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質疑莫名就變得有些站不住腳,畢竟那就是位不僅不要麵子,還能主動將自己的麵子扔到地上,親自上前踩兩腳的奇人,怎麽可能會做出為了麵子好看,就誇功造假的事。


    更何況以人家的身份地位,與皇上之間的手足情深,所享有的無上聖寵,又不圖什麽封官拜爵,完全沒必要做這種肯定瞞不住人的事。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今歲能收到一份如此珍貴的賀禮。”


    對了,人家樂陽郡主在捷報裏強調了,這場大勝的捷報,就算是她今年給皇上送上的賀禮,一如既往的摳門,卻很討巧的風格,絕對符合樂陽郡主的行為習慣。


    有邵雲博帶頭道賀,其他群臣當然也都紛紛跟著恭賀皇上,就算有的人心有不甘,也不敢在此時跳出來說些討人嫌的話。


    安常煦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心情。


    “好!好!定北軍能立下如此驚世之功,實在可喜可賀,朕要重賞定北軍上下!”


    戶部的葛尚書一改往日裏一聽說花錢,就忍不住要抗議,或是討價還價的習慣,心情很好的附和。


    受皇上的某些話的影響,葛尚書現在的思想已經在逐漸發生改變,認可了皇上曾對他說的那些開源節流的理念,不再一味堅持要如何省錢,而是開始學著思考如何開更多源的問題。


    利用定北軍這次守住了北疆不被侵犯,甚至還是以這種速戰決的方式,在短時間內就結束戰鬥,不僅讓北疆百姓免遭戰亂,可以安心的耕種土地,還能讓朝廷節省一大筆賑濟錢糧。


    而定北軍的傷亡如此小,也為朝廷減輕了發放撫恤金的壓力,將這些錢都用來嘉獎定北軍的將士,鼓勵他們可以再接再厲,葛尚書也挺心甘情願,因為值!


    這些朝臣不知道的是,戰後損失報上來後,看到那個傷亡數據名單,李常欣正對手下的部將發脾氣道。


    “我再三強調,一定要配合默契,反應及時,照顧好自己與同伴的安危,有人受傷,就要趕緊撤下去,一定不能強撐,你們都是怎麽做的?”


    “死戰不退!我們有數倍於對手的人,撤下去自有替補,怎麽就輪到你們要死戰不退了?”


    李常欣是真的火大,有些傷亡,是真的沒有必要,按照她在事先製定的對戰策略與演練,所有人都有各自負責的任務,隻要各司其職、配合得默契,肯定不至於死傷這麽多。


    這是她第一次正式帶兵與敵人正麵交戰,也是她第一次直麵自己人的傷亡,讓她極其心疼,同時也徹底明白了她在原州時,擅自調兵逼出那支私軍的舉動,會給她引來重罰的原因。


    那一次算她走運,一切都進行得無比順利,沒有造成任何傷亡,可是那迴若是出了茬子,造成了死傷,且不說按照國法,她該承擔的責任,她自己肯定也無法原諒因自己魯莽,而傷害到別人的行為,從而背負上巨大的自責與壓力。


    這應該就是她的祖母在後來,一再跟她強調人命的重要性,要求她在做任何決定前,一定要盡量考慮周全,要全力保障自己手下的性命安全的原因。


    現在看到那些將士的戰亡名單,李常欣才算是切身體會到了人命的脆弱與重要性,雖然她也知道,這種傷亡,在這種戰爭中不可避免,也知道這已經是她竭盡全力努力過後的結果。


    可是一想到那每一個冷冰冰的數字後,都代表的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她就忍不住憤怒與不甘,總覺得那些數字完全可以再少些,最好是一個都沒有。


    她不想什麽‘一將功成萬骨枯’的事,要是她取得的功績,需要用這些人命換,她寧願不要。


    在這種時候,就能看出李常欣終究還是太年少,心態各方麵都不算成熟,可是誰都無法否認的是,這種特別珍重將士生命安全的態度,說是赤子之心也罷,還是比較讓人動容的。


    尤其是對這些在定北軍中多年,早已經見慣生死的老將而言,新任大將軍不僅擁有超乎尋常的軍事謀略,新奇卻極為有效練兵之策,還不會倨功自傲。


    在如此年少,且是初當大任的情況下,就成功指揮了這麽一場讓人極為驚豔的戰爭,取得如此令人矚目的勝利後,最在乎的竟然是那些在他們看來,可以稱得上是微不足道的小傷亡,這份心性,實在令人欽佩。


    “大將軍,您在事前考慮周全,已經全力做到最好,這場戰爭下來,也已最大限度的減少了傷亡損失,人各有命,這都是沒有辦法的事,除了怨那些蠻族不該試圖侵犯我們國土外,怪不得其他任何人。”


    王修業的話,立刻引來在場所有人的附和,李常欣也知道在這件事情上,尤其是在全軍上下都在為這場大勝歡欣鼓舞的時候,自己這脾氣發得有些不大合適宜,可是她實在不想下次又出現這種情況。


    不能因為以往的戰爭總是死傷慘重,就覺得那樣是正常的,在有條件的情況下,盡量減少一切傷亡,才是她李常欣的目標。


    “事已至此,再多說也無益,我隻希望,這些傷亡在將來能夠盡量避免,誰的命都是命,如此年輕就沒了,實在讓人痛心。”


    眾將聞言,趕緊齊心應下,經此一事,他們也算是看明白了,這位大將軍對功績什麽的,都不怎麽上心,最上心的反倒是他們這些將士的生命安全問題。


    能跟著這樣一個真正將他們當人看、當人待,全心全意為他們考慮,不會想著要靠出賣他們升官發財的大將軍,實在是他們這些在刀刃上混飯吃的手下的幸運。


    散會後,情緒已經平靜下來的李常欣才問道。


    “還是沒找到你們家的大哥啊?”


    徐景楠神情疲憊的搖頭,徐景月提起這件事,就忍不住傷心著急。


    “我哥肯定是想避著我們,才會像這樣,既不主動露麵,還讓我們想找到都找不到他。”


    軍中有些地位的,他們基本都已經打過照麵,軍中名冊上,他們也關注過,都沒找到可以對得上號的人。


    為此,在這場戰爭結束後,他們甚至還曾親自去確定過陣亡與重傷的人,一一確認裏麵沒有他們的大哥。


    “目前來看,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們還是先別找了吧,說不定等他想開了,就會主動來見你們。”


    王修業大概知道他那好友的心結,所以對此,他並不覺得意外,來到定北軍後,他雖然也曾暗自留意過好友的消息,卻沒想過要大張旗鼓的找人,因為他很清楚,那未必是對方想要的。


    “以他的能力,這次立下的功勞應該不小,說不定等到認功行賞過後,你們就能找到他,現在還是先耐心等等吧,軍中這麽多人,他若有心要避著我們,肯定很難找出來。”


    第一百五十六章 現實


    定北軍這次與以往全然不同的打法, 著實讓蠻族吃足了虧,讓他們個人英勇善戰的優勢完全沒有機會發揮出來,因為即他們麵臨的處境是既有騎兵在正麵迎戰,又有人從旁襲擊馬, 還有人拿繩子迅速套人。


    這種訓練有素, 各司其職卻配合默契的打法, 是導致蠻族死傷慘重,被俘虜那麽多人的重要原因。


    數量多達近萬的蠻族俘虜,即便是每天隻能吃得很簡陋, 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李常欣當然不會白養著他們,隨後就讓他們去邊界修城牆,等待草原蠻族交錢贖人。


    至於說什麽將俘虜送迴京表功,與那些草原蠻族和談的常規處置方式, 李常欣壓根就沒考慮過。


    草原她要,蠻族她也要, 要是將對方給變成睦鄰友好的友邦, 放虎歸山後,等著他們休養生息個幾年後, 再次卷土重來, 她不得被氣死。


    所以當北疆省府與向陽府的官員,守在主帳催著定北軍趕緊送俘虜迴京,彰顯國威時,李常欣壓根就不同意耗時耗錢耗力送俘虜迴京的事。


    即便按照那些人的意思, 隻需送迴百十個身份地位較高的俘虜,李常欣也不同意,更何況她哥也沒給她下旨, 這就是交由她自行處置的意思,那些個地方官員惦記的都是趁機給自己表功。


    這些俘虜在她眼中,既是勞力,也是錢,還是她將要用來轄製草原的關鍵,蠻族那些哭著喊著要和談的使者,都已經被她派人給攔在邊境之外。


    自打定北軍取得大勝後,之前曾一度變得無比蕭條冷清的向陽城,現已變得十分繁華,不僅外逃的居民已經迴來,還吸引來許多外地人,除了商人,還有省府的一眾官員。


    “郡主,那些人現在都將這些俘虜視自己的升官發財的本錢,都快急眼了,還威脅我們說,要不是同意送俘虜與蠻族的和談使者進京,破壞了和談大計,我們就是罪人。”


    李常欣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漫不經心的迴道。


    “都是一群目光短淺的蠢貨,覺得我們這次能打贏人家,隻是偶然,靠的是運氣,不相信我們能有本事一直將那些蠻族攔在邊界外,才會這麽著急,生怕自己失去可以趁機撈功的機會。”


    對於那些當官的而言,想的隻有自己任內別再出事,達成和談協議後,北疆邊境至少可以安穩個十年。


    可是李常欣為邊疆與草原製定的發展計劃,已經不止十年,怎麽可能會同意和談的事?


    趙小雪深有同感的點頭道。


    “郡主說得對,那些人就是這麽想我們定北軍的,他們之前都被嚇得連頭都不敢冒,哪裏知道我們此前有多辛苦,為了能打這場勝仗,費了多少勁,做了多少準備工作。”


    “現在打勝了,趕緊冒出來搶功不說,還想要當家作主,真不知道他們的臉皮怎麽能這麽厚!”


    李常欣對此倒是很看得開。


    “臉皮不夠厚,是當不了官的,讓他們想自己的美事去吧,在我這裏,這些蠻族隻有徹底臣服,與被我們完全攻占兩個選擇,哼,敗軍而已,還想和談,都這幫人給慣的。”


    “直接將我的想法告訴王修業,不用跟他們客氣,早點將人都給打發了。”


    趙小雪領命轉身離開,正好遇到端著剛煮好的奶茶走過來的張欣悅,順手給自己拿走一大杯。


    張欣悅將手中的托盤放到茶幾上,坐到一旁道。


    “郡主,估計朝堂上的那些人,現在肯定也在吵著要和談的事。”


    李常欣端起一杯奶茶無比愜意的喝了一口後,才不以為意的迴道。


    “讓他們吵去吧,我奶和我哥不同意,他們再怎麽吵也無濟於事,那些對上異邦大敵就膽小怕事,隻會將什麽禮儀之邦掛在嘴上的家夥,幹的窩囊事太多,我家還隻是普通老百姓時,都覺得憋屈。”


    現在竟然能有機會一躍成為掌握最高話事權的人,她家人肯定不能讓那種窩囊事發生在自己身上。


    不管那些大臣再怎麽吵,隻要她奶和她哥能堅定主意,那種打了勝仗,卻要跟人和談,讓人免費帶迴俘虜不說,還要送些賞賜給人家的窩囊曆史就不會重演。


    聽到李常欣這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與鄙夷的話,張欣悅想的是,希望她祖父別是想要幹窩囊事中的一員。


    而朝堂上目前的形勢,並沒有讓張欣悅失望,接到北疆省巡撫的奏折,力主和談的一方,正在聲嘶力竭的喊著和談的種種好處,大力抨擊樂陽郡主不顧大局,蓄意阻撓和談大計,將蠻族使者攔在邊境的任性妄為之舉。


    另一批人,則是態度明確的表示擁護樂陽郡主這個大功臣的決定,其中就包括張居民這位在文臣中聲望極高的大學士。


    “憑什麽要和談?那些蠻族屢次犯境,給我們造成了多大損失?那就是一群不守信義的異族,和談協議在他們麵前,從來都是隨時都能撕毀的廢紙,能約束的隻有我們自己,這樣的虧,我們已經吃了太多,你們為什麽還不吸取教訓?”


    主張和談的人中,有許多本是與張大學士是同一陣營的人,見張大學士也對和談一事如此反感,如此立場鮮明的表示反對,都有些意外。


    “張老大人,話不是這麽說的,北疆近幾年來,一直是連年征戰,不僅讓邊疆百姓民不聊生,戶部也需一再增撥錢糧,是時候該要好好休養生息一番了,與那蠻族達成互不犯境的協議後,對我們利大於弊。”


    聽到這話,安常煦的心情十分平靜,就是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嘲諷之意,他敢肯定,自打李常欣去過草原,從蠻族那裏繳獲到大批滋味肥美的牛羊後,就沒想過要放過嘴邊的那塊肥肉。


    要是這次的戰/爭沒打贏,迫於形勢,她或許還有耐心慢慢籌謀,成功取得如此大勝後,她能忍得住不下手才怪。


    要是朝廷與蠻族達成和談,敵對關係就會變成友鄰,莫說是像現在這樣,隻是將蠻族使者攔在邊境外,她甚至能幹出直接宰了那些和談使者的事。


    聽到戶部被提及,葛尚書不僅沒有因對方的話跳出來支持,反而不冷不淡的迴道。


    “定北軍大捷,取得如此巨大的勝利,已經證明戶部撥的那些錢糧沒有白費,要不要和談,與戶部關係不大。”


    “畢竟張大學士說得沒錯,就算是和談成功,為了防止那些慣於出爾反爾的異族隨時生變,定北軍又不能撤減,該出的錢糧戶部依舊要出,沒什麽差別。”


    這話說得十分現實,定北軍為什麽要成為常備軍?而且還是日常保持二十萬以上規模的常備軍?就是因為草原蠻族對於他們安國一直是賊心不死。


    對方完全是將北疆視為他們的後花園,缺衣少食了,來搶一番,閑著沒事,來轉一圈,發現安國境內出現天災人禍,朝局動蕩,立刻組織大批的隊伍來侵邊犯境,可以說是時時都在覬覦著安國的大好河山。


    所以葛尚書的這番言語雖然看似沒有直接表明立場,其實已經算是表明了態度,認可了蠻族不知‘信譽’二字如何寫的說法。


    眼看連葛尚書都這麽說,兵部尚書範誌高終於忍不住出列道。


    “陛下,和談,至少能確保在三五年內,讓那些蠻族不敢再大舉襲邊,若是堅持不和談,惹惱了對方,他們再次大勢舉兵進境,定北軍未必可以再次取得如此大捷,再說,我們又不打算主動出兵攻占草原,完全沒有堅持不和談的必要啊。”


    草原太過遼闊,且是一望無際,就算安國出兵打下來,也守不住,還派不上什麽用場,不過是徒勞無功之舉而已,這是許多堅持要和談的大臣們得共同觀點。


    安常煦態度平靜的迴道。


    “反正大家心裏都很清楚,縱然和談也是徒勞無功,朕的那些錢,還要留著修路、建眷村,戶部的錢更是入不敷出,實在沒必要往那些蠻族身上多耗費一文。”


    “這次的勝仗是定北軍打的,他們與蠻族仇深似海,不管是那些俘虜,還是那些蠻族使者,都交由定北軍處理即可。”


    聽到皇上這完全是大撒手的決定,朝堂上的眾臣,除了正連聲附和的葛尚書與不支持和談的人外,其他人都有些傻眼,可是皇上不表態,不直接提‘和談’,隻談錢與功,讓他們有些無言以對。


    因為這話現實到近乎直白,朝廷做事花的錢,隻有皇上的私庫與戶部的國庫,兩個出處,要怎麽花,由皇上與戶部說了算,功是定北軍的將士,與現在執掌定北軍的樂陽郡主立下的。


    錢與功,都與他們這些大臣沒什麽幹係,皇上與戶部不願花錢,定北軍攔在邊境不放蠻族使者進入安國境內,他們這些大臣說得再多,都不中用。


    又一次無果而終的結束朝會後,範誌高心有不甘的找到張居民大學士。


    “居民大人,老夫記得,在先帝朝的時候,定北軍戰勝蠻族後,大人不僅力主和談,還曾親自招待蠻族使者一行,參與了和談一事,為何你現在卻是態度大變呢?”


    “你要知道,不和談,不簽定互不擾邊的協議,北疆可以說是時刻處於威脅當中,讓人心中難安啊。”


    張居發大學士態度溫和,十分耐心的解釋道。


    “範尚書,你應該知道,此一時彼一時的道理,十年前的那些大勝,能鎮得住蠻族的王東寧將軍戰死沙場,使得定北軍中無人能鎮得住大局,和談,對我們的確有利。”


    “這次的情況可不同,樂陽郡主以最小的代價,讓蠻族遭受無法承受的巨大損失,才會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求著和談,我們定北軍的聲勢正盛,憑什麽要與他們和談?也是時候該讓那些大敵嚐嚐寢食難安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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