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的倒吸了口涼氣,再抬起頭來就看到婁越看著自己,“你怎麽過來了?”


    說著就用衣袖擦她的手。


    “沒事,我給你幫忙打下手。”


    婁越看她那明顯的黑眼圈,衝著屋裏喊道:“阿婆,能不能拿個板凳過來,我們家領導過來了。”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長纓嫌棄他不正經。


    “本來是沒有的,但看到你就有心情了。”他牽著人過去,還特意去水缸裏打了一盆水,給她洗了洗手,“應該沒什麽問題,你先坐在這裏休息,我很快就弄完。”


    這戶人家隻剩下老兩口和一個小孩。


    阿婆給長纓拿了個板凳,用當地方言驚歎著,“你們領導好年輕。”


    長纓多少能聽得懂,有些哭笑不得卻也沒解釋這事,“阿婆您去休息吧,我們過會兒就修好。”


    屋裏頭是小孩子喊著找奶奶。


    院子裏很快就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婁越看著那缺胳膊短腿的羊圈,迅速的用斧子劈好木頭,幫著加固一圈。


    等他忙完迴頭一看,隻見長纓坐在那小凳子上,腦袋埋在膝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睡了過去。


    大概是因為他這邊沒再發出什麽聲響的緣故,她迷迷糊糊的抬頭,“婁越,你忙完了嗎?”


    聲音中滿是困倦,眼皮上掛著秤砣般,怎麽都睜不開。


    “忙完了,我帶你迴家睡覺。”


    “不睡了。”長纓努力舉起胳膊想揉一揉眼睛,可就是碰不到,“今天上午還有學習會,我第一次帶他們學習黨章,不能缺席。”


    離開縣裏大院的時候都已經淩晨兩點鍾,再過個把小時天就亮了。


    她還需要點時間來準備準備。


    還惦記著她的學習會呢。


    婁越把人扶起,小心地托背起來,“沒事,等到時間了我喊你。”


    長纓迷糊的應下,“那行,你可別忘了喊……”


    聲音被她吞掉,腦袋沉沉的落在肩頸處,綿長的唿吸噴灑在那裏。


    婁越輕輕的關上院門,背著人往縣裏頭去。


    軍區的戰士們分散在各處,忙活完之後往原本約定的地點去集合。


    路上遇到了婁越,戰士們興奮的打招唿。


    看到婁越背上的人時,一群人傻了眼,“團長,這是誰呀,怎麽還受傷了?嚴不嚴重?累不累,要不要我背她去醫院?”


    瞧瞧團長累的,都快走不動路了。


    婁越搖頭,示意小點聲,“睡著了,別吵醒她。”


    戰士們聽到這話有點懵,團長怎麽也鐵漢柔情了?


    這是因為要結婚了嗎?要結婚的男人真的不一樣啊。


    不對,這不是要結婚了嗎?那背著其他女人也不合適啊,要是讓嫂子知道了,不生氣?


    有戰士剛想要過去提醒,被其他戰友拉了下來,“你沒看見咱們團長的衣服穿在人身上嗎?”


    “那更不合適呀!”


    “傻呀,這衣服下午就沒了。”


    小戰士反應過來,“你是說那個就是咱們團長的媳婦?”


    “不然呢?”


    小戰士驚歎,“沒想到呀,嫂子長什麽樣呀,我還沒見過呢。”


    “迴頭就知道了,急啥。”


    不過要結婚的男人真的不太一樣,之前硬邦邦的一塊冰,現在都被融化了。


    ……


    “長纓,傅主任?”


    長纓覺得有人在撓自己,她有些鬱悶的打了那礙事的手,“我困,讓我睡覺。”


    婁越忍不住笑了起來,“該開會了傅主任。”


    “別騙我。”她才不會上當呢,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能打擾她睡覺。


    婁越沒法子,看了看歐陽蘭,“歐陽部長你看……”


    歐陽蘭看啥呀。


    他哪知道會這樣。


    不過好歹人迴來了,迴來了就好。


    “學習會議讓耀明主持也一樣,我昨天就跟他提了這事,要不你帶她先迴去休息?忙活了這麽長時間也該好好休息下了。”


    婁越還沒應下,背後忽然間一輕,長纓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他背上滑落下來,原本困頓十足的人這會兒扶著婁越,因為腿腳抽筋臉上神色略有些異樣,“幾點了?”


    歐陽蘭下意識地迴答,“九點二十。”


    原本約定的開會時間是九點半。


    “我稍微洗個臉,準備開會。”


    她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在那裏,打算去走廊盡頭的衛生間洗個臉整理一下儀容儀表。


    然而剛鬆開婁越的胳膊,長纓就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腿抽筋的厲害,幾乎走不動路。


    婁越連忙扶住她,“我帶你過去。”


    說是帶過去,實際上就是抱過去。


    歐陽蘭羨慕小年輕感情好,正要打趣一句,長纓拒絕了。


    在家裏她耍酒瘋都沒事,但這是在單位,她還要在一幹人等麵前維持自己的領導形象呢。


    雖然她的形象大概率是一個母老虎。


    但那也不能破壞。


    隻是她腿抽筋的實在厲害,這會兒繃直了小腿也還沒能舒緩過來。


    歐陽蘭看著她臉上神色繃不住,幾乎要哭出來。


    急亂中蹦出智慧的火花,“要不就這麽過去吧,我覺得這樣挺好的,能給大家好好上一課。咱們不僅要學習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不怕流血不怕犧牲的奮鬥精神,當下的奮鬥精神也需要學習。”


    這不就是最好的榜樣作用嗎?


    難道還有什麽比現在更好?


    婁越看到長纓的遲疑,她在外麵很注意儀容儀表。


    不過他覺得歐陽蘭的話沒錯,“這樣很好,很美。”


    長纓的美麗,不是伊麗莎白為了親人不惜衣裙上沾著泥巴點不顧惜自己淑女形象的勇敢與無畏。


    她是這片土地裏培養出的女兒,在一片荒蕪之中像一縷陽光,帶給所有人溫暖與希望。


    有她在的地方,就會萌發出蓬勃的生機。


    他何其有幸,成為與她並立的那一株橡樹,能夠陪伴左右。


    長纓聽到這話有些不好意思。


    歐陽蘭極為讚同,“對,很美。”


    勇敢美麗的中華兒女,的確比任何時候都要美麗。


    心頭的那點遲疑被這兩人打消,長纓笑了下,“那成,要是迴頭被人笑話了,我找你們算賬。”


    “不會,誰敢笑話你,讓婁團長去打他。”歐陽蘭覺得自己老胳膊老腿,就君子動口不動手了。


    ……


    大院的小禮堂內,除了留守在辦公室裏的必要工作人員以外,整個市革委會大院的所有人都在這裏。


    已經不算新的傅主任給開的第一次全體學習會議,他們能不來嗎?


    所謂小禮堂其實也就是個大型會議室。


    “聽說傅主任還沒迴來?”


    “不知道,不過早晨問了下說是那天也晴天,應該沒啥大事了,我看顧耀明在準備了。”


    本來就是政法口的幹部,顧耀明主持這類會議正合適。


    顧耀明是昨天才接到歐陽蘭的通知,主持會議還是頭一次,尤其是這樣的全體會議。


    他昨晚準備許久。


    看了下時間,還差兩分鍾。


    “去問問歐陽部長怎麽迴事。”


    秘書稍有些遲疑,“傅主任好像迴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傷了,婁團長背迴來的。”


    顧耀明愣了下,“那去問清楚。”


    他話音剛落下,小禮堂的門從外麵推開。


    長纓一身狼狽的進了來。


    身上的衣服滿是褶皺,仿佛在泥水裏浸泡過,上麵是斑斑點點的泥漬,胳膊那裏衣袖被劃破,沾染了深色的痕跡,而她本人渾然未覺。


    褲腿一隻放下一隻半挽著,穿在腳上的千層底布鞋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臉上也沒好到哪裏去,一向白淨的臉上還有黃泥湯留下的斑點,頭上也有泥皮子,應該是泥漬迸濺到頭上沒來得及處理。


    過去絕對看不到的情況。


    他們這位女領導,雖不說相當愛美,但極為注重個人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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