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推開紅毛狐狸,無生翻過身,俯身撿起地上的畫卷。


    他輕柔地吹了兩口氣,吹掉畫卷上沾染的灰塵,神情那般珍重,一看就知道他將這畫卷放在心尖上。


    想到畫卷上同小神仙相似的臉,殷野唇抿成一條生硬的直線。


    吹幹淨畫卷正麵,和尚背著何其等人開口。


    “這畫卷應當是你母親畫的,畫的是你在這個年紀的模樣。曾經有許多許多張,但其他的都被燒掉了,這一張是我偷偷留下來才得幸存。”


    無生轉過身,輕柔的目光投擲在畫卷上。


    這張畫,他早已看過不知道多少遍,能夠將每一個細節在腦海中展現,但仍然不舍得丟下。


    紅毛狐狸看著眼睛都紅了,跳起來就想往畫上撲去,好撕碎了畫卷。


    可被何其一道神力拍開,撲通一聲,重又掉進為狐狸量身定做的深坑裏,更往下深墜去。


    何其心尖一顫,問和尚:“你認識我母親?”


    無生仰起頭,頭看著土地廟的上方。


    他脖頸之上印著胡柔留下的紅痕,通身氣息卻依然幹淨如初雪。


    無生朝頭頂上方看了一眼,而後一隻手指了指心口。


    天上明月,胸口心髒。


    旁人看不懂,何其卻是懂的。和尚在告訴她,何明心的名字。


    何其神色微動,麵露猶豫。


    她有點糾結,這和尚認識她媽媽,那麽兩人又是什麽關係?她對這和尚一無所知,也不知道對方知道多少。


    目前隻能肯定一點——何明心女士知道她十九年後長什麽樣!這建立在何其能察覺到,無生並未騙她的基礎上。


    媽媽能夠預知未來?所以何明心一開始才不讓她入道。這和何其有一陣的猜測重合。何明心預知到了危險,所以阻止她。


    但後麵發生了外公那場意外,讓何明心改變了主意。


    看來,她媽媽消失的那一年半,就是來到了唐國吧?何明心在唐國,跟何其的生父認識,生下孩子,但獨自帶著孩子迴了現代。


    從何其出生的時間看,如果是一比一的時間比例,那應當是……二十年前的事!


    “我母親,是個什麽樣的人?”何其這會看著無生,依稀有種他很麵熟的感覺,感覺上親近不少。


    “她是個看起來很冷,但實際上很好的人。”無生麵上浮現迴憶之色,旋即擔心道,“她、她不好嗎?!你不知道她!”聲量都提高了。


    何其沒迴答,她總不能什麽都告訴這和尚,也得想辦法吊吊對方的胃口,再觀察一些別的。


    比如現在,何其能從和尚麵上看出來他對何明心的關心和惦記。


    何其握著殷野手的手緊了緊,又問:“那我父親呢?他是誰?”


    前麵的是迷陣,後麵這個才是何其想問的。


    何其絲豪不懷疑,自己依然有個渣爹!


    不然她媽媽何明心不會一直藏著對方的存在不告訴她,也不會斷了一隻手,孤身帶著出生不久的她,那麽狼狽地迴到現代。


    想到當時她媽不過也就十八九歲,何其就開始心疼。


    “他,是個天才人物。”


    前頭的問題無生都答得很痛快。隻有這個問題,給了一個中性虛浮的形容詞。連是個好人壞人,都不曾給個明確。


    無生抓著畫卷,怔愣一瞬後,又問何其:“你母親可是哪裏不好嗎?”


    作為現代的女總裁,女兒成雙,懂事聽話,除了沒什麽空閑,何明心女士再好不過。以何明心的性格和能力,在哪裏都不會過得差。


    何其想,這和尚還是不夠了解她媽。


    麵對追問,何其反問:“我父親是誰?你還沒迴答我呢。”


    這下縱是楊無牙都聽出來,神仙娘娘這是故意吊著和尚胃口呢。何況殷野,他已站了起來,跟何其並肩而立。


    殷野此時想起來,上迴在萬人坑下,小神仙用“我渣爹不是我生父”來安慰他。


    他自是信的,但小神仙這等神仙人物,她表現得毫不在意,殷野當時心情激蕩,兩人立時又被發現了,所以並未為小神仙多想。如今想來,他隻覺得自己粗心無比。


    殷野心中生出責惱,緊扣了小神仙的手。


    正在這時,耳畔似乎響起小神仙的聲音——“我無事的,你不必擔心。我在詐這和尚呢。”


    殷野側過頭,卻隻看到何其望著和尚,唇瓣也沒有動靜。


    再看其他人,分明也不像聽到了他聽到的說話聲。


    ——“這是神識傳音,隻有你聽得見。”何其的聲音又響起了。殷野手心裏,同時還傳來輕輕的癢意。


    這邊偷偷聊了兩句,處於幾人對麵的和尚無生麵露糾結。


    半響,紅毛狐狸又倔強探頭,才聽到無生開口。


    “我、我也不知。”


    和尚又紅了臉,是人都知道他騙人了。


    隻有他自己沒聽到揭穿的話語,悄然露出鬆口氣的神情。


    胡柔瞥見和尚紅了臉,隻覺得刺目無比,狐狸從坑裏爬出來,瘋狂甩腦袋,耳朵裏和毛發中甩出一點塵土。土濺到無生身上。


    和尚偏過頭,總算是看向了胡柔:“我本以為你是野性自然,天真得很,萬不想你竟不顧我性命胡亂用藥。”


    胡柔想解釋,她肯定會幫和尚解藥的!


    可狐狸張開口,隻能急切地發出“嘎嘎啦”的刺耳叫聲。


    胡柔心急之下,不甘地扭過頭,衝何其作揖,連聲叫著。


    何其聽得懂,狐狸讓她饒了她,再不濟幫忙解釋一句。


    何其聽著吵耳朵,便道:“你說你會幫他解藥,可他為什麽要解藥,是你先下了藥,還是會傷身的。若是你不喜歡的狐狸要強了你,給你下藥,還傷了你,你會開心嗎?”


    無生也點頭,雙手合十:“胡柔施主,正是此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胡柔愣了一下,依然倔道:“唧嘎、咕嚕——”


    ——若是我願意呢,他給我睡嗎?


    何其:……太生猛了。


    講不通,這個道理真的講不通。


    仔細一想,何其印象中的這一支的狐狸精似乎不正常的也挺多。就像現實中的戀愛腦,總容易出事些。


    何其懶得再理這一攤子事,於是又一揮手,把狐狸丟進坑裏。


    這下總算是清淨了。


    無生鬆口氣:“多謝。”他看著何其問,“不知你如何稱唿?”


    厚臉皮的何其看向楊無牙跟三丫:“你同他們一樣,叫我神仙娘娘吧!”


    神仙人設,何其已經拿穩了。


    殷野聽著,心中忽地很想將那斷了的夢續上。旁人都叫神仙娘娘,他不一樣。


    “神仙娘娘。”無生從善如流,窮求不舍地問,“可否能告知你母親的消息?我隻想知道她過得可好。”


    何其:“我生父是誰?”


    你不說,那我肯定不說啊!


    明知道你想吃這口胡蘿卜,當然不會無償給你。


    無生咬了一下唇,倒影著火光的簡單眸中滿是為難。


    何其開始開腦洞:“總不會……是你吧?”


    第120章 穿越實錘


    ◎更新◎


    無生被驚得嗆到, 猛地咳嗽起來,眼中氤氳咳出的淚水。


    和尚紅了一張俊臉:“你、你怎會如此想?無生今年二十六,認識你母親時不過是個小童。”


    若能生孩子, 至少也得要個十來歲吧?和尚相貌好, 瞧著倒比實際年齡還年輕些。


    聽到和尚自報年紀, 何其也意識到自己腦洞開得太大。她腦補成和尚是不會老的那種人。


    阿彌陀佛, 冒犯出家人了。


    何其尷尬道:“誰叫你半天不講由來,讓我隻能瞎猜。”


    無生立馬道:“我本是不知父母的流浪兒, 五六歲時得你母親好心, 照顧了我半年, 帶著我四處遊曆。”


    “後來你母親消失不見,我便被我師傅, 雪山禪師收為弟子, 學了些本事,長居山中。”


    “可是長連雪山那位禪師?”殷野發問。


    “正是。”


    “那倒是久仰大名。隻是你為何孤身一人?”殷野不解地看著和尚, “據我所知,禪宗雖不算熱鬧, 但若有弟子下山,也不至於一人。”


    長居山上的人, 對山下情況不明, 整個人心思也會更簡單,須得人陪伴同行。殷野記得幼時聽過這說法。


    “師父不願多收弟子,禪宗此代已然無人。”


    “他老人家得見戰星落, 直至文曲星也黯淡,夜堪天象, 強占星卜, 堪得不好結果後撒手人寰。”


    說起雪山的禪宗, 無生歎了口氣,“收斂好師父屍骨,我便依照師父遺囑,孤身一人下了山,欲往京城去,尋一個平定山河氣脈的解決之法。剛下山就撞見了這狐狸,方才叫幾位笑話了。”


    短短幾句,無生將自己跟何其母親結識的經曆講明,又說了自己之後的去處。


    隨後無生將手伸進袈裟寬大的袖子裏。


    袖中有袖袋,何其看到他手似乎是停了下,從裏麵拿一團紅色的布。


    拿出紅布的無生抬頭,對何其淺笑了下,將紅布展開。


    隻見顏色仍保持住的長形紅布之上,赫然是五顆黃色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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