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風起,塵土如雲,倒卷而上,倒真有翻倒雲雨的意味。


    何其還來不及臭美,就見黯淡下去的天際閃過一絲亮光,像是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隨即雷聲在她耳畔炸開,一聲疊著一聲,原本地上的風勢霎時就被壓製住,昭顯天道威赫。天際的烏雲也聚攏而來,層層疊疊,攤開了滿天的濃墨,看起來沉甸甸的,像是要墜至地麵,將一切碾壓。


    平靜的翡翠湖麵,漾起一圈波紋。


    白胡子師爺等人目放精光,招引天雷,那天際的墨色就伴著電光傾倒而來。


    先是細密的小雷電,數道齊出,讓湖麵濺起波浪。而後雷聲愈發地響,一道道天雷自低垂天幕直劈而下。


    近處看著,人仿若置身雷電場,何止是頭皮發麻,簡直是喘氣都不敢,不由自主就屏住了唿吸,生怕一唿吸引得雷電劈到頭頂。


    遠處。


    群山之外,附近小縣城,一輛摩托車駛過最寬的縣道,打街麵上穿過。


    街麵上還有行人,那摩托車便行駛得不慌不忙。


    路邊店上嗦粉的潘潤抬起頭,一眼就被摩托車上的兩個和尚吸引。細看,摩托車兩邊把手上一邊一個手機開著導航,另一邊則固定著個像是指南針一樣的東西。


    和尚、摩托車、導航、古物……搭配得格外別致,和尚的袈裟色彩明豔,更為畫麵添彩。


    外出采風的潘潤看得來了興致,抄起桌上的相機。


    他剛抓拍完,就聽到來自翡翠湖山頂上的雷聲,聲聲驚人,氣勢滔天。


    而摩托車上的兩個和尚則是看著那雷,看向路麵,前麵開摩托的猛地踩下油門。


    轟——


    摩托車飛馳出去,留下尾氣提醒潘潤。潘潤腦子裏,第一時間閃過了弟弟打雷時經常念叨的一句話——哪位道友渡劫啊。


    他隻思考一瞬,就決定跟上去,看看是不是有什麽新聞。


    在桌上留下一張粉紅大鈔,潘潤也撒腿就跑,開上自己的采風車,速度跟上大和尚開的狂野摩托。


    兩輛車狂奔而去,惹得街麵上的人都呆住。許多網絡少年也是看著天邊的雷雲,興奮地討論起來。


    “不會真的有人渡劫吧?!看那邊的雷,好嚇人啊!”


    “搞得我也好想去看看。”


    “摩托車上的還是兩個和尚,是不是去幫他們朋友去了,哈哈哈……”


    “將來我渡劫,你們也要給力一點啊!不然修怪我飛升了不帶你們。”


    “滾滾滾,渡劫的是修道的,跟和尚修的不是一個。”


    幾個少年嘻嘻哈哈之時,山頂上的翡翠湖中,湧動紫色雷光的湖麵上浮現絲絲縷縷的紅意。


    何其睜大了眼,詢問旁邊的師叔:“師叔,紅的好像血,鬼王流血嗎?”


    “鬼王不流血,他到底是鬼軀。”這位師叔皺起眉,瞧著碧波染紅的湖麵猜測道,“難道湖底下還有別的活的生物?”


    血腥味蔓延開後,雷光霸道得讓整個湖麵不斷炸開,湖麵低淺下去,露出一部分濕潤的土地。


    雷光中,血腥氣愈發地濃,紅意不斷蔓延開來,和雷電共舞。


    一會後,何其的靈眼終於看到了魔化後的鬼氣,從湖底失控地湧上來。這意味著鬼王藏不住了,計劃中的二有了希望。


    不過隨著時間耗過去,雷聲再度轟鳴,湖麵繼續下陷,鬼王仍然藏身在湖底,愣是不露蹤跡。


    八卦陣裏,幾位前輩開始麵露汗意,顯然也辛苦得恨。


    何其看得有些擔憂,忽然,她捕捉到了鼻翼間摻雜在血腥、水汽間的一絲油蠟氣息。


    少女的眼眸像是被點亮,緊盯著不斷往下但不見底的湖麵。


    紅色之物,除了血還有可能是別的東西。


    何其手指翻飛,掐訣頌咒,大拇指與無名、小拇指三指並成玉火指,將真氣感應而生的真火送入湖麵。


    真火遇水不熄,同湖麵上的紅意一接觸,就“滕”地一聲,炙火遍布湖麵。


    一時雷電中火光熠熠,正是雷火之勢。


    何其看著飛快往下沉降的湖麵,心中也驚唿:局勢愈發狗血了!


    她聞到油蠟味,直接聯想到南燭紅。她本來就猜想,鬼王或許跟花行有關係,再想到南燭紅雖然覺得有點扯,但油蠟味讓何其蠢蠢欲動,於是有了嚐試的衝動。


    誰知道這一試,居然真的成了!


    燭紅,紅燭。


    狗血更添狗血。


    眼見湖麵起了火勢,何其身邊的師叔驚喜地讚了一聲“好”,陣法中的前輩們麵上也輕鬆不少。


    火苗在湖麵上奇異跳躍,湖底有了動靜。波浪從底部卷起,將火焰吞噬,黑色霧氣般的鬼氣翻滾而出,一個鬼影自湖底探出,宛若地獄黑雲中爬出來的惡鬼。


    鬼王通身氣勢驚人,身周還縈繞著血煞之氣,一張鬼臉一半慘白、一般濃黑,紅眸中隻瞳仁一點黑,蛇一般豎成一條線。


    觀他形容雖然似人,但舉動和神情都隻有變態般的冷漠殘忍,駭人得很。


    何其被鬼王那雙散發著寒氣的眼睛盯著,好似置身冰窟,通身被冰水澆了個透心涼,身子忍不住顫了一下。


    受傷後的鬼王,也強悍得恨。


    何其感受到了危機感覺,但幸好,她身邊有無數長輩相護。


    一張金縛網在半空出現,撲向鬼王。就連身側的師叔也祭出存想的道家金鈴,撞向鬼王。


    清鈴之音響起,帶著道家韻律,穿過變弱的轟鳴雷聲。


    何其隻覺得精神一陣,再一看,其他幾位前輩也是如此,仿佛打了雞血一般。


    她們道門出門幹架竟還帶“輔助”?


    好周全,她喜歡。


    鬼王有前輩們攔住,何其就把自己當遠程法師,符籙不要錢地往外丟。


    山頂上雷火水電齊全,加上如此多真人齊聚,天地之氣異常豐沛,完全夠何其化而用之。


    而鬼王迎頭被金網束縛,隨即湖麵就如冷水入熱油,直接炸開,飛濺得老高。


    湖水潑來,穿過何其祭出的護身符屏障,裏頭挾裹著的紅豆擊中她。緊接著甜蜜綿軟的念頭從心頭湧現,叫她心中幹掉鬼王的想法也為之一鬆。同時好幾人沒避開,中了招,一時八卦陣法都鬆動了三分。


    鬼王要的就是這一瞬息的破綻,金網被蠻力拉入湖底,雷火炙烤後,劈啪斷裂。


    那張怪異的臉上湧現得逞的淺笑,一隻飛鳥也從湖底躥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穿過湖麵,又箭矢般疾射向持鈴的師叔。


    何其上前,拉了一把師叔,兩人避開怪鳥。


    近看,這鳥時一身雙頭,一左一右的翅膀分別為紅綠兩色,赫然是連理枝的同名好夥伴——比翼鳥。


    何其人有點麻。


    連理枝,比翼鳥,還有彼岸花,紅豆。這鬼王,難道是個大情種?


    何其跟師叔一邊躲,一邊腦子裏閃過花行的美貌少年臉。


    那隻出現在傳說中的比翼鳥卻又一閃,穿過了一位師伯的半邊臂膀。


    空中血花拋灑,這位道門前輩咬著牙,卻因為傷痛歪倒過去。


    八卦陣勢散,天上的雷雲頓時一停。師長們也因此受了傷,吐出一口精血。


    危機感盤旋心頭。何其左右轉頭。


    很好,鬼王和比翼鳥都看上她了。


    何其來不及多想,也從兜裏摸出空清師叔送的玉瓶,擲向怪鳥。


    怪鳥在玉瓶上啄開一個口子,一陣輕煙散開。


    被禁錮得快發瘋的宴磊感覺到了自由的氣息,不顧威脅,衝出破碎的玉瓶。


    但來不及唿吸新鮮空氣,宴磊就察覺到了不對,渾身僵住。


    這什麽場麵?!


    宴磊完全不敢動,因為往哪動好像都要鬼命,他恨不得當場縮迴玉瓶。


    應付鬼王的何其看他一眼:“堅強!”


    第146章 佛母司南


    ◎更新◎


    宴磊:……這種被危機包圍的環境, 你讓我拿什麽堅強?


    宴磊瑟瑟發抖,縮手縮腳地想要鑽迴玉瓶裏。


    一迴頭,“砰”的一聲響起, 玉瓶當著他的麵炸裂迸射。


    比翼鳥的雙頭也正望來, 神情舉止都相似, 瞧來感覺十分怪異。


    打不過, 打不過,絕望的宴磊直接閉上眼。


    但有這麽一出, 最緊要的時間也就拖了出來, 道門前輩們很快調整過來, 又祭出新的法器拉住鬼王。另有兩位師伯出隊,圍攻有著雙頭的比翼鳥。


    拖時間就是何其的目的。


    她猜想鬼王背後的真相跟花行、空清、南燭紅有關係。加上先前空清師叔贈她的長劍, 被連理枝發瘋般攻擊, 很自然地就想到了空清身上去。


    玉瓶也是空清所贈,眼下用起來異常好使。


    至於宴磊, 何其顧不得他了。


    鬼王被師長們拉遠,何其鬆口氣, 存想出止血符貼給受傷的師伯,而後又急匆匆加入打鳥隊伍。


    比翼鳥如同連理枝一般, 不知為何, 異常地耐打。各種術法對比翼鳥皆是無用,且得小心提防被其利用速度偷襲。


    何其且戰且觀察,憑借那種幾經生死的直覺, 多次看向比翼鳥的脖頸分叉處。


    一副身子,兩個頭, 比翼鳥連接身子一段的脖頸比旁的鳥都要更粗些, 完全沒有鳥類的纖細優雅, 往上才分開成兩條,各自承載一個頭顱。


    兩個腦子,思維是共通的嗎?她心中閃過這個問題。


    何其猶豫一瞬,將手下攻擊全部聚集到紅色的鳥頭上,且克製著隻攻擊到紅鳥頭,刻意放過綠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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