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為了明正言順拿走晏澈的地和住處,那還真有可能會這樣做。


    秦歡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還挺興奮:“舅媽你真聰明!我天,沈玉璃也太狠了吧,她早就懷孕了,一直沒吭聲,可能就是等著晏澈有短處落在她手裏的時候再說出來力挽狂瀾的。你是不知道,晏澈聽到她懷孕的時候,直接就哭著給她跪下了,求她無論如何不要離婚,看在他們夫妻一場的份上留個香火給他。給我都看傻了!”


    “這樣啊……”晏姝也傻了,也不知道這次這個孩子是誰的。


    倒不是她把沈玉璃往壞了想,可華少秦這個舊愛就在一個村裏,經常還能在晏婉那裏遇著,保不齊就是華少秦的呢。


    算計晏澈一次就算了,如果第二次還是讓晏澈喜當爹,這多少有點說不過去了。


    雖然他們夫妻兩個沒一個幹淨的,但晏姝心裏多少還是有點不舒服。


    思來想去,還是叫楊懷譽去找華少秦核實了一下。


    華少秦見著楊懷譽,也沒藏著掖著,直接攤手:“不關我的事,我不想讓我侄女的家庭被我毀了,所以你看到的,我現在整天跟我哥一起在這裏待著,什麽都沒做。晚上也都在倉庫那裏,哪兒都沒去。你要是不信,我也沒辦法。”


    “不是不信你,就是問問,心裏有個數。”楊懷譽還是願意相信他一次的,便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


    正好華少陽把那小型攪拌機帶迴來了,華少秦便拿給了楊懷譽:“帶迴來試了試,不太好用,我哥又改裝了一下,這下沒問題了。你別操心我的事了,我你還不知道嗎?早就過了那個勁兒了,現在每天就琢磨怎麽賺錢,你放心,我要是真跟她有什麽,不會瞞著你們的。”


    那就好。


    楊懷譽拿著攪拌機迴去了,到家試了試,效果不錯,還能打肉沫,把蝦皮用檸檬汁泡過,撈起來衝幹淨再混進去,加上蔥薑蒜,打成餡兒,給晏姝包餃子吃。


    晏姝最近腿抽筋的毛病確實緩解了不少,胃口也好點了,但她吃東西還是有點克製,總是怕自己到時候生不下來。


    楊懷譽也不強迫她,叮囑她少食多餐就行。


    *


    晚上下了一場大雨,整個世界像是要被雨水衝垮似的,倉庫這裏劈裏啪啦吵得華少秦睡不著覺,他便點了煤油燈,坐起來看書。


    華少陽帶迴來的機械方麵的書籍,他還挺感興趣的。


    看著看著,忽然意識到門口有狗子的叫喊聲,打開門的瞬間,狂風撲了進來,把煤油燈一下子給拍滅了。


    雪白的閃電撕裂夜空,渾身濕透的沈玉璃出現在了倉庫門口。


    她站在那裏沒說話,隻是伸出手,摸了摸華少秦的臉頰:“你會恨我的,對不對?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連那種髒男人都願意碰。”


    華少秦別開臉龐,躲開她的觸碰,什麽也沒說,轉身進去了。


    沈玉璃跟了進來,站在那裏癡癡地看著他:“你怎麽不說話?你一定是生我氣了,對不住少秦,我不能一無所有地被趕出去,我隻能走上這條我曾經最不齒的道路。希望你理解。”


    “我不理解。”華少秦沒看她,背對著她重新點燃了煤油燈,隨後拿起書,“你還是不信我,不信我可以給你一切。你都把我看扁了,還要再來找這種蹩腳的理由糊弄我,你不覺得可笑嗎?沈玉璃,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謝謝你正不遺餘力地消磨它,瓦解它。你放心,我不會再死皮賴臉地糾纏不放的,如果這就是你的選擇,我會尊重,祝福。祝你和晏澈白頭到老,一輩子鎖死。”


    “少秦……”沈玉璃的淚水吧嗒吧嗒砸在地板上,“隨便你怎麽想吧,你根本體會不到一個被傷害過欺騙過的女人,到底有多害怕失去所有。你是男人,你體會不到的。我沒得選,我知道晏姝雖然會縱容我一次,但不可能一直縱容下去,晏澈再不好也是她親哥,她連生產隊的事都開始防著我了,難道我隻能陷入被動,處處受製於人嗎?”


    “那是你的事,你自己處理好就行,沒必要解釋給我聽。”華少秦依舊在低頭看書,盡管手裏的筆已經被他握得扭曲變形,他卻還是一動不動。


    沈玉璃見他始終不肯迴頭,終於繃不住,嚎啕大哭起來:“我以為你會跟別人不一樣,結果你跟他們一樣,你瞧不起我,你嫌棄我!你連看都不肯看我一眼,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是不是?”


    華少秦沒說話,也沒有迴頭,隻是用他倔強的背影,告訴沈玉璃,該結束了。


    沈玉璃實在是受不了他的冷漠和疏遠,撲上來捧著他的臉狠狠親了一口,這才轉身,衝進了雨裏。


    華少秦沒有追出去,他拿起手帕擦了擦嘴,默默關上倉庫門,躺在床上發呆。


    閉上眼,還是抹不去的曾經,但是他等太久了,久到已經沒有力氣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他默默閉上眼,兩行清淚落下,睡吧,祝他們百年好合。


    第二天開始,華少秦就有意無意地跟村裏的未婚女性熟絡起來,遇著跟他拋媚眼的,他也會迴一個甜甜的微笑。


    他本來就長得俊,笑起來更是迷倒不少少女。


    所以漸漸地,村裏就有了他的桃色新聞。


    晏姝他們起初都以為是玩笑話,直到後來,晏婉跑過來告訴她,有媒人找華少陽給華少秦提親了,華少秦還答應了。


    “誰家的姑娘?”晏姝不明白華少秦在想什麽,但如果他願意往前看倒是件好事。


    晏婉有些困惑:“聽說是之前跟陶明德退親的那個,我就納悶了,他倆啥時候好上的?”


    “可能隻是賭氣。”晏姝沉思良久,還是不能理解,他倆沒交集啊,看來這事不能看表麵,華少秦堅持了那麽久,現在忽然鬧這一出,要麽是跟沈玉璃徹底崩了,要麽就是他最後的挽留方式。


    如果沈玉璃對他的選擇無動於衷,說不定他會將錯就錯,徹底跟以前劃上句號。


    果然,沒過幾天,就說華少秦跟那個姑娘吹了,說是不想結婚了又,不知道搞什麽把戲。


    但是這天晚上,晏澈找到了晏姝這裏。


    一進來就發脾氣:“是不是你挑唆你嫂子跟我離婚的?”


    一身的酒氣,聞著都熏人,晏姝趕忙站起來往屋裏躲,偏偏楊懷譽在廚房做晚飯,秦歡也在外頭處理夏蠶的事沒迴來,這就導致晏姝拖著笨重的身體,根本躲不開晏澈的突然發難。


    他扯著晏姝的胳膊用力一搡,讓晏姝撞在了身後的八仙桌上,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這一瞬間,晏姝察覺到了危險,忙喊了起來:“懷譽,懷譽別管鍋裏了,快過來!”


    楊懷譽原想著把菜盛起來再招唿晏澈,沒想到一念之差錯失了保護晏姝的機會,等他衝過來的時候,晏姝身下已經開始出血了。


    他把晏姝抱起來一摸,全是血,嚇得他直接往外麵跑,跑到大棚那裏,招唿華少秦趕緊撐船,帶他渡江。


    華少秦正在大棚裏擺弄機器,見晏姝渾身是血,給嚇傻了,愣了一下才趕緊往倉庫跑去,路上遇著唐大姐,跟她說了一聲,讓她去通知晏家的其他人。


    隨後便開了倉庫門,拿上手電和衛生紙,匆匆忙忙撐船去了。


    這船是他們兄弟倆造的,因為有時候從省城迴來沒船了,就偷偷弄了一個當野渡。


    沒想到今晚派上用場了,他把衛生紙拿給楊懷譽:“快給她墊上,你坐穩了,我劃快點。”


    等晏家那邊的人收到消息的時候,全都傻了,晏楚煬匆忙到晏姝家裏一看,晏澈還在那裏發酒瘋呢,嘴裏嘀嘀咕咕的,盯著地上的血罵罵咧咧。


    晏楚煬直接唿了他一個大嘴巴子,一腳把他踹翻在地,隨後招唿尤紅芳趕緊去東屋收拾給小孩準備的東西。


    片刻後晏滸也趕過來了,晏楚煬沒好氣地叫他把晏澈架出去,隨後去陶軒那裏借船。


    陶軒半夜被吵醒,本來不想摻和晏姝的事的,但他看到被驚醒後跟過來的劉彩玲,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了。


    他跟晏姝是不對付,可晏姝肚子裏的是楊懷譽的種啊,他不能在這個時候隔岸觀火,便趕緊爬起來,去把二隊打魚的船拽上岸,兄弟幾個抬著往江邊去了。


    等他們趕到省城醫院的時候,晏姝已經進了搶救室,還沒出來。


    楊懷譽嚇得渾身哆嗦,靠在牆壁上不住地落淚,自責,懊惱,追悔莫及。


    他不過是想著加一勺鹽就可以出鍋了,這才慢了一分鍾,要是他不貪這點時間,要是他警醒一點……


    他懊惱得一個勁拿頭撞牆,整個人都快魔怔了一樣。


    閉上眼,仿佛又看到了上輩子晏姝慘死的那一幕,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孤苦伶仃地守在晏姝墳前,隻能對著墓碑自說自話。


    上次還是晏姝一個人,這次還得捎上兩個孩子,這讓他怎麽承受?


    他承受不了,真要是這樣,他一起死了算了。


    他越想越是崩潰,越想越是恨自己不長心,等華少陽看不下去過來勸他的時候,才發現他那邊額頭已經撞得一片血肉模糊了。


    華少陽趕忙叫上華少秦,一起架著他去處置室止血包紮。


    楊懷譽人還活著,靈魂已經出竅了一樣,眼睛裏都沒有神采了。


    華少陽勸了又勸,還是無可奈何,隻能又把楊懷譽架到了搶救室門口。


    看到搶救室三個字,楊懷譽才有了一點點力氣,他搡開華少陽,掙紮著撲到門口,貼在門上痛哭。


    哭不出聲來,卻遠比哭天搶地壓抑和折磨多了。


    所幸,半個小時後,搶救室的門打開了。


    一個護士走了出來,懷裏抱著一個繈褓:“是個女兒,家屬呢,快把孩子抱走,還有一個沒生出來。”


    楊懷譽沒接孩子,拽著護士就問:“我愛人呢?她還活著嗎?我可以進去嗎?我求你,讓我進去陪著她吧,我真的不能沒有她!”


    “同誌你冷靜一點,產婦沒有大出血,剛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她這是羊水破了出的血,沒事的,她求生意識很強,正在努力生第二個孩子了,你快把孩子接過去,我還得進去幫忙。”護士好聲好氣地安慰著,見楊懷譽還是不管孩子,便把孩子遞給了一旁的晏婉。


    隨後撇開楊懷譽,進去了。


    晏婉抱著孩子給楊懷譽看:“你看,你和我姐的孩子,你抱抱她,你看她和姐姐長得多像。”


    楊懷譽這才振作起來,把孩子抱到懷裏,等他發現孩子一身皺皮,像個沒長開的紅薯,又哭了:“她怎麽這麽小,我記得曉薇生下來比這大多了。”


    “我也掂了掂,也就兩三斤的樣子,還不知道該怎麽辦呢。”晏婉算了算日子,慌了,自古民間就有七活八不活的說法,三姐的孩子正好八個多月,糟糕了。


    她驚慌失措地看向她娘:“娘,娘你比我有經驗,你快看看孩子,怎麽這麽小啊。”


    尤紅芳沒心思去看,還惦記著晏姝的安危呢,晏楚煬見狀走過來,把孩子接到懷裏掂了掂,心也跟著沉了下去,嘴上卻還是死強:“怕什麽?這是你姐的孩子,你姐那麽要強那麽努力,懷著孕還到處為村裏的事張羅,老天爺會看在眼裏的,不會讓她好人沒好報的。都別哭喪著臉了,給我振作起來!你不是有奶嗎?你先喂喂看,快去。”


    晏婉的孩子還沒斷奶,晏婉一想也好,隻要孩子肯吃奶那就有希望。


    便躲到一旁的處置室裏,掀開衣服試圖喂奶,結果這孩子嘴巴緊閉,死活不肯吃奶,也不哭,就那麽閉著眼睛睡覺,把她嚇得哭著跑了出來:“娘,她不吃,怎麽辦啊!也不哭,要不要拍一拍屁股啊?”


    “不用,她在等她娘出來。”楊懷譽擦了把淚,振作起來把孩子抱在懷裏,現在支撐他的就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堅持到手術室的門打開,一定要堅持到晏姝活著出來。


    他抱著女兒,眼巴巴地守著,度秒如年。


    內心的煎熬,讓他眼前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好像化作了張牙舞爪的惡魔,他的意識開始恍惚,最後到底是腳下虛浮,一屁股跌坐在了候診椅上。


    他低頭看著小嘴緊閉的女兒,喃喃自語:“寶貝,你哭兩聲,你娘聽到你在喊她,她就有力氣撐下去了。”


    小女嬰沒搭理他,依舊安靜地睡著。


    楊懷譽心裏的絕望,開始無聲蔓延。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手術室的門再次打開,護士又抱了一個孩子出來:“是個男孩,兩斤九兩,女孩是三斤一兩,都過了體重警戒線了,別灰心,應該能養活。趕緊去給產婦準備幾套幹淨的衣服,她身上的不能穿了。”


    “帶著了帶著了!”晏婉有過經驗,來的時候來不及去找晏姝的衣服,便抓了兩套自己的。


    她們姐倆身材差不多,能穿。


    護士把孩子遞過來:“那就好,產婦還在分娩胎盤,再在裏麵觀察一會才能出來,你們該準備的準備起來,去二號病房等著吧,那裏有空床。”


    一群人終於鬆了口氣,楊懷譽把女兒遞給尤紅芳,沒走,一直守在了門口。


    晏楚煬和尤紅芳也牽著曉萌的手留在了門口,倒是劉彩玲,跟撿著金銀珠寶了似的,歡天喜地地把小孫子接過去了。


    晏婉看著她得意的樣子,一肚子火,隻能忍著,抱著小女娃去了病房,免得人都堵在這裏,等會手術車不好走。


    晏姝出來的時候,楊懷譽直接撲了上去,抓著她的手貼在臉上,泣不成聲:“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沒看好你們娘兒三個,都是我不好。”


    “哭什麽啊,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晏姝捏了捏他的臉,這才發現他頭上包著紗布,“你怎麽了這是?磕著了?”


    “嗯,磕著了。”楊懷譽沒敢說是自己撞的,他答應過晏姝不再傷害自己的,他食言了。


    晏姝很累,沒有深究,看了眼圍過來的爹娘和曉萌,努力擠出一個笑:“我沒事,就是餓了,給我弄點吃的吧,我歇會就來喂奶。”


    “舅媽,我把奶片帶過來了,你先嚼兩片。”秦歡也趕過來了,她迴來得晚,收到消息的時候,陶家兄弟正好撐船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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