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描寫世情,或是表達自己淡泊名利的生活態度,以憤世嫉俗的抱怨態度寫出的作品,與對生活懷著積極與熱愛的心態,寫出的東西截然不同,讓人可以從中看出希望與樂在其中的享受。


    陳風琪雖然也算得上是學富書車,但她與這個時代的文人不同,是個連毛筆字都寫得很平常的人,雖然喜歡研究古人的詩詞與字畫,本身卻對這些一竅不通。


    所以書院裏的先生們組織與此相關的活動,邀請她出席時,她大多都是拒絕,與縣城裏的某些應酬一樣,隻偶爾應酬一下。


    當然,除此之外,陳鳳琪也不是整日裏都埋首在李家大宅中養孩子,除了不定期的主動巡視李家作坊外,還會去李家後來又陸續購買的那些山地轉轉,做些新規劃,或是帶著何柳一起,去高台及周圍的縣城,乃至府城轉轉。


    在有錢有閑,條件許可的情況下,身為了一個熱愛曆史的曆史學博士,能有機會來到曆史所在的時代,親眼見證並參與曆史的發展,哪怕這裏並不是她熟悉的曆史,陳鳳琪也很珍惜這種機會。


    隻是相較而言,南江書院這邊,她來得最少,既有她相信高顯的能力,知道他一定能將書院打理得很好的原因,也有她對書院裏教授的那些,不是太感興趣的原因。


    即便高顯有按照她的要求,在主課之外,根據學生自身的素質、特長與興趣,開設的有多門專修課程。


    確保那些考不上科舉的學生,在離開南江書院後,也能憑借自身的能力,去找到一份足夠讓其生活無憂,或是進入官方機構的工作。


    陳鳳琪依舊對現在的這種以科舉內容為主課的書院,不那麽感興趣,也不太願意與那些先生們多接觸,因為容易露怯,她需要維持自己身為東家當家太太的威嚴。


    當然,就像她明知高顯的真實身份來曆很不簡單,她在對方麵前也毫不自卑般,不管那些先生曾是什麽身份,學識方麵多有才華,陳鳳琪都不覺得虛,畢竟人家會的,她不會,可她會的,這些人也不會,雙方各有所長罷了。


    不過讓陳鳳琪沒有想到的是,還沒等到南江書院按照她的預計,因書院裏的學生成功考取到功名而聲名大振,倒是書院的印刷作坊,因她給書院先生們出的詩詞集而名揚在外,使得江南出現‘洛陽紙貴’的盛況。


    第二十四章 傳奇大佬


    隨著印刷作坊加班加點印出的詩詞集, 被售往全國各地,越來越多的人購買並吟誦,在先生們的詩詞中經常出現的場景及地名,也因此而被宣揚出去。


    隻是知道那些地方是在湖州省高台縣的人極少, 即便如此, 還是為高台縣引到一小波前來附庸風雅, 或是前來遊學的讀書人。


    來自西江府的蘇慶安,也是慕名而來的學子之一,他是在考過鄉試後, 與友人聚會時,聽到一位老家在高台縣的同窗提起,才知道那些膾炙人口,備受他們推崇的詩詞中提及的地點,就在與西江府相鄰的湖州府, 那高台縣距離他們西江府城,也就兩三百裏的距離。


    年僅十九歲, 蘇慶安就已取得江東行省鄉試第二名的好成績, 是在南方文壇中小有名氣的少年俊才,因為是從小優秀到大, 性格方麵有些清高自傲。


    南江書院裏的先生們的詩詞, 蘇慶安非常喜歡,隻是詩集上並沒有提及那些詩詞作者的真名。


    因為陳鳳琪在為書院先生們出詩詞集時,考慮到他們的身份背景,或多或少都有些問題, 應以低調為主,不易高調宣揚,都給署的是筆名。


    所以蘇慶安並不知道, 那些詩詞都是出自一群大多都曾考取過進士功名,真正的文壇大佬級前輩之手,他就是覺得,那些詩詞的作者都非常有才華,詩詞中描寫的內容明明樸實無華,卻都言之有物,莫名讓他心生向往。


    從西江府城出發,來迴換乘三次後,蘇慶安才正式抵達高台縣,也是到了高台縣城後,他在打聽消息時,才知道那些詩詞中提到的大多數地點與景致,都聚集在縣城西郊的李家莊。


    與此同時,他也首次聽聞南江書院這麽個地方,並且猜想到,那些詩詞很有可能出自南江書院的先生之手,隻是對於他的這個猜想,連高台縣的人,也無法給他確切答案。


    而此時的南江書院正在招生,前往李家莊的路上,可謂是車馬行人如織,十分熱鬧,帶著書童小廝前往李家莊的蘇慶安一行,這才沒有感受到這一帶的往日裏的荒涼。


    就是這樣以來,也就導致他們的馬車,在這條本來並不算窄的路上,不僅跑不起來速度,還經常被堵得停下。


    為緩解因再次堵車而生出的煩躁與無聊,陪在蘇慶安身邊的書童小廝,都在努力找話題。


    “公子,這南江書院才開設一年,就能考出十來個秀才,看來這書院的先生確實很有水平啊,我們接下來是先去那奇石山,還是先去南江書院拜會那裏的先生?”


    小廝青墨覺得他家公子這次來得很不是時候,此刻正值初秋,既看不到人家詩中描寫的荷花,也欣賞不到‘百裏桃堤繁花似錦’的盛況。


    沒等蘇慶安迴答,書童青書就已經不讚成的迴道。


    “青墨,你沒聽這裏的人說嗎?那南江書院的學子共有近四百人,這麽多學子,才考出十來個秀才,比我們墨香書院差遠了,這南江書院的先生,有什麽資格讓我們公子去拜會?”


    蘇慶安目含警告的看了眼青書,語氣慎重的迴道。


    “南江書院的先生都是文壇前輩,我為後學末進,自當要去拜會,不過南江書院正在招生,書院裏的先生們肯定事務繁忙,青墨,等到李家莊後,你先為我呈份拜帖,幫我約個時間。”


    知道公子這是更支持自己的想法,青墨滿麵驚喜的應下,正想再說點什麽,車外卻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何老師,看您行色匆匆的,有什麽需要學生幫忙的嗎?”


    蘇慶安下意識掀開那邊的車簾,看到有輛中間特意做了隔斷,前後分別坐著男女的牛車,正好行至他們的馬車旁。


    許是因為聽到車上少年的聲音,剛從路邊一個岔道方向過來的一位騎馬的紅衣女子,此刻正轉頭看向牛車上的人,控製住正要轉向的馬,停在岔道口。


    “常錦州?我正打算去書院看看,想找幾個閑人去地裏幫忙,現在能遇上你們三個正好,下車跟我走吧。”


    沒等常錦州開口,同樣坐在牛車上的一位中年婦人,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口道。


    “何管事,是不是太太那邊有召喚?地裏有活叫我們就行,他們這些學生娃懂啥,淨幫倒忙。”


    三個學子打扮的少年匆忙下車的同時,名叫常錦州的少年隨口迴道。


    “劉二嬸,您少瞧人,我們現在可不比從前,幹活可利索著呢。”


    何柳則在那邊解釋道。


    “嬸子別急,等到活出來了,肯定少不了你們的份,今天的情況有些特殊,太太叫這些學生過去,是讓他們幫忙采樣、稱重、估收成。”


    劉二嬸身邊婦人歎了口氣道。


    “唉,我們就是吃了沒學識的虧,不會算數,做了一輩子的活,也搶不過這些不扛事的毛頭小子。”


    何柳聞言也不惱,笑著迴道。


    “大叔大嬸們若是有心,這事簡單,我可以請示太太,讓常錦州他們專為你們開個掃盲班,這三人可都是新出爐的秀才公,教你們肯定不在話下。”


    伴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不管是牛車上的人,還是已經下車的三人,齊齊垮下臉,神情有些沮喪,劉二嬸更是強笑著迴道。


    “何管事的好意,我們心領了,至於掃盲班,還是算了吧,咱就不為難這些秀才公了。”


    也不為難他們自己,一大把年齡再學讀書寫字的滋味,誰嚐過誰知道,誰都怕。


    何柳見狀也不勉強,客氣的招唿一聲後,就帶著人徑直離開。


    畢竟她自己也深知年齡大了以後,在毫無基礎的情況下去學習讀書寫字時,到底有多費勁、多痛苦,何況這些人的年齡比她更大,而且他們都有家累,沒有心無掛礙的專心學習得條件。


    隻是太太早就囑咐過她,要盡量避免,或是及時解決好莊上家屬區的人,與書院裏的學生產生的矛盾與紛爭,不能讓他們對彼此生出隔閡,或是對立情緒。


    即便目前看來,莊上的人縱然不盡完美,但是總體都能算得上是人心淳樸,但是人性複雜,人心易變,很有早早的就開始防患於未然的必要。


    目送那女子騎馬掉頭走開,三個還背著包袱的學子熟練的小跑著跟在後麵,從那岔道上離開的背影,青墨看了眼自家公子,見他看著那遠去的一行,正皺著眉頭若有所思的模樣,便綻出笑臉,看向牛車上的人。


    “小子青墨,冒昧打擾,還有幾位嬸嬸見證諒。”


    正為逃過一劫感到慶幸的劉二嬸心情正好,抬頭看向旁邊馬車,笑容爽朗的迴道。


    “小哥不用客氣,有什麽問題,你隻管問。”


    “請問剛才的那位何管事,也是南江書院裏的先生嗎?”


    “不是,那是我們東家太太身邊的管事,可厲害著呢。”


    劉二嬸的話音剛落,坐在車後半截的一位青年卻道。


    “劉家嫂嫂有所不知,書院剛開那陣,何管事也在書院幫忙當先生,直到後來聘請的武先生都到位後,她才去得少,不過每當少東家有事外出的時候,她還是會去書院代課,所以這些學生都很服她管教呢。”


    駕車的中年男子笑著接過話道。


    “哈哈,不服不行啊,何管事天生巨力,這些小子膽敢不服,她能一手一個,跟抓雞子似的輕鬆。”


    “據說她和袁管事他們一樣,都是少東家的弟子,學了身真功夫,幾人比試,其他人都不是她一個女弟子的對手。”


    牛車上的眾人聞言,都跟著大笑,旁若無人的開始議論起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正在這時,堵了一會的路,終於得到疏通,青墨匆匆向牛車上的眾人道了聲謝,馬車就已經快速向前駛去。


    “公子,看來這南江書院的情況,似乎有些與眾不同。”


    雖然這些人說得語焉不詳,但是他們不難從中聽出,那騎馬的紅衣女子,應該就是李家莊的李家當家太太身邊的管事,而那李家應該也正是南江書院的東家。


    東家太太身邊的女管事,不僅在書院兼職先生,且她使喚起書院中的學子,十分自如。


    更讓人感到難以理解的,則是那些學子的反應,即便是已經取得功名的學子,也是一幅積極配合的模樣,身上絲毫沒有讀書人的矜持。


    而本地普通百姓對這一切,卻都是習以為常,或者說是理所當然的態度,完全不似其它地方,普通百姓都對讀書人心存敬畏,尤其是對有功名的讀書人。


    蘇慶安所在的西江蘇家,即便稱不上世家大族,也是富貴了幾代,祖上出過多位官員,家裏的經濟實力很雄厚。


    所以不管是蘇慶安,還是他身邊的人,都知道當家太太身邊的管事丫頭,是個什麽職位,他們平常見了,也都會禮讓三分,但也到不了敬服對方,聽憑對方使喚的地步。


    何況那位何管事使喚的,還是南江書院裏的正經學子,不是李家仆人或長工。


    蘇慶安也已發現這其中的不同,他在聽說那些詩詞中提起的地方,大多都聚集在高台縣的李家莊,而那李家莊中,有個新開設的書院後,就在心中暗自猜測,寫出那些詩詞的人,可能正是南江書院的先生。


    可是,現在知道那樣一名女子,竟是南江書院裏的兼職先生,還將書院裏的學子管得很服貼,被當地人視為笑談後,蘇慶安的心情,難免就有些複雜了。


    蘇慶安不知道的是,跟在他們的馬車後麵的一輛馬車中坐著的人,在旁觀並旁聽了這一切後,比他的心情更複雜。


    與他這個隻是過來遊學的解元不同,後麵馬車裏坐著的為首之人,正是南江書院擴建、擴招後,再次新聘請的一批先生之一,卻又不是普通先生,他的來頭極大。


    因為那是安國文壇中的一位傳奇大佬,曾經六元及第,即便因命運多舛而放棄仕途,已經隱居多年,仍是無數文人心中的偶像,在安國文壇備受尊崇。


    第二十五章 接班人


    早晚跑操的書院生活, 早將常錦州他們給鍛煉出來了,跟著騎馬的何柳跑了近五裏路,才抵達種植紅薯的那片地,常錦州三人也就是喘氣的頻率增加了點, 算不上是什麽劇烈運動。


    看著眼前這一大片土地上生長的作物, 常錦州三人的心中, 不可自抑的生出巨大的成就感,他們當初都曾參與這塊地的紅薯栽種工作。


    當時的他們心中有很多質疑,後來卻親眼看著那一截截的紅薯藤, 紛紛長出根,成功紮根土裏,藤蔓生長得十分茂盛。


    這些紅薯藤不僅給他們書院的食堂增加了一道菜,還給莊上及書院裏喂養的牲口,增加了大批口糧, 讓他們很為自己當初的見識淺薄感到慚愧。


    也正因此,在得知紅薯的真正收成, 並不是那些可以用來當食物的紅薯藤, 而是埋在土下的根莖上結出的塊實後,他們這些書院裏的學生們, 就一直對這片紅薯地, 保持著高度關注。


    學生們不僅好奇那些塊實的最後產量,同時也很好奇與期待那些塊實的味道,他們並不擔心自己能否嚐到味的問題。


    因為陳鳳琪早就有言在先,等到豐收後, 不僅會給他們嚐味,還會將這種高產作物給他們分些,讓他們帶迴去做種子。


    如今能有幸在即將收獲的時候, 過來參與采樣估收成的活,也相當於是讓他們第一時間就能知道,這些地的大概收成,讓常錦州他們都很激動。


    紅薯藤上的部分葉子,已經開始枯黃,陳鳳琪知道,這代表著紅薯已經到了可以收獲的階段。


    可是為防消息外泄,她一直沒提開始采挖的事,隻是讓人陸續開始收割紅薯藤,那些都將是莊上喂養的那些牲口冬季口糧。


    這麽幾十畝地,看著不少,若是讓書院裏的學生一齊過來,不到一天的功夫,就能連藤帶紅薯,都給挖個一幹二淨。


    可是陳鳳琪也實在好奇,這批首次在華夏大地種植的作物,產量大到底如何。


    所以她在知道另外一處種紅薯的地方,已經將畝產最低八到九石,最高可達十石以上的作物,已經抵達京城,即將被當做萬壽節禮物給呈上去後,陌不及待的來給這幾十畝地估個產量。


    常錦州他們到近前時,看到的正是他們的院長與東家太太,正蹲在田溝裏,一人拿一把鏟子,分別在不同的地方挖紅薯的場景。


    等到三人上前向他們施禮問安,高院長一邊繼續挖,一邊頭也不抬的吩咐道。


    “在這種地方,就不要再多禮了,你們三人,分兩個人去采樣,一個過去配合冬生稱重記數,采樣的規則你們應該都知道。”


    看到院長與東家太太都是一大把年齡,就這麽蹲在田溝裏忙碌,三位新出爐的秀才都有些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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