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尤格格也到了。”


    四爺手中毛筆一放,語氣中帶著笑:“她最會躲懶,竟也能早起去請安,真是稀奇。”


    蘇培盛默默無語,尤格格懶成那樣,還不是爺您自己慣的嗎?福晉和其他主子們可不會像您似的,被美色迷得昏了頭。


    四爺抬腿往外走,蘇培盛連忙跟上,問道:“爺這是去哪兒?”


    四爺輕晲他一眼:“你說呢?”


    蘇培盛嘿嘿笑了兩聲:“奴才這不是想著主子爺還沒用膳,等問清去處,好支會膳房的人,別讓他們跑錯了地。”


    “老滑頭,”四爺笑罵他一句,“你自己猜去吧。”


    話說完就走出書房,往後院的方向轉去。


    蘇培盛立即招來門口的一個小太監,吩咐道:“和膳房說一聲,主子爺的晚膳提到芙蓉院,讓朱方全好生準備著,那位主子嘴刁,可別被她挑出錯來。”


    小太監領命去了,蘇培盛連忙拔腿跟在四爺身後。


    書房離芙蓉院很近,穿過角門便能看見芙蓉院的大門。


    守在院門口的小太監餘永易遠遠看見四爺的身影,腦子一驚,趕忙轉頭跑到書房通報:“啟稟格格,主子爺來咱們院子了。”


    尤綰正在整理櫃子上的書卷,聞言抬眸:“哦?人到哪兒了?”


    “就差幾步路,馬上就進來了。”


    “慌什麽?”尤綰慢悠悠放下手中的書,“隨我出去吧。”


    就在尤綰走出書房時,四爺已經繞過影壁走到院子中央,剛一抬眼,就看見書房裏走出個霞色旗裝的美人兒,看見他之後悠悠彎身行禮。


    裝扮一新的尤綰褪去了青澀和稚嫩,衣裳襯得人比花嬌,氣質華美。四爺不由得眼前一亮,快步過去扶起尤綰,上下看了好幾遍,道:“如此裝束勉強配得上你,還算尚可。”


    尤綰方才動作慢悠悠的,膝蓋根本沒彎下去,四爺一扶就順勢站起來,聽見這話不相信地皺著眉:“什麽叫尚可?我覺得已經很好看了,清梅她們都覺得很不錯呢。”


    “爺再看看?”尤綰說著,退後一步,方便四爺欣賞她的新衣服新首飾。


    四爺看了幾眼,不自然地低咳一聲:“尚能入眼。”


    這話聽得後麵的蘇培盛忍不住翻白眼。


    主子爺您在評價“尚能入眼”的時候,能不能先把您的眼睛從尤格格身上拔下來,不然您這話也沒人信啊!


    四爺已經牽著尤綰往屋內走,一邊問道:“住在這兒可還習慣?擺設可喜歡,有想要的玩意便說,爺幫你帶迴來。”


    尤綰對這個院子很滿意,唯有一點,她必須得說出來:“爺布置的那個書房是給我的嗎?裏麵的書也太無趣了些,爺不如搬到前院去,幫我尋些有趣的話本圖誌來吧。”


    尤綰方才在書房轉了一圈,那架子都是些什麽《大學》、《論語》,更離奇的是連《三字經》都有,四爺這是把她當文盲來養嗎?


    四爺拒絕了她:“書都搬過來了,哪有搬迴去的道理。你說的那些,爺會派人去找。至於書房裏的書,以後自有它們的用處。”


    尤綰也想不到那滿櫃子的書能有什麽用處,被四爺拉到桌旁坐下。


    正巧此時膳房的人提膳過來,一邊是前院給四爺送膳的,另一邊是後院膳房來給尤綰送膳的。


    “一起擺上來吧。”四爺發話。


    圓桌上立即擺上膳食,按照尤綰的份例,不過四菜一湯,但加上四爺的晚膳,這桌上一下便擺滿了。


    “爺今日可有口福了。”尤綰將一方小盅擺在四爺麵前,“如今九月,正是吃蟹的好時候,這是我今兒特地點的芙蓉蟹羹,這芙蓉花還是讓人早上剛采的,爺嚐嚐?”


    四爺板正地坐著,矜持地點點頭,等著尤綰給他盛到碗裏。


    不料尤綰自顧自地舀了一碗,捧著小勺喝得興起,鮮得眼睛都亮了。


    “鮮而不膩,花香潤口,爺快嚐嚐,這後院膳房的掌廚師傅也就比朱公公差那麽一點點吧。”尤綰讚道,招唿四爺喝湯。


    四爺臉色不太好看,示意尤綰看自己麵前空蕩蕩的碗。


    尤綰指指湯勺,語氣無辜:“這有勺子,爺自己盛啊。”


    四爺怎麽可能自己動手,眼看著氣氛越來越沉凝,旁邊候著的蘇培盛連忙站了出來。


    一邊在心裏暗搓搓罵尤格格不懂看人眼色,一邊滿臉堆笑道:“怎麽能勞煩主子爺呢,還是讓奴才來給主子爺布菜吧。”


    四爺不搭話,也不知道應沒應許。


    尤綰這時才像是明白過來,她看看四爺,又看看蘇培盛,筷子一放眉心一皺,表情瞬間委屈起來。


    “原來爺在這兒等著我呢!”尤綰不情不願地說道。


    四爺還沒把她怎麽著,就聽得她先委屈起來,不由得驚奇地看過去,隻見尤綰可憐巴巴地摁著桌角,嘴上道:“我如今都是爺正經納的格格了,怎麽還要做侍膳布菜的活?合著在爺的眼裏,我就該做這些伺候人的事,這格格當的還有什麽意思,我還不如迴去繼續當書房的婢女呢!”


    說著,尤綰就轉身朝角落的清梅喊道:“清梅,你可別把我以前的衣服丟了,等會我就換迴來,明兒還和你一個屋子住。”


    她這樣一番話劈裏啪啦地砸下來,四爺還沒反應過來,尤綰那就已經進展到要攢著月例,以備將來出府買宅子。


    “攢上個十來年不吃不喝,咱們兩人也能在外城買個四合院。我到時候離貝勒府遠遠的,定不會礙了爺的眼。”


    眼見著她越說越離譜,四爺麵色越來越黑,一把抓住要離桌的尤綰,低聲斥道:“胡說什麽!你既坐在這兒了,怎麽還敢說出府的話,給爺好好坐著,不用你布菜侍膳,總行了吧?”


    尤綰不服氣地瞪他一眼:“爺又不是沒手,自己愛吃什麽便夾什麽,何必還等著我來伺候。”


    四爺語塞,過了半晌悶聲道:“這是宮裏的規矩,爺這麽多年都是這麽過來的。”


    尤綰抿抿嘴,把湯勺塞到四爺手裏,握著四爺的手舀了一碗蟹羹。


    “爺都說了,那是宮裏的規矩,咱們這是在貝勒府,是在家裏,關上門來吃飯又沒人知道。爺不如試試自己動手,我保證,絕對比別人送到盤子裏的吃起來香。”


    尤綰又將筷子遞到四爺手裏,眼看著四爺在尤綰的教唆下,就要自己動手夾菜,蘇培盛急得不得了,忍不住伸手上前。


    沒等尤綰說什麽,四爺就開口讓他走開:“有事爺叫你,現在先退迴去”。


    尤綰見狀,臉色明媚起來,她深知撒嬌耍賴要拿捏適度,這時候開始討好四爺,巴巴地給四爺介紹起其他的菜:“這道也是我點的,叫做七彩雞絲,清新爽口,爺累了一天正好吃些酸甜的開胃。這道是脆皮豆腐,外酥裏嫩,澆了秘製的豆豉醬……”


    四爺等她說的差不多,才夾起一筷子雞絲放到她碗裏:“用膳都不得消停,快吃吧。”


    尤綰看他不氣了,朝他乖乖一笑,低頭吃自己的飯。


    用過膳,有小太監將四爺一些不要緊的公務送到芙蓉院來,尤綰自然不會打擾四爺,自己捧著一本畫冊迴到內室。


    夜色漸沉,等四爺處理好公務進內室,已經過了戌時。


    尤綰早就困了,卸下釵環,一頭烏發鬆鬆編成辮子垂在身後,身上著一襲碧色水煙紗衣,一手撐著臉頰在梳妝台上昏昏欲睡。


    聽到腳步聲,她立即抬起頭,便看見四爺繞過屏風走進來。


    “爺忙完了?”尤綰起身,鬆散的發辮垂在肩膀一側,顯得她臉愈發小巧精致。


    她記得之前四爺在書房安置的規矩,知道四爺洗潔,便問道:“爺可要沐浴?我去叫人進來。”


    四爺眼神黑沉地凝視著她,一把攬住走到身前的小格格:“不必,方才怕吵到你,已經在外間洗過了。”


    尤綰聞言,輕輕踮腳對著四爺領口細細嗅聞,濕熱的氣息撲在喉結處,她小聲念叨著:“怪不得有股茶香皂角味。”


    四爺扣在她腰間的手掌驀然收緊,另一隻手抬起尤綰尖細的下頜,帶著薄繭的手指在殷紅唇瓣上輕輕摩挲,壓抑深沉的視線看得尤綰心慌,她略微避開了四爺的目光。


    “知道該怎麽做嗎?”四爺在她耳邊低聲問。


    尤綰遲疑地頷首,臉頰上浮現出淡淡的紅。


    隻聽得身前男人唿吸漸沉,茶香味裹著沐浴後的熱氣傾瀉而來——


    尤綰緊張地攥緊身前人的衣襟,莫名感覺腰有點發軟。


    “主子爺……”屏風外忽地傳來兩聲叩動木板的聲音,隻聽得蘇培盛顫顫巍巍地開口。


    尤綰手一鬆,猛地將四爺推了出去,軟倒在身後的團椅上,臉漲得通紅。


    四爺落空的手僵硬地停在原地,許久才轉身,咬牙切齒憋出一句話:“蘇培盛!你最好是有正事!”


    屏風外的蘇培盛著忙慌地跪下求饒:“求主子爺恕罪,是、是東院的人來報,三阿哥突發急熱,李側福晉求主子爺過去,三阿哥情況危急,奴才不敢隱瞞。”


    這話一出,四爺就是滿身的火也降下去了,急忙問道:“府醫可去了?還有,速速拿爺的名帖出府請太醫,找內城最近的,不可耽擱。”


    四爺吩咐完,突然想起身後的尤綰,轉過頭來剛要開口,就見尤綰站起身來,幫他整理衣衫。


    小格格開口,嗓音帶著些許緊張的餘韻:“三阿哥身體要緊,爺快去看看吧。我伺候爺穿衣裳。”


    四爺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語氣內疚:“如此委屈你了。”


    尤綰給四爺扣上最後一個衣扣,用隻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量道:“爺去看三阿哥,我不委屈。但是爺得保證,絕不能多看旁人一眼,不然我今晚就要委屈得睡不著了。”


    “別胡想,這種時候,爺怎麽可能還有別的心思!”


    尤綰緊抿著唇瓣,倔強地看都不看他,隻把人往外推:“爺快走吧,外麵人等著呢。”


    四爺被她推到屏風外,還想說什麽,就看見蘇培盛一臉百念俱灰的表情跪在地上,看得他心頭發堵,隻隔著屏風對尤綰憋出一句:“爺明日再來看你。”


    沒聽到裏麵人迴應,四爺憋悶又心焦地帶著身邊奴才走了。


    一直守在門口的清梅看著四爺走遠,立即竄到屋子裏,找到正對著鏡子拆頭發的尤綰,一張小臉苦巴巴的:“格格,這可怎麽辦啊?主子爺被李側福晉喊走了,主子爺今兒來的可是芙蓉院。”


    尤綰不慌不忙地從鏡子裏看她:“你這話不對,四爺不是被側福晉截走的,是因為三阿哥高熱,四爺才過去守著的。”


    “這不是一樣嗎?”清梅擔心不已。


    “四爺因為三阿哥離開芙蓉院,那說明他是個愛子的好父親,若是他還能安心留在這裏,那也太冷情了。”她可不願意自己枕邊躺著這樣可怕的人。


    “放心,”尤綰安撫著清梅,“四爺今晚不會有心思做那種事,三阿哥身體抱恙,他不責罰李側福晉都算仁慈了。”


    清梅半信半疑,勉強放下心來,服侍犯困的尤綰躺下。


    四爺出了芙蓉院,一路往東院走去,剛到院門口,便聽得院子裏哭哭嚷嚷的,他眉心一沉,大步走進去。


    一進屋子,四爺便看見奶娘正抱著三阿哥在哄,不到六個月的嬰兒扯著嗓子在哭嚎,嘴角時不時溢出奶漬,旁邊府醫正閉著眼睛細細把脈。


    李氏眼含淚光坐在一旁,手裏拿著帕子啜泣不已,見到四爺進來,她立刻哭出聲,顫顫巍巍起身,好像站不穩似的,要向四爺倒過來。


    四爺關心孩子,徑直繞過她,走到府醫麵前:“三阿哥脈象如何?怎的會突發高熱?”


    府醫收迴手,垂首答道:“迴主子爺的話,三阿哥這次發熱,是因白日裏積食所致,夜晚又受了涼,這才熱氣鬱體,導致吐奶發高熱。”


    “積食受涼?”四爺重複道,冰冷的眸光掃過一眾服侍三阿哥的奴才,聲音震怒,“你們就是這麽侍奉三阿哥的?!”


    屋子裏頓時烏泱泱跪倒一片,服侍三阿哥的四個奶嬤嬤慌得不得了,除了一個正抱著三阿哥的,其他的都不停磕頭求饒:“求主子爺恕罪,奴才們真的不知啊,每日給三阿哥喂奶的時辰都是定好的,奴才們萬萬不敢讓三阿哥積食。阿哥睡時門窗也都關得嚴嚴實實,奴才們也不知、不知怎麽就……”


    “哦?你們的意思是爺冤枉了你們,三阿哥的病和你們沒有半點關係?”


    “不敢不敢,還請主子爺恕罪。”


    李氏一看四爺動怒了,趕忙湊過來,連怨帶泣地開口:“爺怎麽都不哄哄三阿哥,他還這麽小都遭此苦楚,妾身看得心都碎了,恨不得代了他去。”


    四爺原體恤她擔心孩子,想要安慰幾句,不料一眼掃去,發現李氏此時居然還敷了脂粉抹了口脂,立即氣不打一處來,怒道:“你先去把臉洗幹淨再來關心他,不想添亂就出去!”


    李氏剛要抹兩滴眼淚,突然被四爺罵的狗血噴頭,抬起的手擦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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