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桐院外麵的動靜根本瞞不住裏麵的鈕祜祿格格,她撇下屋裏的四阿哥,帶人走向院口,抬眸便看見門外站著的趙嬤嬤和餘永易。


    “兩位今日怎得有空來我院子,可是福晉和側福晉有什麽吩咐?”鈕祜祿格格淡淡笑道,眼睛在兩人身後掃了掃。


    餘永易首先說明來意,招手讓身後的人上前:“這些都是側福晉給格格帶的野物,側福晉說不是什麽珍稀物事,格格若是看得上,吃個新鮮也就罷了。”


    小太監們排成一列往前,趙嬤嬤瞧見為首的還是那個小太監,當機立斷往鈕祜祿格格麵前一站,奪過那小太監手裏的籃筐。


    她高聲道:“要奴才說,這還是尤側福晉心善會疼人,在外避暑也不忘府裏的主子們,福晉這幾日還念叨著尤側福晉,想要側福晉早些迴來聚聚呢。”


    她搶先一步將籃筐放在地上,完全擋住身後的小太監。


    鈕祜祿格格看她和餘永易這般做派,哪裏還能不明白這裏麵內有玄機。


    她笑著收了餘永易送來的東西,道:“這些我收下了,你替我迴去謝謝尤側福晉。若是沒有旁的事,二位還請自去忙吧,我不敢耽誤福晉和側福晉的事,四阿哥還在房裏等著我呢,我得迴去了。”


    鈕祜祿格格笑得溫和,動作卻不含糊,幾句話將趙嬤嬤和餘永易打發了,轉身就關了院門。


    餘永易看著眼前緊閉的大門,偏偏趙嬤嬤還站在旁邊一臉忍不住竊喜的表情,他眼底慢慢浮起陰沉。


    *


    皇莊。


    尤綰坐在亭子裏納涼,手上拿著玉絲團扇,遠遠瞧著清梅帶元哥兒摘花。


    一旁的餘永易垂著頭,將迴府的那遭詳細地向尤綰道來。


    尤綰聽到最後,手中團扇停住,微揚了眉道:“所以說,你把所有的院子都轉了一遍,隻有鈕祜祿氏的院子沒能進去,被福晉的人攔住了。”


    “迴主子的話,是這樣的沒錯。奴才仔細觀察過各位主子們和身邊奴才的反應,並沒有發現過異常。她們也都注意到了那印記,隻有兩人問起過,但奴才認真瞧,她們臉上半點慌亂恐懼也無。”


    頂多的隻是覺得晦氣罷了。


    餘永易記得尤綰給他下的命令,要借著送禮的名頭,把那印記在各院的人麵前溜一遍,觀察誰會有反應。


    主子說若是心裏有鬼,見到那紅點,定會有過激的表現,就算主使之人足夠鎮定,她身邊的奴才也不會一點反應也無。


    可是餘永易一點跡象也沒發現。


    尤綰擺擺手讓他退下,望向嚴嬤嬤:“嬤嬤,你也都聽到了,你怎麽想?”


    嚴嬤嬤道:“奴才不敢妄言,隻是按小餘子的話來看,除了鈕祜祿格格和福晉,其他人都沒有嫌疑。”


    “你也覺得鈕祜祿格格不對勁?”


    嚴嬤嬤聽尤綰直接將懷疑對象鎖定到鈕祜祿格格身上,沒提福晉,便知尤綰和她想到一處去了。


    福晉身邊的趙嬤嬤起初並未生疑,但後來突然半路截住餘永易,怕是福晉醒悟過來什麽。


    這就說明福晉應該與元哥兒染病的事情無關,但她為鈕祜祿格格做掩護,可見福晉也沒安好心。


    隻是嚴嬤嬤想不通,鈕祜祿格格素來安靜平和,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為何會突然出手謀害元哥兒?


    嚴嬤嬤想不通的事,尤綰卻能猜出個七八分。


    她知曉鈕祜祿氏是最後的贏家,從這點反推,鈕祜祿氏定然不簡單。


    隻是被福晉攪了這麽一出,這條線又斷了,鈕祜祿氏怕是也會警覺,這樣查起來就更難了。


    “主子,咱們要不要將此事告訴主子爺?”嚴嬤嬤提議道。


    尤綰想想還是拒絕了。


    她如今還沒找到證據,用這樣的法子找出線索,也不太光明磊落。


    她在四爺麵前印象一直很好,不曾在背後做過什麽小動作,在沒找到確切證據之前,她還不敢隨意破壞在四爺心中的形象。


    不過盡管沒找到鈕祜祿氏的馬腳,她也算是找到了嫌疑對象。等再次迴府的時候,她不能在這麽溫和待人,總該立起側福晉的架子。


    上次元哥兒染病,府裏府外牽連的人眾多。鈕祜祿氏能布下這個局,仔細想想,和福晉吩咐她籌辦端午節分不開幹係。


    她分了這點權力,才方便布局埋線,尤綰以後絕不會給鈕祜祿氏再下手的機會。


    *


    皇莊前院的書房。


    四爺坐在書桌旁,蘇培盛立在書房中央,態度恭敬地和四爺迴報消息。


    “迴主子爺,側福晉帶進皇莊的那兩人,奴才已經查清了。她們是從宮裏被罰出來的宮女,據說家裏長輩都行醫多年,她們耳濡目染,精通醫術醫理。另外,側福晉身邊的餘永易今日迴府了一趟,說是給府裏送莊子上的特產,但奴才安在門房那裏的人瞧見……”蘇培盛說到一半忽地聽了,像是有什麽是他不敢說的。


    “瞧見什麽?你直說就是。”四爺抬眸盯著他。


    蘇培盛上前幾步,低聲將那小太監手背上畫的印記細細地喝四爺說了。


    四爺聞言沉眉想了想,片刻之後便明白了尤綰的用意。


    他眼裏沁出笑來,語氣竟帶著些許欣慰:“她能想出這樣的法子,倒是不錯。”


    四爺之前隻想著查抓到的暗線,但是好幾個人都自絕身亡,唯一一個活著的章氏高燒之後腦子不清楚,根本說不出什麽有效的線索來。


    尤綰倒是另辟蹊徑,換了一條路來查這事,也不失是個好主意。


    “主子爺,那要不要奴才迴府一趟,問問府裏今日發生了何事。”


    “不用。”四爺抬手阻止,“這事讓她自己來,按你尤主子的性子,若不是觸犯到她底線,她怕是半點不想和府裏的人打交道。如今元哥兒這事正好激她,她沒和爺通氣,看來是不想爺插手。”


    更重要的是,他總有不在尤綰身邊的時候,尤綰必須自己強大起來,才能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元哥兒。


    他期待著那麽一天。


    第63章 .  再進宮         進了八月,天漸漸……


    進了八月, 天漸漸沒那麽燥,但是正午時分,還是熱的人心慌。


    聖駕巡幸過塞外, 浩浩蕩蕩迴京, 尤綰和四爺也該迴府。


    元哥兒這兩個月慢慢學會了爬, 他不過那麽大點的小家夥,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隻要把他放到榻上,元哥兒就能一下一下,拱著小腿往前衝。


    尤綰隻好吩咐人將榻上的東西都收拾起來, 免得擋了元哥兒的路, 床的四周都框上了圍欄,不然元哥兒都說不定會衝到床下來。


    這日尤綰讓人收拾著箱籠準備迴去, 元哥兒不知道是不是看懂了什麽, 拽著他的圍欄床不放, 看那樣子,若是尤綰強行將他和床分開,元哥兒就能當場癟嘴哭出來。


    尤綰隻好哄著他,不斷保證迴府後還能有一張圍欄床,她連說帶比劃的,元哥兒也沒看懂, 睜著大眼睛順著她的手咕嚕咕嚕地轉。


    最後還是四爺進來, 直接兩手一抱將元哥兒高高舉到空中,元哥兒頓時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線。


    四爺朝尤綰使使眼色, 笑著將元哥兒抱到外麵,等元哥兒反應過來他的圍欄床不見的時候,尤綰已經帶著他坐上迴府的馬車了。


    迴到芙蓉院, 元哥兒許是快忘得差不多,催著清梅抱著他到處轉,摘了好幾朵芙蓉花迴來送給尤綰。


    尤綰收下滿滿一懷姹紫嫣紅的芙蓉花,看著元哥兒笑道:“你倒是會哄額娘開心,阿瑪都沒送過額娘花呢,你卻占了頭一份兒。”


    四爺剛好走進來,聽見尤綰這話,又瞧見她手上幾朵被元哥兒掐的七歪八扭的芙蓉花。


    四爺坐到尤綰身旁,有幾分納罕道:“這花有什麽好送的,你若是喜歡,我讓人從景觀園子裏給你搬來幾座盆景,點綴你這院子正好。”


    他並不知道尤綰說的是後世的花束,尤綰也一時說不清楚,便交待金盞和丹若幫她去小花園摘些開得正盛的花來。


    她又親自從庫房裏翻出幾張金紅色的紙來,裁成合適的大小,折出波紋。


    四爺看著好奇,便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尤綰瞥他一眼,手下動作不停:“自然是讓您看看,我想收的花是什麽模樣。您可看好了,我隻做這一次。”


    四爺一聽來了興趣,立刻坐直身體,聚精會神地看著尤綰怎麽擺弄這些紙。


    過了半晌,金盞和丹若抱著尤綰要的花枝來了,尤綰將這些花修修剪剪,按照記憶中的模樣,先選出幾枝紫色的桔梗和淡粉色的月季做主花,再往裏扡插一些亮眼的綠葉和茉莉,最後用準備好的波紋紙包起來,紮上一條銀色的絲帶。


    尤綰左看看右看看發現沒什麽好修的地方,滿意地抬起頭,發現四爺和元哥兒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元哥兒嘴巴張得圓圓的,握著小拳頭一動不動。


    四爺的表情雖不像元哥兒那般誇張,但也是挪不開眼。


    尤綰勾唇露出個淺淺的笑容,直接隔著桌子將捧花朝四爺扔過去。


    四爺忙伸手去接,一瞬間滿懷的馨香撲鼻而來,他不知為何,一時竟忍不住紅了耳稍。


    元哥兒的小手賤兮兮的,伸出去準備偷偷扒拉四爺懷裏的捧花,被四爺一掌揮到邊上:“不許亂碰。”


    元哥兒癟癟嘴作出要哭的表情,但見四爺看都不看他,就收了眼淚,轉頭爬走去玩尤綰剪下來的花枝,小手拿著樹枝在桌上敲來敲去。


    尤綰抿嘴藏住笑意,在四爺身側坐下,搶過那捧花道:“這是我做的,您抱得那麽緊做什麽?”


    四爺笑道:“那你先送爺這一迴,爺下迴再補給你。”


    “下迴是哪迴?您可別誆我,我方才可是親手包好的這花,你若是想送我新的,也得親自動手才有意義。”尤綰看了四爺一眼,低頭輕撫捧花中細長的紫色桔梗。


    四爺微愣了愣,他從沒碰過這些花花草草的,雖然能記得尤綰的動作,但要他親自上手,那還真是有些難度。


    尤綰見四爺猶疑,便作勢要將這捧花送到元哥兒麵前:“既然您不要,我還是給元哥兒吧,他還知道自己動手送給額娘呢。”


    四爺見狀立即攔住,道:“你送給他,他轉眼就給你玩壞了,還不如放到爺的書房。等哪日爺學會了,就給你包一捧新的。”


    尤綰這才願意了,將捧花往四爺懷裏一放:“那好吧,就送給你,讓人用水好好養著,能保存好幾日。”


    四爺自然是靜靜聽著,抱著那花小心翼翼,似乎是生怕手滑摔了。


    尤綰看他身著長袍腰懸白玉,卻抱著一捧與自身風格極其不搭配的捧花,實在是越看越好笑,連忙移開眼神,沒讓四爺發現她的異常。


    另一邊元哥兒已經把樹枝折成了好幾段,汁水都沾到手指上,尤綰瞧見,忙叫人給他端水擦洗。


    元哥兒笑嗬嗬的,不知道自己剛剛失去一份來自額娘的禮物,舉著胖乎乎的小手,任尤綰幫他一根一根手指擦幹淨。


    四爺聽見元哥兒的笑聲,突然想到一件事,抬眸和尤綰商量:“如今已經是八月,眼瞧著就要到中秋,這次進宮你將元哥兒也帶上。”


    “中秋……”尤綰驀然怔了怔,緊接著反應過來,她如今已是側福晉,按規矩應該是要進宮過中秋的。


    可是元哥兒還小,帶進宮裏不知會不會太麻煩。


    四爺聽了她的顧慮,道:“這都是小事,你點個奶嬤嬤隨元哥兒進宮。這大半年我去永和宮給娘娘請安,娘娘曾提過好幾次元哥兒,這迴中秋正好讓娘娘見見他。”


    尤綰一聽是德妃的意思,便不再猶豫,答應下來。


    她想起去年中秋,元哥兒還未出生,福晉在禁足,府裏的事務都是鈕祜祿氏和耿格格兩人操持的。尤綰不禁心神一動,對著四爺問道:“那福晉和我們都進宮了,這府裏的事務還是格格們做主嗎?”


    四爺想想道:“府裏的中秋主要是福晉在管,若是忙不過來,才會讓旁人來辦。按著之前的舊例,咱們進宮之後,確實是按你所說的來。”


    尤綰聞言,緩緩低下頭,眉心緊蹙,明顯在糾結什麽。


    四爺當即將捧花小心地靠在桌上,坐到尤綰身邊道:“怎麽了?你是對這安排不滿意?”


    尤綰沉默著不說話,四爺漆黑的眸子盯了她半晌,突然開口道:“要不今年,就讓你來幫著福晉籌辦府裏的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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