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這天天氣陰寒,天上灰蒙蒙的一片,不見一點陽光。


    踏出考場的那一刻,李青梨狠狠鬆了一口氣,抬頭望一眼天空,不知何時竟然飄起雪花,一片一片的,自由散漫地飄落著,渾不在意飄向何處。


    李青梨邁著步子不緊不慢往前走,落在手心的雪花一片一片融化,隻殘留零星一點涼意,她卻唇角翹起,綻開的梨渦與雪花一般清麗動人。


    雪下得並不大,李青梨所在考場剛好是縣中學,所以她幹脆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幾步之外,一個人矗在原地望著她,然後抬腳緩步而來。


    “李青梨。”


    一聲陌生又熟悉的叫喊打破了雪花漫舞的氣氛,李青梨抬眼望去,眸中的笑意瞬間消失殆盡,眼前的男人頭發剪得很短,麵部瘦削,眼神陰鬱,緊抿的唇顯得很冷漠很不近人情,竟然是四年未見的王旭東!


    李青梨一句話也不說,轉身就要走。


    王旭東忙攔在她前頭,“見到我難道就沒有什麽要說的?”


    李青梨翻白眼,“我跟你非親非故,有什麽好說的?好狗不擋道,快滾!”


    王旭東卻寸步不讓,神情比從前多了幾分陰鬱,聲音也比從前沙啞:“你沒有對我說的,我卻有話對你說,你知道我這幾年是怎麽過來的麽?你知道我受了多少罪麽?”


    李青梨不耐煩等他說完,抬手用力推了王旭東一把,見推不太動,又在對方腳上狠狠踩下去,踩的對方吃痛,她便甩開頭發自顧往迴走。


    隻是李青梨沒走多遠,王旭東再次纏了上來,一把掐住李青梨的胳膊,臉上甚至還帶著笑:“這些年我真的很希望你能來看我一眼,可是你對我卻無此冷漠無情,更甚者,你還跟傅白結婚了!”


    李青梨索性停下腳步,用力抽迴自己的手臂,一雙眼睛如同刀子一般射過去,仿佛恨不得剜了王旭東。


    王旭東沒看懂她的眼神,咬牙切齒地道:“你知道我和自強為什麽被抓麽?全都是他傅白搞的鬼!那些亂七八糟的書壓根不是我和自強的,我們也不認識那什麽老頭,一切都是傅白的陰謀!他這種心思深沉,心腸惡毒的人,壓根不值得你托付!李青梨,你嫁錯人了!”


    李青梨冷哼一聲,似笑非笑問他:“傅白設計你和徐自強?那請問他為什麽要設計你們?他跟你們有仇嗎?”


    王旭東眼神飛快閃爍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是他設計陷害我們是千真萬確的事!”


    李青梨驀地捂嘴笑了,笑的花枝亂顫,好不開懷,笑了許久才止住笑:“王旭東啊王旭東,你在農場待了四年,怎麽一點長進都沒有,反而比從前還令人作嘔?”


    王旭東臉色倏地變了,變得有幾分可怖。


    李青梨卻毫不畏懼,道:“你不知道原因?難道不是你們先把禁書放在人家床下?想陷害傅白在前?王旭東,男子漢大丈夫,就算你沒什麽本事,最起碼會敢做敢當吧?不然我真的……一點都瞧不上你,我覺得自己當初真的是瞎了眼啊!”


    這番話仿佛一個巴掌扇在王旭東臉上,臉色十分之難看,不過到底長了年紀也經曆得多了,如今也能遮掩幾分情緒,仿佛隨意地說道:“傅白說什麽你就信什麽?李青梨,他這種人看著人模人樣,實際上一肚子心眼算計,別哪天你都被他賣了,你還覺得人家善良正義。我是為你好。”


    李青梨露出了然的笑,“你是來離間我們夫妻的。不過……”


    幾番話在舌尖輕轉,李青梨又變了說法,幽歎一聲,道:“不過就算傅白真是你說的這種人,那又怎麽樣呢,我早就愛慘了他,這輩子除了他,我誰也不稀罕。”


    王旭東一臉吃到大便的表情,表情變幻十足的精彩。


    李青梨不屑地瞥他一眼,高揚下巴錯身離去,趾高氣昂的樣子像極了高傲的孔雀。


    李青梨冒著越來越密集的雪花迴到家中,想到另一個考場的傅白並未帶傘,她拿了傘便再次出門去,出了校門口卻見不遠處傅白扶著自行車正和一個女人說著話,她加快腳步靠近,到近處才發現和傅白說話的赫然是周書桃。


    周書桃也不知道跟傅白說了什麽,見到李青梨竟然嚇了一條,故作鎮定地理了理頭發,隨後有些慌不擇路地走了。


    李青梨將傘罩在傅白上方,肩並肩與傅白一同往迴走,“周書桃是不是跟你說了我的壞話?不然以她的為人絕對會抓著我問我考得怎麽樣,怎麽可能看到我一句話不說直接開溜?”


    傅白丹鳳眼流光瀲灩,望著她漫不經心地道:“書桃表姐倒是沒說什麽,隻是說剛才見到你和一個男人有說有笑,那人看起來仿佛是咱們生產隊裏的知青王旭東……”


    周書桃對李青梨的事情向來關注,又得益於李三嫂從前的大嘴巴,所以周書桃也知道李青梨和王旭東從前的事,再加上王旭東在生產隊也待了好幾年,他長得又不錯,所以周書桃認得他也不奇怪。


    “我就知道這個周書桃準沒好話,她哪隻眼睛見到我和王旭東有說有笑了?我分明推了他一把還踩了他一腳!”李青梨抬臉與傅白對視,嚴肅道:“下迴別理周書桃這人,萬一被她帶壞了怎麽辦?”


    傅白臉色突然沉下,聲音沒有溫度:“王旭東騷擾你了?”


    “他跟周書桃一樣,都是想離間我們夫妻之間的感情,把我當傻子呢?後來被我氣得臉都綠了,哈哈哈哈!”李青梨笑的眉眼彎彎,絲毫沒有因為王旭東的到來影響自己的心情。


    想到李青梨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傅白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隻是在李青梨移開目光後,他的眼底凝結成冰。


    夫妻倆在在翩躚起舞的雪花中漫步,說說笑笑往迴走去,兩人考試之前便做了約定,高考後這晚誰也不許提考試的事情,先準備一頓好酒好菜吃個過癮,第二天再說其他的事情。


    因為李青梨廚藝天分實在不及格,結婚這麽久做菜也就勉強入口,所以下廚的重擔就交到了傅老師手中,兩人一個打下手一個做菜,倒也做得像模像樣。


    晚上四菜端上桌,傅白還拿出珍藏許久的白酒,夫妻倆你敬我,我敬你,李青梨喝酒不過是圖個樂嗬,酒量本就不行,喝了兩杯便醉了,暈乎乎地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抱到床上,再然後有人輕掐著她的下頜令她嘴唇微張,帶著清冽酒香氣息的唇舌便貼了上來,長驅直入。


    李青梨喝了酒,本就燥熱,被親了一會兒,更覺得燥熱難當,本就暈乎乎的腦子熱烘烘得成了一團漿糊,短暫的清明裏她在想,為了高考緊繃了這麽久,是該紓解一番……


    然後她便陷入了沉淪,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第96章


    高考之後, 眾人又恢複到正常的生活中,李青梨和傅白上班上課,下班放學, 李二丫李三丫他們該上工上工, 隻是心中始終記掛著一件事, 高考成績到底什麽時候出來。


    傅白是學校老師, 最先知道成績出來了, 他查了自己和李青梨以及唐雅李二丫他們的成績, 和他預想的差不了多少,隻有一點, 李二寶考得很不理想, 看樣子是考場發揮失常了。


    因為誌願是在考試之前填的,成績出來也沒到塵埃落定之時, 還要等報考的學校錄取。


    後來錄取通知書一個一個的下來了,先是李二丫和李三丫一鳴驚人,同時被本省最好的一所大學錄取, 隻不過專業不同,兩份通知書同時送達春水公社第二生產隊李家的那天,整個生產隊都轟動了!大隊長李成能特地跑來李家確認消息, 生產隊一次出兩個大學生,還是他們省最好的大學,李成能能不重視嗎?


    至於李老大兩口子和李老二兩口子,那激動的心情無需贅言, 簡直如同撿到金山銀山一般,尤其是李老二和李二嫂, 狠狠得瑟了一把, 李二嫂這兩天的笑能抵得過從前三年。


    李成能內心的震驚還沒笑話完, 過了兩天後他再次被驚到了,因為李青梨又帶著兩份錄取通知書迴家,分別是她和唐雅的,她和唐雅這對姑嫂也當真有緣份,竟然也考取了同一所大學,不同的是,唐雅成績不錯,而李青梨比唐雅少了不少分數卻也被錄取了,李青梨猜測自己很可能是中考命運重演,再次擦線而過了。


    對此李青梨又是開心又是無語,自己那麽辛苦地看書學習,努力程度和五嫂傅白他們不相上下,結果她竟然是除二寶之外成績最差的那個,憑什麽啊?她的腦子就這麽笨嗎?


    當她表示不滿後,李二寶傷心欲絕,這豈不是說明自己腦子比小姑還笨?


    不管李青梨怎麽不滿意,但是刁婆子和李老頭卻是高興得瘋了,逢人便要說自己小閨女是大學生了,閨女打小就聰明,是他們李家第一個高中生,第一個吃商品糧得,現在更成了大學生,比她那五個哥哥可出息多了!他們老李家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雲雲……


    不過刁婆子還是高興得太早了,因為後麵還有一件更刺激的消息,她女婿傅白這次高考發揮得實在是太好了,好到什麽程度呢,他一言不合直接考進全國最好的大學去了,那可是隻有頂尖人才才能進入的學府啊!


    這個消息一經傳開,在春水公社乃至縣城,都引起了轟動。


    就那個傅白,從前在咱們春水公社插隊,高高大大,長得可俊的一張臉,在咱們公社中學當了好幾年老師,後來因為教學好被縣城中學找去,現在人家考到全國最好的學校去啦!


    怪不得人家能當個好老師,因為他真的很會考啊!


    傅白考的這般好,李家卻也有人不太高興,這人正是傅白的丈母娘——刁婆子,她特地把小閨女叫迴家,拉進自己屋裏就是一頓罵,原因很簡單,傅白考去首都,李青梨卻在本省上大學,夫妻倆分隔兩地,且一去就是四年,聚少離多,還沒個孩子,算什麽夫妻?別大學沒讀完,兩人的婚姻倒是先完了!


    李青梨早早就知道有這一遭,填誌願之前她和傅白商量許久,以她的水平考一所普通大學也就不錯了,為了穩妥起見她就填了本省的學校,傅白婦唱夫隨也準備填本省的大學,可是李青梨知道自己丈夫心中的大學夢,既然傅白願意為了她妥協,那自己為什麽不能為傅白妥協呢?


    這要是四年前剛結婚那會兒,李青梨打死也不願意讓傅白一人去外地上大學,但是他們夫妻已經結婚四年,她了解傅白,傅白也給足了她信任,以及一個女人最需要的安全感,所以她才會心甘情願做這個決定。


    她相信傅白,也尊重傅白,這就是她同意的原因。


    再說了,他們省距離首都也沒遠到那個程度,兩三個月見上一次麵總是可以的。


    退一萬步說,距離遠近是相互的,傅白離她遠了,她離傅白不也遠了,倘若傅白有那個狗膽做什麽對不起她的事,她李青梨就敢給他戴綠帽!帶完帽子再離婚!


    李青梨把這句霸氣十足的混話說出口,饒是刁婆子年紀大見得多,也還是被她理直氣壯的樣子給噎得說不出話來。


    自己閨女這幾年越來越懂事,刁婆子原還以為閨女終於長大了,老懷欣慰,沒成想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骨子裏還是混不吝一個!


    不過事已至此,刁婆子心裏再氣也沒辦法,總不能攔著女婿不去上那首都大學吧?到頭來不是給閨女結仇嘛!


    高考塵埃落地,李家包括女婿在內共五人參加,四個都考上大學,一個考到全國頂尖學府,兩個考本省最好的大學,還有兩個考的大學也不算差,這一家子在他們縣城簡直就是嗔目結舌的存在,李成能把這件事報到公社,公社還有人專門采訪他們一家子,將他們一家子的事跡用公社廣播傳播開來。


    得益於傅白這個市第一,後來縣城都派人來做采訪……


    李家大院裏熱鬧了好一陣子。


    錄取通知書都拿到手,李家五喜臨門,祖墳都快成一塊福地了,自然要擺席請客,廣邀親朋好友。


    有上一次三喜臨門的經驗,這迴李老大李老二李成陽以及李青梨兩口子一合計,就按照上次的來,四家一塊辦酒席,錢都不少出,飯菜整治得豐盛些,讓大家開開心心地來,吃得痛痛快快地走,賓主盡歡。


    吃席這天李家再次熱鬧起來,比當初五丫六丫七丫八丫滿月那天還要熱鬧得多,四家親朋好友同事絡繹不絕,李家院子外頭都搭了棚,擺了有十幾張桌子,可見一斑。


    因為四家湊的錢,買了許多的肉和菜,堆在灶房角落裏堆成了小山,李家個妯娌,李大嫂她們娘家嫂子弟妹,李青梨的堂嫂們……灶房裏不是菜就是人,連一塊下腳的地方都沒有,眾多沾親帶故的婦女姑娘擠在一起,說不盡的話,熱鬧極了。


    刁婆子和李老頭就坐在堂屋裏和幾個老的寒暄,李老頭的親哥李慶厚,李慶田,李慶生,還有刁婆子的四個兄弟刁宜春,刁宜夏,刁宜秋,刁宜伍,以及李老頭的堂兄弟們,刁婆子就領著老太太們在旁邊一桌嗑瓜子……堂屋裏的笑聲就沒斷過。


    至於李大寶李大丫他們幾個大的就負責收拾桌凳,給客人端茶倒水,連四丫四寶都在幫忙。


    至於李老大兄弟們和妹婿傅白,六個大男人就在外頭招唿客人,原本李家基因就好,單獨拎出來就沒有醜的,現在加上一個長得賊拉俊俏的傅白,六個大男人站到一出,哦豁,儼然是李家門口一道靚麗的風景線,使得一眾婦女老太們大飽眼福。


    這迴來的客人實在是太多了,李青梨和唐雅也在前頭幫忙招唿,李青梨倒也沒幹啥,就是幫忙倒倒水嘮個嗑啥的,但是收到的誇獎卻是一茬接著一茬。


    “咱妹梨子可真能啊,上班還不耽誤考大學!梨子你到底咋做到的?哎喲,真是羨慕死人了!人還真麽勤快,打著燈籠都難找……”


    “現在大學生多金貴啊,以後能掙老多錢了吧?梨子妹子你真可出息了!俺家虎子要是有你一半出息,我就心滿意足咯!”


    其他人也在誇。


    “原來梨子跟二丫三丫上高中,咱生產隊說嘴的人不知道多少,都講姑娘家遲早家人,念書也是浪費錢,現在呢?怪不得人家能起來,這就是差距!”


    “傅老師在咱生產隊待了這麽多年,我一看就知道這個小夥子不一般,腦子太聰明了!同樣是人,差距咋就這麽大捏?”


    “成陽媳婦兒天生一副伶俐相,不過她上大學了,成陽咋辦?”


    “幾年前慶山叔家整天吵啊鬧的,一天不得安生,誰知道就這麽短短幾年,大變樣啦!咱們誰想得到?”


    “我要是慶山叔我也天天睡大覺,子孫不用愁,以後光享福了,換誰睡覺都能笑醒哦!”


    ……


    李成能聽在耳中也是感慨,想當初這個小堂妹對工農兵大學不屑一顧的模樣,他還笑話堂妹年紀小不懂事,誰成想小堂妹還真靠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學,讓他刮目相看。


    李青梨在院子裏招唿張香香幾位老同學,掃過院門口時就見刁宜冬刁大姨媽攜家帶口姍姍來遲,卻沒見周書桃和宋立群的影子。


    李青梨勾了勾唇角,看來周書桃兩口子都沒考上,不然不會不來。


    李青梨想著今天是自己的好日子,自己得端著點,就沒上去湊去,反正當初周書桃咒她考不上大學的事情,以自己老娘的性子,一定會給自己找迴場子的。


    果不其然,刁大姨才踏進院子,刁婆子就迎裏出來。


    “喲,大姐你可終於來了,讓我跟大哥他們好等啊!唉,書桃跟立群小兩口咋沒來?對了,這兩孩子考得咋樣啊?書桃打小就比小六聰明,肯定考得不錯吧?”


    刁大姨的臉,肉眼可見的綠了。


    李青梨站在不遠處隔岸關火,看到這一幕沒忍住,笑了。


    李青梨好不容易憋住笑,再迴過頭來,門口處又來了一大波的人,李青梨打量了一會兒才認出來,這不是二嫂的娘家人嗎?隻見馮老娘,馮俊,薑豔玲,二嫂的叔伯姨娘堂兄弟……


    一個都不能少啊這是?


    第97章


    李老二對於馮家人的到來也有些意外, 但是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馮家一幹親戚臉都快笑爛了,再說今天這個場合這麽多人看人, 李老二當然不能發作, 隻能客氣地招唿。


    廚房裏聽到動靜, 李二嫂忙擦著手出來, 與許久未見的老娘兄弟碰麵也是一愣, 隻是旋即便紅了眼睛, 撇開頭裝作沒看到。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七零年代極品小姑子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橘旺旺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橘旺旺並收藏七零年代極品小姑子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