過來,咱們先試試看。”


    幾個車間主任相互看了眼,“是西工那邊的專家嗎?”


    之前發電機遇到問題,就是廠長親自去西工那邊呆了一段時間,請人幫忙解決難關。


    徐立川笑著搖頭,“不是,是咱們金城大學的蘇老師。”


    機械手段不行,徐立川想了想,覺得或許可以通過化學手段尋找拆解方法。


    蘇喬雖然不精通機械,但這方麵的基本功卻也不錯,請他來幫忙應該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幾個車間主任倒是對蘇喬還算熟悉,畢竟前段時間他們廠就迎來了金城大學的一些學生,就是這位蘇老師從中搭的線。


    “蘇老師還沒對象嗎?他想找個什麽樣的?”


    徐立川聽到這話頭皮一麻,這些人怎麽那麽喜歡跟人找對象呢。


    關鍵是這表麵上是關心蘇喬,等過會兒又要扯到自己身上,他可真是太熟悉這些人的套路了。


    “蘇老師不太喜歡別人提這個,先不說這個,等下人過來咱們一起討論。”


    車間主任們不好在說什麽,對於這位頂頭上司不太樂意找對象這件事,他們也不明白。


    好端端的青壯小夥,咋就不想成家呢。


    難道是有什麽隱疾?


    ……


    長纓覺得徐立川這事辦得很對,既然許諾那就得踐行,不然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將來工人們會怎麽想?


    狼來了的故事聽多了,公信力下滑。


    想要再重新撿起來,所花費的何止兩倍三倍?


    “那蘇喬有幫忙想出辦法嗎?”


    “他有一個方案,但是覺得還得再計算一下才行,對了長纓,蘇喬還提到了計算機,說用計算機的話效果更好,咱們這有計算機嗎?”


    長纓:“沒有。”


    她也知道計算機好啊,但的確沒有。


    就連金城大學想要開設計算機相關專業都沒能成功,整個學校都沒有一台計算機,怎麽開?


    “那我們迴頭弄一台成不成?”徐立川對計算機的了解局限於課本上,讀書的時候老師倒是說了句,說國外現在搞什麽自動化設備,就是借助計算機搞數控機床,極大的提升了精準度。


    數控機床是什麽徐立川沒見過,但他想試試看。


    “這有什麽不成的,迴頭你讓林生給你弄一台就是了。”長纓想了想,“弄兩台吧,先借給蘇喬一台讓他過過癮。”


    徐立川覺得這話跟哄孩子似的,哄了一個生怕另一個不開心,索性一碗水端平,“我知道,那我跟林老板聯係。”


    “他要催你你也不用著急,反正又不會催到你眼前。”


    倒不是長纓嚇唬人,最近林生沒少往她辦公室打電話,長纓恨不得都把電話線給掐了。


    以為她不想嗎?


    但是生產力就那樣,能怎麽辦。


    她最近敷衍,每每有電話過來都是喊楊秘書或者陳鳳來來接電話,反正那倆人糊弄起人來有的是法子。


    掛斷電話,長纓剛要喝水,這邊電話就又過來了。


    這次打電話過來的不是林生,而是梁明光,“長纓,香港這邊有個老板想要買你們發電機的專利。”


    價錢不算多高,要不是因為這是第一個詢價的人,梁明光並不打算跟長纓說這事。


    第一個嘛,總歸不太一樣。


    二十萬。


    這價錢其實挺高的,畢竟現在萬元戶都能登上報紙頭版,二十萬雖然不是天價,但對絕大部分人來說是一個無法抵抗的誘惑。


    “他這個價錢不夠。”長纓十分直接,“真想要談的話,那就是一成利潤再加上五十萬的專利費。”


    這跟梁明光想的差不多,現在這玩意兒很吃香,自己掙這個錢不好嗎?為什麽貪圖那點專利費用呢。


    除非對方給了一個更合適的價碼。


    分成+專利費,這是梁明光之前預想的模式,“那我再跟那邊談談,咱們總算當一次賣方市場,得好好過一把癮才行。”


    “辛苦了,隨時保持聯係。”


    掛斷電話後,長纓看著牆上走動的秒針,愣神了幾秒鍾這才忙活起來。


    她最近要去下麵縣區看看,督促下麵的建設工作,緊接著還有省裏的會議。


    還真沒清閑時候。


    ……


    金城市五縣一區。


    因為西北遼闊的緣故,這一個縣的麵積都快趕得上平川市大了。


    長纓先去了北穀縣,這是防風固沙重點工作單位,同樣也壓力巨大。


    長纓記得年前開會看到北穀縣委書記劉傳福時,這人頭上白頭發還沒那麽多。


    “有了那刨坑的機器倒是方便了些,不過重點還是得靠人。”


    機器不能完全取代人工作業,想要把樹苗種下種好,還是得靠人。


    被沙化的土地沒什麽遮擋,風吹來時都帶著沉沉揚沙,“這兩年苦了些,等這些樹苗成活下來,過些年咱們這邊有了林場,日子能好過些。”


    道理劉傳福自然明白,“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嘛,咱現在要是不幹這個,迴頭子孫後代怎麽辦?”


    他看著這茫茫荒原心中無線感慨,“這原本是一片大草原,將來肯定還能恢複原來的模樣。”


    那綠草如茵,牛羊成群並非是一場夢,那是曾經出現過的事情啊。


    “會的,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長纓低聲呢喃,“會有這麽一天的。”


    一旁劉傳福正想說話,嗓子裏一股癢癢勁上來,他咳了起來。


    幹咳聲讓長纓都忍不住的難受,尤其是瞧著他臉色不太好看,長纓不免有些擔心,“你迴頭去醫院檢查下。”


    劉傳福喝了口水把這難受勁頭壓下去,“沒啥大事,我心裏有數。”


    “我心裏沒數。”這樣的事跡她從小聽到大,她可不想出現在自己這裏。


    “也不用迴頭了,今天就跟我去趟市裏。”


    劉傳福那拗得過她呀,被楊秘書和司機拉到了車上,直接去了市立醫院做檢查。


    還真有點問題。


    “有些肺炎。”醫生仔細囑咐了一番,末了又說了句,“咱們這氣候的問題,這風沙一起來,就容易肺炎肺氣腫。”


    塵土顆粒進入唿吸道,可不是會出事嘛。


    “長此以往容易癌變,還是得注意些才是。”


    抓了藥,楊秘書把人送迴去,迴到市裏跟領導匯報這個情況。


    “迴頭從勞保廠調一批口罩出來,每天發一個,另外的話,你去找老周,市裏廣播問問看,有什麽好的預防法子沒。”


    “這是不是容易引起恐慌?”


    “害怕了才知道重視,不然一個個不當迴事。”長纓可不想把自己的政績建立在肺癌、塵肺病的基礎上。


    現在亡羊補牢還來得及。


    她這麽大張旗鼓的折騰,省裏頭很快得了信,省委倒是沒說什麽,隻是沒兩天就是常委擴大會議,除了常委們還有下麵各地級市的領導與會。


    會上從各地來的領導對長纓有些微詞。


    畢竟你這邊一弄消息傳得快,他們不跟著辦群眾不樂意啊。


    省裏各地市都有植樹造林的任務,沒有哪家還要發勞保產品,更別提這些造林員們還要編入市直機關,拿市裏發的工資這迴事。


    如今又到了三月植樹季,借著這次擴大會議,其他地市的領導幾乎怨聲載道。


    昌平市的市委.書記秦國昌看到這一幕覺得似曾相識,早些時候自己是不是也跟他們似的一副怨婦嘴臉?


    被批評了的人到底還是長了個心眼,這次沒有跟著其他人一起抱怨,反倒是有幾分看戲的姿態。


    不過那個傅長纓心態也真夠好的,被這麽多人圍追堵截的說,竟然麵不改色,還在那裏做記錄。


    小本本上一筆筆的記錄,是在記誰在告她什麽狀嗎?


    秦國昌還挺想看看她到底記錄了什麽。


    這個願望很快就實現了,組織部長張德光看長纓又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忍不住問了句,“你在那寫什麽呢。”


    長纓抬頭看了眼領導,“沒什麽,就是看我去年都做了那些工作,倒是比我前段時間在市裏開會時匯報的還多了點。早知道就晚點開會了,這樣我說不定還能多誇自己兩句,畢竟去年做的工作還真多。”


    在座的沒有一個是傻子,長纓這話什麽意思還能聽不懂?


    你們這些指控,實際上都是我去年的工作內容。


    指控的越兇說明我這一項做的越好。


    她解釋的很清楚,甚至把這些指控背後的緣由都直接掀了出來——


    所謂的指控,不過是因為做到了你們沒做好。


    往難聽了說那就是工作不到位,無能。


    張德光看著笑盈盈的人,瞪了她一眼,“嚴肅點,開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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