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腳步聲,那道士睜開眼,似乎並不意外。


    隻看了一眼,道士便收迴視線,自顧自說道:“兩位小友,來早了。過幾年再來吧。”


    晏姝不明白:“請道長指點迷津。”


    “你二人命裏中有坎,情坎,姻緣坎,成就大業的坎,家庭親緣的坎,還有子孫後代的坎。”


    “前者已被你二人戰勝,姻緣坎也被你們瞞天過海地化解了。剩下三坎,每一坎都將左右你們的生死。最近的乃是三年後的成就大業坎。到那時候,你們再來吧。”


    道士說完,便繼續閉目養神去了。


    晏姝聽得雲裏霧裏的,站在門口沉默了許久。


    最終還是一腳邁進大殿內,上了柱香,拜了三拜。


    楊懷譽婦唱夫隨,也拜了拜。


    兩人牽著手離開的時候,那道士抬起拂塵,在兩人身上掃了掃:“心不染塵埃,劫難自然解。去吧。”


    等這兩人離開了,那三清道祖神像後才走出來一個小道童。


    抱著幾本冊子,唉聲歎氣的:“真是造化弄人,也不知道這兩人能不能修成正果。”


    “你我隻能看著,不能插手。這個世界說到底不過是他們劫難中的一關而已,要是這都過不去,又談什麽情比金堅呢?”道士把那冊子打開看了看,歎道,“不愧是他們,已經參透了些許的真諦。這拚圖就快重新對上了。”


    *


    王穀豐最近有些忙。


    忙著看日子,忙著安排婚宴,忙著,跟沈玉環翻雲覆雨。


    這憋久了的老光棍就是離譜,胃口大得出奇。


    這生過娃的老大姐也格外奔放,人前羞答答,人後玩得野。


    沒幾天就迷得王穀豐沒心思感歎他的三妹了。


    已經入秋,一場秋雨一場涼,沈玉環的孩子可能發育遲緩,都快半歲了還不會翻身。


    沈玉環咬咬牙還是給孩子斷了奶,送周家去了。


    三個孩子一個沒帶,無事一身輕。


    後天就要正經成親了,沈玉環的舉動讓王穀豐沒了後顧之憂,終於有心情傷春悲秋了。


    他提了一瓶塢塘大曲去找老趙。


    兩個人在院子裏對著那銀鉤一樣的殘月,長籲短歎。


    “老趙啊,我是沒戲了。你呢,你有什麽打算?還想爭取爭取嗎?”王穀豐說的爭取對象,自然是晏姝。他是放棄了,但也想給楊懷譽找點不痛快。


    趙保華把杯子裏的酒一口幹了:“不爭取了,我怕她。”


    “怕她?嬌滴滴的小媳婦,有什麽好怕的?”王穀豐有點瞧不上老趙了,居然怕女人,真是個龜孫!


    趙保華酒量不行,喝得又猛,已經有了幾分醉意:“你是沒看到,三妹卸那楊懷旭的胳膊就跟掰蘿卜一樣清脆,我不敢想,哪天要是我也惹她不高興,那……”


    趙保華還沒說完,就挨了王穀豐一個白眼:“瞧你那點出息。那楊懷旭就是欠揍,不揍他還不知道怎麽欺負三妹呢。你說說你,整天都想些什麽?不為了三妹能保護自己而感到高興,反倒是為她敢於出手教訓混賬而害怕?你老趙又不是混賬東西你怕什麽?”


    這話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趙保華端著重新滿上的酒杯,一口悶了:“對啊,我怕什麽?”


    第二天趙保華酒醒了,反複咂摸著王穀豐說過的話,終究是鼓起勇氣,找到了晏姝跟前。


    也不怕楊懷譽這個傻子聽見,一來就開門見山:“三妹,我還是對你念念不忘,你看,小楊反正傻了,我也不在乎你帶著他,隻要你願意跟我好,我可以幫你一起養著小楊,實在不行,就當是我大兒子也行。”


    晏姝正領著工匠師傅們在如意澳蓋碼頭倉庫呢,聞言嚇了一跳。


    這老趙真是有意思,想一出是一出的。


    也不看看人楊懷譽已經正常多了好嗎?


    這會兒正在幫著搬石塊墊地基呢。


    看那利索能幹的勁兒,再看看白淨的不再亂塗亂抹的臉蛋,以及那已經有了神采的眼睛,怎麽看都是快好了好嗎?


    再說了,她早就放出風聲,知青許悠琳在給楊懷譽治病,很快就會恢複正常了。


    老趙他到底在瞎琢磨什麽啊?


    晏姝有些生氣,她可不想動不動冒出來一個情敵讓她的懷譽心裏不安。


    她和楊懷譽本來就是楊懷譽一直在單方麵的付出,她最近才有了迴應,可不得好好護著他嗎?


    於是她直接質問道:“你娘不是給你介紹了一個?老趙你想腳踏兩隻船?聽說都在你家住過了,你覺得你現在跟我說這個合適嗎?”


    “三妹,那是表親,跟我娘住的我可沒碰啊。再說我這不是剛起床嗎,還沒來得及去退親,隻要你答應我,我馬上就——”趙保華顯然後反勁兒上來了,是他糊塗了,光想到晏姝揍人厲害了,也不想想他老趙是個什麽人,做得出來楊懷旭那樣的畜牲事嗎?


    做不出啊。


    所以他怕晏姝,那是不成立的啊。


    他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恨不得扇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他這火急火燎的樣子,卻一點都打動不了晏姝。


    她擦了擦手上的泥灰,直接提著老趙的衣領子,把他搡到了旁邊的路上:“我一直以為你趙保華是個正經人,結果你居然說得出口這樣的屁話?讓我把楊懷譽當你的大兒子?你想過人楊懷譽答應嗎?你把人家當什麽了?又把我晏姝當什麽了?我也不怕你老趙說嘴,我跟楊懷譽都住一起了,你不會以為我和他還是清清白白的吧?我放著這身強力壯的年輕小夥不要,我跟你?我有病嗎?”


    “不是,我……我也沒指望你跟他清白的啊,我自己都有三個孩子了,你說我講究這些做什麽?我就是後悔了,我後悔當時鬼迷心竅,放棄了你。三妹,再給我一個機會吧,我也聽說了,那小陶也看上你了,說要跟小楊公平競爭呢。你看,既然都要競爭了,那多我一個也沒事不是?”趙保華真是一根筋。


    覺得晏姝可怕的時候,一門心思地遠離人家。


    現在覺得自己想岔了,又不管不顧地黏著人家。


    他也覺得自己怕是被下了降頭,怎麽淨做這種蠢事了。


    可他就是不甘心,他想試試。


    他現在就是恨,恨自己一時糊塗,丟了西瓜撿了芝麻。


    他好後悔。


    所以他來聽三妹罵罵自己,心裏能好受點。


    晏姝冷笑一聲鬆了手:“公平競爭?這事就沒有公平可言,因為我稀罕楊懷譽,我在意楊懷譽,我是不可能為了你們任何人放棄他的,你趁早死了這個心吧!”


    老趙失魂落魄地走了。


    臉上火辣辣的,不是因為有那麽多工匠盯著他,而是因為三妹徹底地把話說絕了。


    他沒戲了。


    迴去後就把剩下的半瓶塢塘大曲喝了個精光,最後抱著個空瓶子三妹三妹的哭。


    晏姝懶得過問他迴去後怎麽肝腸寸斷,她有更要緊的事去應對。


    天快黑了,工匠們都下了工迴去了。


    江邊漁火點點,天上星月無光。


    楊懷譽可能是被醋到了,黏著晏姝上了停在碼頭的烏篷船。


    那是船塢那裏的工人上工時坐的,這會兒空了下來,裏麵有幾個小板凳,橫七豎八的,有些淩亂。


    楊懷譽進了烏篷船,就把前後葦席放下,一把抱起晏姝,箍在懷裏一通狗啃。


    “懷譽,身上髒,等迴去衝個澡——”晏姝受不了他狂風暴雨一樣的襲擊,隻能求饒。


    楊懷譽也知道沒做清潔有些事容易留下隱患,所以他的目的不是有些事,而是單純地表達一下他的占有欲。


    他把晏姝摟得緊緊的,也不管晏姝身上鹹澀的汗水,親吻密集地落在她的皮膚上,讓她顫栗不已,想要卻又沒有合適的場所,難受到極點,隻能在楊懷譽肩頭咬了幾口。


    楊懷譽過了很久才鬆開她:“姐,我想要。”


    “等迴家衝衝。”晏姝也犯難,衝了也是白搭,家裏那麽多人住一起,根本不可能。


    可楊懷譽憋得難受,便磨著晏姝,剛衝完澡就出來了,借口去地裏看看稻田的水有沒有放滿。


    初秋的夜風依舊裹挾著絲絲縷縷的熱,蛇鼠蟲蟻還沒到離場的時候。


    所以外麵危險重重,角落裏的蜘蛛,田間地頭的老鼠,洞穴裏的蛇……


    兩人走了一路,也冷靜了下來。


    可身體的野望是不受心情控製的,一個是血氣方剛的年輕小夥,一個是苦守空房四年的小婦人,兩人的沉默隻能讓這種無處宣泄的燥火越發跳動不安。


    最終兩人還是來到了小禮堂,關上門,黑燈瞎火的,放縱了一把。


    事了,晏姝趴在楊懷譽肩頭喘著氣:“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蓋倉庫要錢,蓋大棚要錢,蓋房子也要錢,挖溝修橋都要錢。怎麽辦懷譽,我天天想你想得厲害。”


    “不行就在倉庫或者大棚裏安個小床吧,我來置辦,你別管了。”畢竟倉庫和大棚是頭等重要的,這關係到冬天的菌菇養殖和開春後的桑蠶養殖。


    要是先顧著蓋房子,讓這兩個推遲了,那整個計劃都要被打亂。


    舉個不太恰當的例子,這兩樣就像是火車的車頭,蓋房子就像是火車的車廂。


    光有車廂車子是跑不起來的,光有車頭倒是好一點,可以車子跑起來了再找地方嘛。


    比如這小禮堂,比如等倉庫蓋好了去倉庫裏,比如大棚裏,再比如到了冬天野外沒有那些神出鬼沒的小動物了,桑樹林,蘆葦蕩,橋洞……


    哪兒不能湊合撒個歡呢?


    所以楊懷譽這麽提議了,晏姝也覺得挺好。


    *


    王穀豐的婚禮辦得還算隆重,起碼該有的都有。


    宴席的菜也很豐盛,硬菜三個,素菜六個,最後上一道魚,十全十美。


    他娘坐在堂屋,新媳婦磕頭叫娘,她是一分改口費沒給。


    她男人也好不到哪去,吹胡子瞪眼的,擺明了要下沈玉環的麵子。


    沈玉環麵上不顯,等晚上客人都走了就哭起來了。


    “你爹和你娘什麽意思?不想要我這個兒媳婦可以不來,來了又做給外人看,故意踩我一腳,我沒了麵子他們就能揚眉吐氣了?”沈玉環沒想到換了個男人還是要受氣。


    這麽一對比,她前頭那對公公婆婆倒成了難得一見的大好人。


    王穀豐勸了勸:“我疼你不就行了?爹娘都半個身子入土了,礙不了多久的眼。”


    沈玉環一想也是,就不哭了,扒了王穀豐的襯衫,一口一句野性的話,聽得王穀豐血脈噴張,加把勁快活去了。


    王家這邊紅燭高照,張家卻唉聲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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