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的長相,能讓徐家人下意識生出自家人的親近感,可是康王與徐家之間,到底隔了一層,再加上他是剛被認迴來的,此前與徐家人素無往來,縱然知道皇上的意思,也難免會讓徐家人心存顧慮。


    尤其是康王與撫養他長大的李家人關係深厚,李家人對他的影響力肯定會很大,在這種情況下,徐家這麽快就給陳鳳琪下貼子,既有為李家人提供進入京城社交圈契機的好意,其實也有想要觀察一下李家人的想法。


    如今看來,外界那些傳言實在很不靠譜,陳鳳琪這位太尊夫人雖然看著厲害,卻是個待人大方周到,言行溫和大氣,待人也寬仁的,完全不存在什麽姿態極高、囂張跋扈、言辭咄咄逼人之類的問題。


    當康平帝聽說陳鳳琪在徐府的表現後,頗為感慨的對安常煦說道。


    “看來你這位祖母,實乃非常之人,麵對不同的人,展現出不同的應對能力,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她卻都能達到預期目的,實在令人欽佩,希望你能從她那裏多學些,有她從旁輔助你,朕就放心多了。”


    雖然他至今都不知道陳鳳琪是如何做到的,可是她去柱國公徐府做了一趟客,徐世子隨後就親自上折邀請康王去京郊大營巡視兵防,就是徐家的選擇與表態。


    對於自家祖母的人格魅力,或者說是忽悠能力,安常煦毫不意外,隻是他對這些興致不大高。


    “是,隻是祖母向來喜歡清靜,並不耐煩應付這些人情往來,她都是為了兒臣,才會答應上京,做這些事。”


    “朕記得你說過,她最喜歡研究前人留下的文字,內庫中應該有些不曾外傳過的古物,你可以給挑幾件給她帶迴去。”


    康平帝其實對此有些有疑惑,古人的文字與後世一再經過完善與創新的字體不同,縱是後世一些學富五車,飽覽經書的大才子,也覺得晦澀難辨。


    陳鳳琪明明隻是一位出身尋常的農家婦人,雖然做事風格與心智能力有些不同尋常,愛憎分明,性格鮮明,但是總體上,與常人並無太大差別,怎會對那些古代文字感興趣呢?


    除此之外,她視金銀珠寶皆為外物,很喜歡鑽研各種建築、物品的工藝,想的是如何能將那些工藝傳承到後世。


    這些出人意料的思想與意識習慣,完全不像是一位除了帶著兒媳逃離故鄉時,背井離鄉的遷徙過上千裏外,沒怎麽見過世麵的老太太該具備的。


    若是時間充足,康平帝肯定很想弄清楚這裏麵可能藏著的秘密,可是現在,他已經沒有精力再去追究這些,甚至還為此感到慶幸,隻盼著他那位身上透著神秘的義母,可以更厲害一些,可以為他兒子做更多的事,護著他的兒子坐穩他好不容易才奪得的江山。


    第五十九章 開眼界


    在京中陸續出席過幾場宴會後, 李家肯定也要有所表示,通過舉辦一場宴會宣告與奠定李家在京中的存在與地位。


    江燕娘有些無措的問道。


    “娘,這不年不節的,又沒趕上您生辰, 我們要以什麽理由舉辦宴會呢?”


    雖然康王府的景致好, 園中栽有許多名貴花草, 完全能遊園會做主題,可是江燕娘深知她婆婆對於大熱天的舉辦遊園、賞花之類的聚會的非議。


    以她婆婆一直以來的行事風格,肯定不會做這種連她自己都覺得厭煩的事, 因為有正經名義的宴會,讓客人一直呆在屋裏,周圍有冰盆伺候著,還不算太難過。


    若是遊園或賞花的宴會,少不得要出門頂著大太陽賞花, 任憑那景那花再怎麽美麗,都讓人提不起興致。


    畢竟在這大夏天, 她們這些女子還需穿著一層又一層的衣裙, 哪怕是輕薄透氣的絲質材料,也能讓人熱到受不了。


    陳鳳琪也覺得頭疼, 可是入鄉就要隨俗, 眼看李家已進京半個多月了,總是受邀去參加別家舉辦的宴會,自家卻沒什麽動作,肯定會惹來非議。


    總之在當前這個環境中, 不管做什麽,或是做不做,都容易引來一些影響聲譽的議論, 沒有做好,還容易落下被人嘲笑的話柄,破壞她在人前努力裝腔作勢,才闖下的名望。


    “那就……舉行一場冰雕宴吧。”


    冬日裏賞冰雕,不算稀奇,大夏天的舉行冰雕宴,肯定能讓京中所有人都覺得稀罕,這些有錢有勢的人家,會玩的花樣百出,最圖的不就是個稀奇。


    南江書院裏的學生們,曾在冬日裏舉辦過冰雕大賽,江燕娘知道,這是個非常耗費冰的活動。


    “娘的想法是好的,可是府中冰窖裏沒有儲冰,我們現在用的冰,都是從集市上買的,價格不便宜,何況人家還未必能有那麽大的儲冰量。”


    既然決定要舉辦冰雕宴,陳鳳琪心中當然有主意,所以她不以為意的擺擺手道。


    “不用買冰,我有辦法用水製冰,讓人買些材料迴來就行。”


    不管是製冰,還是製玻璃、肥皂的方子,都很簡單,此前沒有這方麵的必要,陳鳳琪從沒有拿出來過。


    即便這康王府因為是臨時被賞給安常煦的王府,過去沒有常住,雖備的有冰窖,卻沒有儲冰,因為家裏不差那點買冰的錢,陳鳳琪也沒想過要自己製冰。


    既然要舉行冰雕宴,需要的肯定遠不止一兩塊冰,冰雕宴沒有足夠的冰雕作品,還不如不用這個噱頭,以免貽笑眾人。


    出於對婆婆無條件的信任,讓江燕娘沒有再多問,而是按照陳鳳琪的要求,安排人做準備工作。


    安常煦和李成鋒知道這件事情後,都很好奇,陳鳳琪也有些好奇,在她所在的時空,製冰的方法本就是千百年前的古人發現的。


    “奶,皇宮裏的冰窖中儲存的冰多,我們可以運些迴來。”


    聽到安常煦的話,陳鳳琪搖搖頭,借安常煦的身份從宮裏運冰迴來,會讓人覺得他們無能,隻會仗著皇上的恩寵裝排麵,還不及大手筆的從外麵買冰迴來,還能彰顯一下李家的財大氣粗。


    更何況想要達到她想要的效果,皇宮冰窖中的那些已經被用了不少的冰,還不一定夠用,還是要憑自實力達成目的,才能心底不虛,不給外人留下話柄。


    “你們不知道可用硝石能製冰的法子?”


    安常煦和李成鋒都搖頭,李成鋒隻知道硝石。


    “娘,那硝石不是一味中藥吧?怎麽還能用來製冰呢?”


    陳鳳琪以為這人工製冰的法子,尋常百姓家可能不知道,但是官方應該知道才對,所以她又嚐試著問道。


    “那,你們知道火藥嗎?就是那種一旦點燃,就能產生出巨大破壞力的東西?”


    陳鳳琪對這個時空的曆史朝代走向已經有了大概的了解,隻是並對這裏發生過的某些重大曆史事件與細節,遠遠無法做到像前世一樣信手拈來。


    畢竟因為身份地位方麵的關係,陳鳳琪此前隻能看到一些野史,進京後,有條件查閱她所不知道的那幾百年曆史資料後,她卻一直忙著應付各種應酬,還沒來得及行動。


    李成鋒不知道,安常煦在宮裏研究一些不便公開的資料時,曾經看到過。


    “聽說三百年前,有道士在煉丹時,曾在無意間配出一種名為火藥的東西,應該就是奶說的火藥,隻是那東西還沒確定好配比,就因破壞力實在太大,不僅容易傷人,還容易傷己,讓人防不勝防,被禁了。”


    被禁了,也就是說,安國後來沒有在那個基礎上再做進一步的研究,畢竟是不同時空,一切都已發生變化,會出現這個結果很正常,陳鳳琪點點頭道。


    “我在書上看到有人提到過火藥,沒想到它已被禁,算了,禁就禁了吧,我已經讓人將冰窖清理出來了,等到將硝石買迴來,就能開始製冰。”


    “因為時間有些緊,我們需要多請些擅長製作冰雕的師傅,常煦,聽說匠作司中也有一批擅長冰雕的師傅,你能不能出麵將人請過來?”


    安常煦點點頭道。


    “沒問題,就是奶說的法子真那麽有用嗎?”


    他倒不在乎冰雕宴沒能舉辦成功的丟臉問題,他更感興趣的,是陳鳳琪說有了硝石就能製冰的事情本身。


    硝石製冰本就是古法,陳鳳琪當然能夠肯定。


    因為需要冰多,陳鳳琪讓人買迴的硝石也很多,正式開始製時,安常煦放下自己的正事,非要親眼旁觀。


    當他看到硝石被倒入冰窖池子中的水裏後,其溫度開始逐步降低,因為兌入的硝石量大,降溫的效果相當明顯。


    “這硝石具有吸熱的作用,隻是用這種方式製作出的冰,不可大量食用。”


    看著池中水的變化,安常煦十分高興,他知道,這種變化,應該屬於他奶曾教過他的物理學範疇。


    “怎麽之前從沒見奶用這種方式製過冰呢?”


    “因為我隻知道這個法子可行,自己從沒親自嚐試過,我們此前又沒有這方麵的需要,這次要不是為了達到一鳴驚人的目的,我也不會想到要用這個法子。”


    安常煦其實很好奇他奶還會什麽奇方,不過他向來知道分寸,沒有將自己心中的疑問問出來。


    畢竟他很清楚,他奶不想說的事,他問了也白搭,他奶認為他該學的一切,他想不學都不行。


    康王府的這座地下冰窖的占地麵積頗大,雖然比地麵上的溫度要低些,但是因此前不曾儲冰,還是等了一些時間,投入硝石的那些水池才徹底結成為冰。


    陳鳳琪帶著人將冰麵上的結晶刮下來後,投入到其它水池子中,又讓人在往已結冰的池子上方,放上裝有水的容器,那樣的結冰速度會比較慢。


    但是隨著冰窖中的冰越來越多,溫度越來越低,費了幾天時間,讓原本空蕩蕩的冰窖中,聚集著堆積如山的冰時,誰都知道,這場冰雕宴的冰算是有了。


    已經提前請好的大批冰雕師傅,也在這時相繼到位,估量出大致的完工時間後,陳鳳琪才讓姚長史給京中各家廣派請帖。


    在盛夏邀請眾人參加冰雕宴,絕對夠別出心裁,看到請柬上竟然還明文備注,讓赴宴者都自備一件厚衣裳,更加讓人感到稀罕。


    敢在盛夏之際打出冰雕宴的噱頭,還讓準備厚衣裳,證明康王府可能不是隻用幾塊冰雕湊合了事。


    可是據他們所知,康王府的日常用冰,都需靠臨時采買,也沒聽說康王府從宮裏運冰迴去,這讓所有人都妨不住好奇,康王府到時候要從哪裏變出能讓他們在夏天感到冷的冰。


    康平帝的請柬是由安常煦帶迴宮的,當了皇帝後,還是第一次接到別人正兒八經的給他下的請柬,讓他感有些稀罕,拿著仔細看了看。


    “這是你祖母親筆手書的字?”


    得到安常煦的肯定答複後,康平帝費解的看著那些其貌不揚的字,首次意識到,他那義母的出身可能沒什麽異常。


    “幸虧你的字,不是她教的,你確定就她這水平,還特別喜歡鑽研古文字?”


    雖然知道他親爹的意思,麵對這個質疑,安常煦還是想要為自家祖母盡量挽尊。


    “父皇,奶是從我們這些晚輩滿周歲起,就開始給我們讀書,教我們認字,她寫的大字很端正,不存在這種簡略筆畫的問題,她隻是不太擅長寫小字而已。”


    不管怎樣,他那義母不懼在人前露怯,也要親手為他寫這封請柬的誠意,讓康平帝感到十分舒心與受用。


    “嗯,看得出來,人無完人,朕能理解。”


    不僅能理解,還很高興,這才是人之常情。


    “你們不肯從宮裏的冰窖中搬冰,你們府上的冰是哪來的。”


    早有準備的安常煦取出一個紙包道。


    “待兒臣給父皇變個戲法,父皇就能知道了。”


    看到安常煦這麽有興致,康平帝也更感好奇,看著對方將紙包中的東西倒入劉樂親自端過來的一盆水中,瞬間消失,還不太明白。


    等到片刻過去,在屋裏溫度本就不高的情況下,離得近的人,明顯能感到盆中水溫開始下降,才意識到,應該是安常煦倒入水中的那包東西,有著降溫並助水結冰的作用。


    “你之前倒入水中的是什麽東西?”


    安常煦當麵為他展示這一手,當然沒想過要隱瞞對方。


    “硝石,就是那種可以用來入藥的硝石,不過奶說,用這種方法人工製作出來的冰,不可多食。”


    雖然這種法子不具備多大價值,康平帝還是讚歎道。


    “能想到用這種方法製冰,你祖母實在是心思靈巧,不錯,看來你們康王府的這場冰雕宴,一定能名震京城,等到布置好後,朕要先去一飽眼福,盛夏賞冰雕盛景,朕這輩子都沒經曆過。”


    如今能有機會開開眼界,讓康平帝頗為期待,宴會當天人多,就算露麵,他一個皇上也不宜多做逗留,沒機會好好欣賞。


    雖然聽說了康王府請了一批擅長冰雕技術的匠人進府,擔心康王府的冰不夠用的人,除了皇上,還有邵府,邵青容借著來找李常欣玩的機會,表達出自家府上可以給李家運一批冰過來的意思。


    李常欣朗聲笑著迴道。


    “謝謝邵爺爺與邵祖母的好意,我家的冰,現在是想要多少有多少,要不是娘怕凍著我,我隨時都能讓屋裏擺滿冰盆,感受一下過冬的滋味。”


    “走,我帶姐姐去冰窖看看,你就知道我的話絕對不是吹牛了。”


    邵青容不太明白,為什麽李常欣說家裏的冰想要多少有多少,但是當她看到康王府的冰窖後,著實有被震驚住。


    大批工匠在外麵特意隔出來的隔間中工作,裏麵那占地麵積很大的冰窖中,已經擺了不少精致唯美的冰雕,再往裏,不僅能看到堆積如山,大小不一冰塊,還能看到一些池子中的水,正在逐漸結冰。


    “青容姐姐感覺怎麽樣?”


    聽到李常欣帶著打趣的問話,飽受震撼的邵青容下意識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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