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楊無牙將口中的髒東西吐掉, 還伸手抹掉臉上的灰塵。


    楊無牙枯瘦的手遮擋住他同樣痛苦的表情。


    外麵真的太危險了!楊無牙萬萬想不到, 自己剛從兒子手裏逃出來不久,就落到“老子”手裏。


    倒不是楊無牙多聰明, 能打探消息, 而是支陽不見蹤影,也沒有消息, 找人時拿畫像被楊無牙撞見了。


    知道這是父子兩,被支子勇強行收作“徒弟”的楊無牙心中最後的慶幸也沒了, 隻留下了對支陽吃小孩的恐懼。


    兒子吃小孩,說不定這個老子就打的吃他的主意。


    天天讓他喝血, 一看就是變態。


    堅決不洗澡、也不洗臉的楊無牙抹完臉, 心累地想——要是能像上迴運氣一樣好就好了。


    無論是撞上糖人娘娘,還是撞上小侯爺都好啊。把這群人趕出他們唐國的土地,還他自由和安全!


    楊無牙正做著白日夢, 就聽到支子勇開口,“沒事做就繼續修習真法。”


    楊無牙立馬點頭, 乖巧應聲:“好的, 師父。徒兒這就去打坐修習真法。不過——”


    “師父, 我們來這兒幹嘛啊?”


    認賊作師算什麽呢?他楊無牙能屈能伸!


    見他老實坐下,支子勇抬著頭,望著上方,目光穿過細小漂浮在空中的灰塵:“我們來收局。”


    支子勇異常紅潤的麵上浮現笑意,視線自上往下,轉移到泛著功德金光的殷長兵身上。


    他的手又拍了一下布袋,甚至高興得輕哼出聲。冥冥之中,老天也在助他啊。


    楊無牙:?


    這說了和沒說有什麽區別。


    收什麽局?這什麽破地方楊無牙都不知道。


    楊無牙隻盼著自己今天足夠倒黴,把這個糟老頭子克死算了。以楊無牙克倒多個師門、黴死五個惡人師父的經驗來看,和糟老頭子比命長,還是很有希望的。


    ***


    楊無牙不知道,何其跟殷野已經到了近處。


    何其看低處凹穀之中鬼氣森森,提醒道:“不要再往前麵去了。此地陰煞太重,很傷身體,若是呆久了,隻怕神誌會被影響。”


    殷野聞言止步。


    一行人中,其他人跟著止步。


    眾人也都聽說過,萬人坑會讓人發瘋的傳聞。此等危險之地,傳出去的消息無數人知曉,早成了這一帶的禁忌之地。隻是平常不靠近,也不會相信這地方的邪門。


    但眼下靠近了,隻看那陽光都曬不進凹地萬人坑的陰森,就夠叫人心生忌憚,背後發毛。


    跟著來的這幾人,都是能信任的,是軍中信重殷長兵的火熱分子。


    殷野幹脆不掩飾,直接問何其:“我看不如我們自己進去?”這意思就是不帶其他人。


    光聽陰煞兩字,就能知道不是普通地方,牽涉到鬼神。人多雖然能壯膽,但同樣如此多人需要保護,也是一種變相負擔。


    何其跟殷野想法相同。


    “我也覺得我們自己進去好。人多了,我怕護不住,就讓他們在此地等著接應你。”


    殷野下令,又解釋幾句,應鐵峰一行人被說服留下。


    何其給他們貼上了太上驅邪符籙,有個意外也可以保護他們。且一行人在外發生意外,何其完全能通過符籙感知到。


    殷野還帶了兩支軍中的響箭,可以警示外麵的人。兩支響箭放一支,就是通知外麵的人過去;放兩支,情況緊急快跑吧,能跑一個算一個。


    應鐵峰等人對視一眼,決定忽視兩支的意思。


    小侯爺不讓他們跟上,聽令是他們不願成為負擔,但他們可不怕死,屆時有人往外送消息便是。而且若非是殷野這個天弄出來新鮮桃子供大郡主,眾人也不會那麽容易被說服。


    他們目送殷野“孤身”離去。


    三丫被舅舅應鐵峰抱著,看一眼舅舅的硬朗麵孔,乖乖地沒把想跟著去的念頭說出來。


    但是,她真的好想去啊,心裏像是進了一個小蟲,癢癢得厲害,又仿佛有個聲音在唿喚她一般。


    ***


    “小心點。”


    何其先一步踏入凹地之中黑黝黝的洞口,扭頭提醒後麵的殷野。


    殷野聽著這聲提醒,繃緊了精神:“小神仙,你也小心。”


    小神仙提醒他注意安全,必是因為此地危險,不可散漫隨意。


    但對小神仙來說,需要如此小心的,想必對方也很強。所以異族那邊,也有“神明”之力?


    思及兩次遇到的異族怪菩薩神像,摻雜進的奇異力量,讓殷野發覺事情可能比他想得更複雜。


    但是,都走到這裏了。已經不僅僅是他與殷長兵、殷家的事,他須得為唐門關前萬千將士、唐門關後無數百姓,找到個答案和真相。


    殷野目光落在何其身上,心想:他心善的小神仙,自然也心有百姓黎民,但……也有他。


    隻他如今弱得很,還得她庇佑自己。


    一種緊迫和自責感,存留在少年心頭,更是叫他繃緊心神,不願成為負擔。


    何其在前麵帶路,踏入第一層。


    走到洞口時,何其察覺到幾個方位有金銳之氣湧動。


    金銳之氣,是金屬製成兵器攜帶的銳氣,同黃金的富貴金氣截然不同。


    何其避開那幾個方位,兩人朝中間走去,目標是晦暗洞中平地上成山堆的箱子附近。


    空間不高,可箱子占據的地方卻極大,無數的箱子被打開,邊角處掉著金屑。


    殷野用瘋刀挑開幾個箱子:“都被搬空了。”


    他環視四周,也隻能看到除箱子外的空曠一片,毫無人氣。跟葉東昌所言,殷長兵在此地帶著人采礦完全不同。


    這裏根本沒人?就在殷野疑惑時,何其朝地上扔下一節樹根。


    桃根刺破下層土壤,地麵露出一抹金色。桃根再從金磚縫隙穿過,隔絕神識的金氣屏障也隨之破碎。


    何其看向地下:“有人和鬼魂在下麵!但是下麵隔了一層金磚,從中間破開可能會塌陷。”


    金磚層隔開了下麵的氣息,形成一種詭異的平衡。以至於外麵飄蕩著駭人鬼氣,這堆滿箱子的洞內卻沒多少陰煞和鬼氣。


    何其之前穿成財神爺,分明看到了大片的金氣和寶光,所以不相信金子全部被搬空了。但看到能隔絕神識感知的金磚層,更叫她疑惑。


    將金磚鋪開,明顯是個大工程。


    何其奇怪地問道:“萬人坑的話,戰士們的屍體不該就地掩埋?誰會費心思,用金磚隔開,把慘死的鬼魂和無盡煞氣拘在下邊。”


    殷野看向空箱子山,神色一驚:“隻怕……就是為了讓他們把金子搬出去。”


    何其再一思索,反應過來道:“金子可能不太正常!在陰煞之中泡久了,會有殘留。”


    這廂兩人剛捋出思路,來不及核對,地麵突地震動起來。


    位於六個方位的金銳之氣散開,結成陣法。地表的土層被平地而起的氣勁震開,狂風乍起,空氣中漾著灰塵,一時迷離人眼。


    地麵上的箱子也因為狂風吹卷、亂飛出去,不知道撞到何處支離破碎。


    破碎聲夾雜著風嚎,怕殷野看不見危險,何其趕緊飛到他身側。


    “是陣法。”何其一邊說著沒用的廢話,一邊可惜她沒學過這個陣法。


    何其在陣法上天賦尚可,可以理解,但天生沒多少興趣,是以跟徐溫學了一陣就歇了。她對符籙這種能直接打架的更喜歡,時間緊迫也更需要戰鬥力。


    不過陣法也不用怕,這種磨人的最怕什麽?——懂行的,和……開掛的。


    何其控製神力,伸手化實,抓住殷野左手手臂,自信道:“我帶你破陣。”


    殷野由她抓住,偶爾抬手劈開飛過來的箱子。


    不見天光的洞內,隻有頂上幾處通往外麵的洞口露出依稀光線。兩人在混亂的洞中,同那些箱子一般渺小,風更是吹得殷野衣袍獵獵作響。


    正走著,何其拉著殷野後退兩步。


    “撕拉”一聲——


    是殷野衣袍被劃破。


    兩人身前,一個敞開的箱子斜飛過去。而另一側,同時飛過一把長木倉。


    殷野用腳一勾,而後將長木倉抓迴手中。


    辨認兩眼後,殷野道:“是軍中百戶兵器的製式。”


    何其來不及迴他,存想一道護身符,貼在殷野身上。


    就在護身符綻出金光之時,更多的兵器湧來,帶著鋒芒的殺氣跟濃烈陰煞。


    兵器撞在護身金光上,在下半身位置發出“鐺鐺鐺”的撞擊聲。


    殷野先發現特別之處:“隻攻擊下半身?”


    何其看了一眼,發表意見:“好惡毒!”


    然後何其丟下一棵桃核,借由生長出來的桃樹為支撐,和殷野躲到上麵。


    桃木長出“兩條腿”,在地麵“行走”。


    因為桃木走動,多少會有搖晃,換成殷野抓住何其的手。


    不過這迴,他來不及感慨牽到了小神仙的手,而且根據兵器竄過的高度,判斷了一下兵器傷身的高度。


    那句好惡毒,是不是……


    殷野耳根發熱,避開臉,不敢看小神仙。


    偷看少年的何其:純情好啊純情妙!


    隻要不看她,那她口快的尷尬就沒了!


    何其正經地帶著殷野來到一處無風角落,已經走出來金磚區域,找到生門:“殷野,用瘋刀戳一下這塊地,下麵有通道口。”


    殷野單手提起瘋刀,往下一砸。


    他接連用力,砸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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