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快到的時候,突然從灌木叢中竄出一道小孩膝蓋高的黑影,動作極快地往尤綰身上撲。


    清梅嚇得低低叫了一聲:“這是什麽?!”


    尤綰比她膽子大一些,看著那在自己腿邊打轉的小黑影,身體不到兩尺長,鼻子不停地在尤綰衣角上拱來拱去,卻沒做出什麽傷害她的舉動。


    借著微弱的月光,隱約可以看出是隻半大不小的小土狗,全身黑黢黢的。


    尤綰蹲下一瞧,果然對上一雙濕漉漉的小狗眼,伸出舌尖舔她的手心。


    “沒事兒,是隻小狗。”


    一聽是狗,清梅也不那麽害怕了:“方才嚇死我了,原來是隻狗啊。不過這狗怎麽老是纏著你啊?”


    尤綰看那小狗圍著自己打轉,還不停地伸舌頭,想了想便笑了。


    “大概是餓了,尋著味道過來的。”她身上可是被熏了兩頓火鍋呢,現在香得她自己都想咬一口。


    ——————————————


    蘇培盛動作很快,隔天四爺從宮裏迴到府上的時候,蘇培盛就已經查明尤綰進府的來龍去脈了。


    這小婢女,倒沒他想的那麽複雜。


    四爺坐在炕上,倚著靠枕看書,蘇培盛立於炕下,迴道:“尤姑娘是德妃娘娘從內務府調進府裏的,出身正黃旗,阿瑪尤紹軍乃從三品統領,家中人口簡單沒有旁支。原是宮裏點心局的宮女,被同院子惹禍的宮女牽連,這才貶迴了內務府。德妃娘娘體恤她手藝出眾,曾做出好幾道爺喜歡的糕點,這才送進府裏的膳房,在府上這幾天,也都是安安分分的。”


    蘇培盛一口氣說完,口都要幹了,但四爺沒放他下去,開口問道:“就這些?”


    蘇培盛知道,四爺這是不太滿意他的迴答。


    他自己想想也覺得太過簡單了。若是個尋常美貌會做點心的宮女,德妃娘娘送過來,那是關心兒子。可這位長成這般勾人的模樣,若說德妃娘娘沒什麽其他的心思,蘇培盛打死都不信。


    “或許是娘娘體恤主子爺辛苦,特地讓尤姑娘來伺候爺呢!”蘇培盛說出自己的猜想,後麵幾個字咬得格外地重。


    特地來伺候他?


    “嗬,”四爺手裏許久未動的書冊終於翻過一頁,“爺用不著。”


    第10章 三阿哥       之後兩天,尤綰沒給四……


    之後兩天,尤綰沒給四爺繼續上鴛鴦鍋,先後換成番茄魚鍋和菊花火鍋,怕四爺吃得上火。


    等到了正月十五,這個年關完全過去,按照規矩,鍋子就要從食譜中撤下來,尤綰終於不用再送膳了。


    當天晚上,朱公公給她們煮了一大鍋元宵,尤綰和清梅各盛了一碗,迴到熱騰騰的屋子裏吃。


    剛吃到一半,房門就被一道黑影頂開,一隻不到兩尺高的小黑狗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來,渾身都是黑毛,隻腹部有些許白色,兩隻耳朵耷拉在腦袋前方,圓滾滾的小狗眼咕嚕嚕地轉,顯得很是機靈。


    小黑狗蹭到尤綰腳邊,盯著她的碗伸舌頭。


    “今天這個你不能吃哦。”尤綰摸了兩把小狗的頭,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一碗中午做好的燉肉,放到小狗麵前。


    小狗乖乖地低頭吃,沒幾下就把碗沿舔得光溜溜的。


    自從尤綰上次滿身火鍋味被這隻小狗盯上之後,它就天天來找她,蹭點好吃的。


    這狗雖然收拾的油滑光亮,但一看就是鄉下的土狗,不是什麽名貴的品種,應該不是哪位主子養的。


    尤綰曾托清梅去打聽一下,這是誰的狗,清梅出去轉了一圈迴來說,因為主子爺喜歡狗,所以前院的侍衛幾乎人人都養狗,全身黑的多的是,所以一時也不知道這狗的主人是誰。


    這次吃完了,小黑狗沒有像前兩次一樣直接離開,而是咬著尤綰的袍腳,把她往外麵拽。


    尤綰跟著它走到院門口,小狗抬頭朝一個方向汪汪兩聲,迴頭看向尤綰,似乎是示意她跟它去。


    尤綰往那處一瞧,冬天的樹木枯敗得多,從樹縫間隙可以看出是個十分低矮的房子,尋常人住不下。


    小狗見她不動,便開始拽尤綰。


    “別、別咬,衣服都被你咬壞了。”尤綰輕輕在它頭上打兩下,“壞狗狗,鬆開。”


    小黑狗很不甘心地鬆開牙齒。


    “我不去,你自己去吧。”尤綰還想迴去吃元宵呢,再說她可不敢在這貝勒府裏亂跑,這裏隨便哪個主子都能摁死她,她怕衝撞了誰。


    小黑狗被她拒絕,自己灰溜溜地走了,小小的身影平白顯得幾分落寞。


    尤綰輕笑,轉身關上院門迴到屋子裏。


    沒有看到,小黑狗竄過路邊的灌木叢,緊接著被一個藍袍小太監看見抱了起來。


    “我的狗主子哎!您這又是跑哪去了,叫奴才好找!主子爺今兒不在前院,您可別跑丟了啊!奴才抱您迴去用晚膳。”


    小太監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出來。


    這隻從莊子上抱迴來的小土狗,隻因蓋上主子爺的戳兒,明明還是個畜生,卻比他們這些人都金貴。這世道,到哪說理去?


    隻是狗主子這兩日吃得越來越少,得迴去稱稱,可千萬別瘦了。


    正院裏,四爺和福晉正在用膳。


    今兒是正月十五,四爺按例該留在福晉房裏,在這種事情上,他從未折過福晉的臉麵。


    餐桌上擺滿了餐盤,侍膳的婢女立於一旁伺候兩位主子吃飯,外間奴仆們整齊地垂手站著。


    偌大的正院,除了四爺和福晉進食的聲音之外,沒有半點別的動靜。


    若是尤綰在這裏,就能發現在正院用膳的四爺,和在前院的四爺,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像是誰都欠了他什麽似的,散發著旁人勿近的氣場。


    前院用膳時,四爺還會用眼神示意尤綰他想吃什麽,尤綰眼靈心活,每每都能察覺到他的意思,而且尤綰對吃上頗有研究,葷素搭配鹹淡適宜,一頓舒心的飯吃下來,四爺覺得自己的心情都好上不少。


    哪怕覺得尤綰那張臉別有用心,也看她順眼了許多。


    可是福晉的正院規矩大,侍膳婢女學著宮裏的規矩,每道菜隻夾三筷子,便按照順序移向下一道菜。


    這桌上的菜十多年都沒怎麽變,福晉點的還是他大婚那時喜歡的菜品,也不是福晉自己看出來的,而是娘娘提點她的。


    四爺就算再喜歡,十幾年來也膩了,在正院用膳時吃的越來越少,福晉絲毫未察覺。


    也有可能是察覺到了,但以為是因為他們夫妻感情淡泊的緣故。


    不久之後尤綰知道了這一遭,在心裏暗罵臭男人就是欠調.教,既然長了嘴,喜歡吃什麽自己不會說啊?偏偏就是要人猜,猜不到還怪別人不上心,悶騷型的男人真可怕!


    用過膳,四爺坐在長桌旁看書,福晉端坐道:“如今年關已過,府醫來報,李氏正月底就要生了。”


    四爺對孩子一向上心,聞言抬頭道:“那就十來天了,讓李氏身邊伺候的都警醒著,接生嬤嬤和奶嬤嬤都準備好了嗎?”


    “爺放心,早已把人接進府裏了,就安置在李氏的東院裏。”


    “嗯,福晉辛苦。”四爺道,低頭繼續看冊子。


    說過府裏的事兒,福晉就找不到別的話題了。


    不到半個時辰,四爺便道:“安置吧。”


    兩人洗漱好先後上了榻,待福晉在外側躺下時,四爺已經閉上了眼睛。


    帳外燈火熄滅,房間一時間暗了下來,福晉卻睡不著,借著細微的月光看帳頂的吉祥靈芝紋,久久未曾合眼。


    四爺已經許久未曾碰過她,自從弘暉出生後,他們之間的夫妻之事就極少。弘暉沒了後,四爺就更不會有這種心思了。


    福晉剛進府的時候,也試圖去觀察過,四爺究竟喜歡什麽樣的,但漸漸的,發現他對府裏各式的美人都不太上心。


    宋氏雅致秀美,李氏明麗大方,武格格嬌俏可人,後進府的鈕祜祿氏和耿氏也各有千秋,但都不曾入了四爺的眼。


    隻要守規矩不鬧事,他都會給足夠的體麵,宋氏失了兩個孩子,四爺體諒她,李氏生育有功,四爺就抬舉她做側福晉,府裏其他的女人他也不曾虧待。


    碰上這樣的夫主,烏拉那拉氏不知道自己是該失落,還是該慶幸?失落的是四爺對誰都沒有真心,慶幸的是沒有人會威脅到她的地位。


    福晉思及此處,無聲地捏緊了手下的綢被。是啊,四爺寵誰和她有什麽關係,無論是哪個,都影響不了她這個福晉的名頭。


    她所需要做的,隻是穩固自己的地位。李氏已經是第四胎了,若這一胎還是個兒子,那她這個側福晉就太風光了。


    不過福晉心裏有數,府裏還有兩個有孕的格格,鈕祜祿和耿氏的孩子,她總要抱來一個。


    總要抱來一個兒子。


    正月接近尾聲,冬日的嚴寒漸漸褪去,尤綰畏寒,還是穿著厚實的冬裝。


    這些日子不用上鍋子,送膳的活她就幹得少了,三兩天隻有那麽一迴,尤綰落得個清閑自在,覺得在四貝勒府的日子也不錯。


    在這裏她的頂頭上司是朱公公,隻要菜做得好,朱公公就特別好說話。不像宮裏,還有許多嬤嬤管著她們,晚上睡覺都隻能保持側躺姿勢,不然就要挨板子。


    她現在在自己屋子裏做什麽都行,早晚練練瑜伽,趁著此時身子骨未定形,以後還能再長高點。


    清梅跟著她練,這些日子覺得身體都輕快了很多,吃的又好,整個人都圓乎不少。


    正月二十七這一天,後院似乎有什麽大事,四爺一日兩餐都沒在前院吃。


    晚上吃夜宵的時候,尤綰才從清梅那裏知道,李側福晉發動整整一天,終於把三阿哥生了出來,這時候東院的奴才們都在接賞呢。


    三阿哥?尤綰仔細想了想,應該是叫弘時吧,曆史上這位三阿哥的結局可不太好,被四爺過繼給八爺當兒子,完全失去了繼位的資格。


    不過現在尤綰也說不準以後會怎麽發展,她聽說後院的鈕祜祿格格和耿格格都已經有了好幾個月的身孕,雖然曆史上這兩位都有兒子,但那也要等到康熙五十年,和現在的年份完全對不上啊。或許這個時空的曆史早已改動軌跡,已經不是她記憶中的那個了。


    第11章 調書房       三阿哥平安落地的喜氣……


    三阿哥平安落地的喜氣彌漫開來,這兩日不僅東院的人得了賞,前院伺候的奴才也都得了賞銀。


    四爺這天迴來的早,看過三阿哥後迴到前院,對蘇培盛吩咐道:“把旋風帶過來。”


    旋風是四爺養的小土狗,平常都是養狗太監帶著,四爺隻有空閑的時候才能逗上一逗。


    蘇培盛連忙叫人去傳養狗的小太監,卻沒想到小太監孤零零地來了,身後卻沒狗的影子。


    “旋風呢?”四爺皺眉問道。


    小太監膽子小,猛地跪倒在地:“迴主子爺的話,這個時候正是旋風主子出去放風的時候,不在狗舍。”


    四爺薄唇微抿。


    蘇培盛很有眼色,斥責那個小太監:“旋風主子不在,你不會動動腿去找嗎?就這麽幹巴巴地迴話?”


    小太監連連應道:“是是,奴才這就去找。”


    “慢著,”四爺站了起來,“爺和你一起去,你可知旋風平日裏去哪?”


    “奴才知道,就在膳房後麵,主子爺請隨奴才來。”雖然旋風每每出去的時候不喜歡小太監跟著,但他不可能半點不管,多走幾次就知道旋風平日裏都往哪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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