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了”,人都是會變的,年輕的時候幼稚衝動沉不住氣,年紀見長後便會多了份穩重沉靜和含蓄。


    這個說法最容易給自己留退路,所以,她勇敢地抬起頭來,看著楊懷譽。


    楊懷譽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問,不過,這顯然不是問題。


    他走過來,摟著她的肩膀,把她摁在了自己懷裏:“姐,你隻是受了刺激,所以做事有點極端了而已。在我眼裏,你始終是沒有變的。不過我也注意到了,你好像記不清小時候的事情了。你可以慢慢問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也許等你想起來,你會發現,你一直就是你自己。你之所以懷疑自己變了,隻是因為你想不起以前的事了。”


    “是嗎?”晏姝忽然有點好奇,好奇楊懷譽眼中的晏姝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貼在他懷裏深吸一口氣,啊,真好聞,淡淡的皂香,汗味多少也有一點,可那不重要,夏天誰不出汗呢。


    重要的是,這是楊懷譽的汗味啊。


    一絲絲,一縷縷,混雜在衣服殘留的皂香裏,居然讓她有種安心的踏實的感覺。


    她不打算迴避了,直接問道:“懷譽,你告訴我,以前的我是什麽樣的。”


    “以前的你。”楊懷譽歎了口氣,掌心撫摸著她的後腦勺,腦子飛速轉動,在尋找合適的措辭,“你正直,勇敢,敢作敢當。”


    “你很善良,看起來大大咧咧,實際上特別細心溫柔。你還記得嗎?那天我踩在水溝裏的時候,你著急了,張嘴就問我是不是蠢蛋。”


    “說來奇怪,你明明是在罵我,卻讓我聽出來了寵溺和心疼的感覺。那時候我就想,蠢蛋不好嗎?蠢蛋可以得到你更多的關注啊,就像晏泓,沒晏婉機靈,就被你多抱了一段路。”


    “所以你就故意往裏麵踩?”晏姝忽然抬起頭來,楊懷譽這麽一說,她真的想起來了一些細節,沒錯,當時她是罵了楊懷譽,還叫他趕緊上去別添亂。


    結果這家夥偏偏要往溝裏踩,直到水麵淹到了脖子,才弱聲弱氣地喊:“三姐救我。”


    晏姝想到這裏忽然笑了:“不行,我得找個機會報複迴去!”


    “好啊姐,下次下雨,我來抱你。”楊懷譽低頭看著她,笑得溫柔。


    這一刻,晏姝產生了一種錯覺,一種自己真的就是原著裏那個晏姝的錯覺。


    也許這不是錯覺?


    畢竟,那些記憶真的是身臨其境才有的感覺。


    雖然是零星的,碎片化的,彼此之間聯係不大的,可但凡是她能想起來的,無一不是擁有著真實的切身感受。


    那麽,有沒有一種可能……


    有沒有可能,她真的就是晏姝,隻是受了刺激穿越到了現代,猝死後又穿迴來了?


    那她離開的這三年多時間,是誰在替她活著?


    是作者的鍵盤嗎?


    想到這裏,她忽然一陣後怕。


    有種被看不見的手左右人生的感覺襲上心頭。


    她忽然握住了楊懷譽的雙臂:“懷譽,蹲下來一點。”


    楊懷譽不明白她要做什麽,但他還是乖乖照做了。


    等他微微壓彎了膝蓋半蹲著的時候,額頭上忽然傳來了溫潤的潮濕感。


    那是被嘴唇觸碰的感覺,是讓他刻骨銘心的感覺。


    他忽然緊張了起來,嗓音都開始發顫:“姐……你是不是想起來什麽了?”


    “我親過你對不對?”晏姝被腦海裏閃過的碎片驚到了,她親過楊懷譽!


    在她和他被大水衝走的瞬間,楊懷譽嚇得哭出聲來。


    她咬緊牙關,緊緊地抱著他,很快被奔湧的洪水拍向了泄洪的農田。


    後來她抓住了一棵樹,艱難地把楊懷譽拖了上去。


    上樹之後,楊懷譽已經嚇破了膽,一個勁地發抖發顫,像是丟了魂一樣。


    她怎麽安撫都無濟於事,最後幹脆親了他一口:“懷譽乖,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當時的楊懷譽才上初一,十四歲的一個小豆丁,遠沒有她高,她把他摟在懷裏,就像是摟著晏婉和晏泓那樣,沒有別的想法。


    她隻是在嚐試了各種方法都無濟於事後,自暴自棄地試了試親了他一口。


    沒想到,居然有用。


    楊懷譽從那一刻起就不哭了。


    聽她的指揮,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兩個人曆經艱難,總算是搭上了漂過來的竹筏,迴到了岸邊。


    記憶在這一刻中斷,晏姝又被頭痛襲擊了。


    這次還好,沒有前幾次折磨人了。


    太陽穴一下一下跳動著,心髒也一下一下慌亂著。


    她輕輕鬆開了楊懷譽,退後一步,攥著隱隱作痛的心口:“懷譽,明天開始,你每次見著我就提醒我一件以前的事,記住了嗎?”


    她要弄清楚,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楊懷譽似乎也察覺出來了什麽,忙走過來扶著她:“姐,放心,我一定會幫你記起來的。”


    “好。”晏姝疲憊地笑笑,迴憶真是一件痛苦的事,就算隻是救人這種小事,都讓她覺得精疲力盡。


    她忽然不想繼續往前走了:“懷譽,背我。”


    楊懷譽笑著蹲在她麵前:“好。”


    她跳起來,趴在他後背上。


    板寸的發型真討厭,跟刺蝟一樣紮臉。


    不過她還是貪婪地埋在他後脖頸那裏,一個勁地用臉頰去蹭:“懷譽——”


    “嗯?”


    “我是不是這樣背過你?”晏姝又想起來了一點點零碎的記憶,那次好像是因為晏泓太皮了,爬到樹上的時候撞到了一個蜂巢,被蜜蜂蟄得鬼哭狼嚎跳了下來。


    楊懷譽為了救晏泓,自己也挨了幾下,等晏姝找過來的時候,楊懷譽的臉已經沒法看了。


    胳膊和腿上都是包,走路都費勁。


    她隻能背著楊懷譽,送他去赤腳醫生那裏,至於晏泓,是大嫂何慧來背的。


    想到何慧,晏姝不由得歎氣。


    她抬起頭來:“放我下來吧。”


    楊懷譽還不想放,耍賴道:“怕我累?我早就不是當初的小不點了!”


    “那你背著吧。”晏姝有點貪心了,不想鬆開他。


    反正大晚上的沒人看見。


    不過到了橋上的時候,她還是下來了。


    牽著楊懷譽的手,坐在了橋邊上。


    這是一座簡陋的石橋,為了省錢,沒造護欄。


    所以她跟他一起懸著腿,重心稍微偏一點的話,一定會掉下去。


    她心裏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想找找溺水的感覺,找找當初被洪水卷走時的感覺。


    如果真的跟記憶裏的重疊,那是不是就可以說明,她真的就是原來的晏姝?


    雖然氣走大嫂這樣的事確實是汙點,可人誰無過,知錯能改就是好的。


    再說了,氣走大嫂的還不一定是她呢,說不定真的是作者的鍵盤。


    她深吸一口氣,提出了跳下去的建議。


    楊懷譽居然對她言聽計從。


    等她倒數三二一結束的時候,真就跟她手牽著手,一起跳下去了。


    晏姝盡量不讓自己撲騰,因為現代社會的她並不會遊泳。


    而楊懷譽會遊泳,要是真有個什麽,她相信楊懷譽有能力救她起來。


    結果……


    結果她根本不需要楊懷譽來救,她本能地一個狗刨,重心就調迴來了。


    腦袋浮出水麵,她抹了把臉上的水,看著傻裏傻氣跟自己一起跳下來的楊懷譽,忽然笑了:“懷譽,你傻不傻啊?我叫你跳你就跳?”


    “因為是你。”楊懷譽也從水下冒出來了,三兩下撲到晏姝身邊,就這麽在水裏摟住了晏姝,“姐,我可以這樣抱你一會嗎?”


    晏姝心中悸動,頭皮一陣一陣發緊,像過電一樣酥酥麻麻的。


    她沒有拒絕,她想找迴當年被洪水衝走時緊緊擁抱著的感覺。


    她浮在水裏,張開雙臂,跟楊懷譽抱在了一起。


    蟬鳴聲逐漸遠去,青蛙的小夜曲也變得蒼白,耳邊剩下的,隻有楊懷譽的唿吸聲,她自己雜亂無章的喘息聲和兵荒馬亂的心跳聲。


    她和他幾乎是同一時間向彼此的嘴唇摸索了過去。


    唇瓣相觸的那一瞬間,晏姝就陷了進去。


    明明夜晚的河水比體溫涼,可她麵前的胸膛卻滾熱一片,她忍不住貼上去,抱緊一點,再緊一點……


    記憶如潮水一樣湧來,痛苦之中伴隨著唇齒相依的甜。


    她勾著他的脖子,他扣著她的後腦勺,理智是什麽,已經喂了狗。


    她努力撐住記憶的衝擊,讓成年大男生的溫度,來幫她消解無處釋放的震驚和憤怒。


    她就是原來的晏姝,一定是!


    是作者在她刺激過度昏迷不醒的時候趁虛而入,讓鍵盤越俎代庖了將近四年的時光。


    現在她迴來了,所以那些被鍵盤封鎖的記憶,才會抓住一切機會,見縫插針地,死灰複燃。


    想通之後,她輕輕推開了楊懷譽:“迴去吧,不早了。”


    她需要時間來消化。


    她已經氣得快失去理智了。


    可楊懷譽這次沒聽她的,摟著她的腰遊上岸後,沒讓她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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