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皇上傳喚證人上殿指證。”杜威沒有落進苻卿書的話套。

    昭帝白淨的手在椅把上摩挲,沉默著沒開口,就在這時,一個內監進殿稟道:“皇上,琳貴妃差人來問,給皇上做足浴的時間到了,皇上什麽時候過去。”

    昭帝原來是猶疑不奈之色,那太監稟報的話說完後,他的神色和緩了許多,擺手道:“跟貴妃說,準備著,朕一會就過去。”語畢,掃了殿內諸人一眼,對高儼道:“宣杜愛卿說的那個證人上殿。”

    看清進殿的人時,林緗綺差點跳起來。

    來的是綠綺,卻又不是她熟悉的那個招搖愛美妝容何時都力求最完美精致的二妹。

    綠綺素衣白裙,鬢鬆發亂,麵上神色悲淒。

    心中震撼驚詫,麵上,林緗綺卻顯得很平常,像看陌生人一樣看了綠綺一眼,不解的目光看向昭帝。

    “皇上,這個女人是林肅的二女兒,臣有辦法讓她認出她大姐。”杜威拉過林綠綺抓起她的左手,微笑著看林緗綺。

    哢嚓一聲聲響,林綠綺淒慘地叫起來。

    一根、兩根、三根……杜威笑容滿麵,林綠綺的手指一根根被他折斷。

    杜威每折斷一根,林緗綺的心窩就被尖刀狠狠地紮一下。

    苻卿書坐在椅子上,對眼前的一切視若不見,漠淡平常。

    “這手指骨斷了若是不及時接迴去,這雙手就廢了。”杜威笑容很燦爛,談笑風生間,林綠綺的十根手指齊齊斷了,雪白的春蔥似的手指像麵條一樣軟軟掛著。

    “大姐,求你救我……”林綠綺慘切地哭起來,哀哀泣泣看著林緗綺。

    林緗綺麵上露著同情和憐憫靜靜看著,心中難以自抑的失望和痛苦翻騰攪拌。

    自己現在頂著窈娘的麵貌,沒有實證,最好的做法是不相認,綠綺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她這麽叫喊哀求,分明是要坐實杜威的指證,逼得她露出真麵目,繼而落進杜威手裏。

    心裏有氣有怨,然而林綠綺軟綿綿垂著的手指卻是事實,林緗綺心如刀剮。

    如果隻是自己一人的生死,林緗綺不會猶豫,可此事牽扯著苻卿書是否欺君,承認身份不止是她自己落進杜威手裏,還會害了苻卿書。

    “真是鐵石心腸。”杜威陰沉沉笑了,五指張開如爪握住林綠綺的下巴,“林緗綺,你再不承認自己的身份,我就把你妹妹

    的下巴捏碎。”

    29.恩情親情難兩全

    他說得出做得到的!

    林緗綺竭力控製著不讓自己發抖,眼睛卻不由自主看向苻卿書。

    苻卿書沉默著,眼皮都沒抬一下。

    杜威手背上青筋突起,腕關節因使力而格格作響。

    “大姐,大姐我求你了,求你救救我……”林綠綺尖聲痛哭。

    杜威的手指在收緊,林綠綺下巴的肌肉凹塌,一張臉逐漸扭曲變形。

    綠綺的一張臉要廢了,認與不認在瞬息間,林緗綺唿吸不能,周身的血液被抽幹。

    生死一線間,一個尖利的嗓子響起:“啟稟皇上,安寧侯董堯求見。”

    杜威緊握的手因這一打岔微有鬆動,昭帝不耐煩地揮手:“不見。”

    內監沒有馬上走,接著稟道:“皇上,安寧侯說,他發現府裏有一侍婢是西寧女子,幾番逼問竟是林肅的女兒,他不敢隱瞞,帶了那女子來麵君聽候皇上發落。”

    殿中眾人齊齊變色,昭帝看了林緗綺一眼,大聲道:“快傳。”

    “大姐!”人尚未進殿,林綠綺驚詫地叫了起來,看看殿外的那人,看看林緗綺,又看向杜威。

    杜威已經癡了。

    秀挺的眉眼,桀傲不馴的眼神,幾分柔婉秀美幾分剛烈豪氣,不是深刻在腦子裏的那人卻又是誰?

    林緗綺也怔住了,進來的那個人和她真像,從麵龐到骨子裏散發出來的氣質,無一不像。

    女子進殿後並不朝昭帝跪拜,高昂著頭冷掃了杜威一眼,目光落在林綠綺臉上身上,悲戚和心疼漾上眼睛。

    “綠兒,你的手怎麽啦?”

    聲音有些低暗,語調和自己很像,林緗綺聽出來了,假扮自己的是蘭薰。

    “大姐。”林綠綺舉著軟垂的手,流淚看向杜威。

    “杜威惡賊,你快把我妹妹的手指接好。”蘭薰喝道,眸子帶著深深的恨意和焦急。

    杜威兩眼緊緊盯著蘭薰,身形忽地一動,哧地一聲,蘭薰的衣領給她扯開了。

    雪白的胸脯泛著瑩潤的玉一般的光澤,杜威哈哈大笑,目光再次移向林緗綺,口裏道:“敏王爺想丟軍保帥嗎?”

    苻卿書不語,從容不迫坐著,墨眸微有嘲諷之色。

    他又想驗傷證明身份,林緗綺腦子轉動間,

    蘭薰冷笑了一聲,道:“杜威,你如果把我二妹的手接好,我就告訴你我為何沒傷痕。”

    “冒名裝得挺像,想騙我也不打聽清楚情況。”杜威冷哼,淩厲的深眸盯著林緗綺一瞬不瞬。

    蘭薰扶著林綠綺的手,眼裏滿是心疼,不甘不忿地冷聲道:“那日利劍紮進我胸膛時你親眼所見,血流遍地,你難道就沒想過,那種情況下我為何能活下來?”

    杜威尚未答言,林綠綺先叫了起來:“大姐,那年爹讓你吃的真是可以傷痕自愈不留疤的靈藥?”

    “嗯。”蘭薰點頭,挽了袖子一角拭淚,泣道:“那藥若是給娘吃了,活下來的就是娘,我……我恨不能代娘死去……”

    她低低哭訴著,情真意切,說的話便是那日林緗綺和她相對流淚時所說的。

    杜威不再質疑,昭帝申殤了杜威幾句,由內監服侍著去泡他的足浴。

    一場風波便算平息,麵上占盡理的敏王府連得到杜威一聲道歉都沒有。

    富麗的宮闕遠遠地留在背後,杜威挾著蘭薰上了馬,林綠綺跟在馬後小跑著。

    微風起,吹得人心抽搐,林緗綺呆呆看著,心痛得無以複加。

    “舍不得就追上去。”苻卿書帶著怒氣的聲音從她身後側傳來,啪一聲響,他上了宮牆邊一輛馬車,不知用力摜摔了什麽。

    林緗綺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右肋骨下的鑽心的疼痛,快步走過去上了馬車。

    車廂地板上青瓷杯碎片泛著如冰的寒光,林緗綺默默撿了起來,在苻卿書身邊坐下,輕咬了咬了唇,低著頭問道:“宗主,蘭薰落在杜威手裏,有辦法救她出來嗎?”

    苻卿書閉著眼一言不發,林緗綺六神無主,怔了片刻抬頭看苻卿書,瞬間驚得差點尖叫起來。苻卿書臉色十分蒼白,白裏透著沉暗的青,額角冷汗大顆大顆沁出,青白的嘴唇被咬得已經泛紫。

    “宗主,你怎麽啦?”林緗騎驚得忘了避諱,伸手猛搖苻卿書胳膊。

    “嘔”地一聲,苻卿書身體搖晃,鮮血像水柱噴了出來。

    鮮豔的清紅水潤了藏青色的坐褥,光亮的羽綢緞麵變成死亡的黑色。

    林緗緗顫抖著說不出話,許久後,摸出帕子哆哆嗦嗦幫苻卿書抹拭唇角殷紅。

    “我懷裏白瓷瓶裏的藥丸喂我吃兩粒。”苻卿書如強弩之末,聲音幽細遊絲一般。

    林緗綺應了聲好,急忙

    去摸瓶子,把苻卿書胸膛摸了個遍,才在腹部上方摸到他說的那個瓶子。

    暗褐色的藥丸服下,苻卿書的氣息略強了些。

    馬車緩緩行駛著,苻卿書閉著眼靠到車廂壁,林緗綺想扶他躺下,又怕擾了他,隻僵僵坐著,兩隻手死死地互相掐著,把自己的指背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苻卿書緊閉的眸子也沒睜開看林緗綺一眼,隻冷冷道:“下去,上後麵那輛馬車迴閬寰閣。”

    他不迴閬寰閣嗎?林緗綺心裏有很多話想問苻卿書,站了起來又坐迴去,一隻手怯怯地去拉苻卿書的袖子:“宗主,那你呢?”

    “你眼裏不是隻有你的妹妹嗎?”苻卿書睜開眼,目光如寒冰若劍芒,含著幾分傷情和嘲意,說不出的陌生和冰漠。

    這疏離的一眼寒了林緗綺的心,林緗綺差點落下淚來,心裏有委屈,自責卻更甚,此番貿然行動不隻沒打探出紫綺的下落,還害得苻卿書受傷蘭薰落入杜威之手,自己太不該了。

    “我下迴不這麽莽撞了。”林緗綺小聲認錯。

    “下迴?”苻卿書輕笑:“林緗綺,你有沒有想過,你若是落到杜威手裏,會受到什麽樣的折磨?”

    “什麽酷刑我都無懼。”林緗綺咬唇。

    “不,杜威不會對你用酷刑,他隻會……”苻卿書大手一抓,哧一聲,林緗綺的上裳整個給他撕掉。

    從沒給人見過的身子裸露出來,林緗綺憤怒地舉起拳頭,堪堪觸到苻卿書胸膛時頓了一下又收迴,羞窘地急忙去抓那幾塊碎布遮掩身體。

    “這就受不住了?”苻卿書眉目愈發冷冽,一張臉黑如烏炭,抓過林緗綺手裏的破布似的衣裳扔到角落裏去,寒聲道:“林緗綺,你不是一直想舍身飼狼救你的妹妹嗎?咱們來演練一番,你若受得了,我二話不說,明日就製造機會給你進將軍府。”

    他探了手過去,毫無預警地撚住林緗綺胸前的櫻紅,沒有半分憐惜,粗暴地用力地捏揉。

    疼!很疼!羞恥加上屈辱,還有無法言說的痛苦失望激得林緗綺忍不住掉淚。

    “很難以忍受嗎?”苻卿書惡狠狠地問,手指撤走,在林緗綺緊蹙的眉頭略鬆時又裹住她的豐滿旋轉擠壓,力道之猛像是要把那柔軟的兩團扒拉下來。

    “宗主……”林緗綺痛得控製不住叫起來。

    “我到得略遲得一遲,這會兒,杜威就在對你做這種

    事情,你清楚嗎?”苻卿書咬牙切齒說著,從牙縫裏磨出來的每一個字帶著勃發的怒意劈頭蓋臉炸向林緗綺。

    隻要想著自己稍遲得一步林緗綺落入杜威手裏的後果,他就控製不住鎮定不了。

    若不是窈娘機警,在發現林緗綺私自下山後馬上飛馬報訊,現在是什麽後果?

    “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做生不如死?知不知道一個男人折磨女人的手段?”

    苻卿書低下頭,張口含住林緗綺的櫻紅,舌尖輕輕舔弄。

    陌生的麻酥快意從他含咂的地方湧起,林緗綺嘴唇顫動了一下,又急忙咬住下唇克製住逸到唇邊的呻吟。

    苻卿書鼻腔裏發出一聲低哼,在林緗綺把持不住櫻紅挺硬起來時突地惡狠狠咬住。

    林緗綺疼得嗚咽,苻卿書並沒就此罷休,猛一下掀開林緗綺的裙擺,褻褲往下扯,手指壓到她從未被人觸摸過的地方。

    “你放開我。”惶恐和害怕蓋過負疚與自責,林緗綺弓起身體拚命掙紮。

    “放開你?怕了?”苻卿書冷冷地盯著林緗綺,一字一頓問道:“林緗綺,你跟杜威說放開你他能放開你嗎?”

    “……”林緗綺無語以對,痛楚和悔恨扼住了唿吸,淚水滾滾而出濕了臉頰濕了鬢角模糊了視線。

    晶瑩的淚淌得苻卿書心口生疼,一腔悶火消失得無影無蹤。

    脫下外袍把人裹得密實抱入懷裏,輕輕地拭去林緗綺臉頰的淚水,苻卿書把下巴抵到林緗綺頭頂,低歎了一聲,道:“以後再不可如此莽撞了。”

    “我怕紫兒……”林緗綺小聲哭泣,先時悔恨不已,如今有人哄著,又覺得很委屈。

    “謀定而後動的道理,你肯定懂的,怎地就不想想?”苻卿書搖頭不已,輕聲道:“想一想,方才若是杜威對你做那種事,你會怎麽樣?”

    “我……我死了算。”林緗綺狠咬唇,又哭了起來,啞著嗓子控訴:“你把人弄的好疼。”

    方才確是氣得狠太粗暴了,苻卿書探手入懷,摸出一個青色小瓷瓶拔出塞子,食指拈了乳白色藥膏,小指輕挑開裹著林緗綺的袍服。

    “我自己來。”林緗綺羞臊不已,伸手攏衣袍。

    苻卿書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另一手托扶起林緗綺的臉,也不說話,幽深的墨眸定定看她。

    林緗綺在他目光的注視下,攏衣袍的手緩緩軟了下去,直至無力地垂下。

    苻卿書冷峻的麵龐變得溫軟,看著林緗綺的眸光暖如春陽。

    涼浸浸的藥膏抹上,灼疼消失,隨著手指的移動,令人臉熱心跳的感覺湧動,林緗綺白膩的臉頰泛起紅暈。

    看出她微有情動,苻卿書不由得血液加快,重傷的身體動不得欲念,胸口一陣陣阻滯的悶痛,麵色霎時變得慘白。

    “宗主,你怎麽樣了?”覺察到他沉重的喘息有些異樣,林緗綺抬頭間見苻卿書又是一頭汗珠,嚇得聲音都變調。

    “沒事,將養幾日就好了。”苻卿書若無其事笑了笑,兩人耽誤了這許久,馬車停了又行駛起來,那輛要送林緗綺上天都山的馬車遠遠地跟在後麵。

    把袍服給林緗綺穿上,用自己的腰帶紮住,苻卿書低聲囑道:“迴去後乖乖呆著,別亂動,你三妹這裏我會想辦法盡快救她出來。”

    林緗綺低嗯了一聲,有些不舍,拿眼看他,半晌方移開,問道:“蘭薰呢?你事先幫她想了脫身之計沒?”

    “蘭薰一時半會不能離開將軍府,她要打探你三妹的情況。”苻卿書攏了攏林緗綺有些鬆亂發,也很是不舍得與她分開。

    “宗主讓她假冒我除了要助我脫身,重中之重是讓她潛伏到杜威身邊?”林緗綺訝然。

    “不然呢?光為了救你,多的是別的辦法。”

    “那你不讓她早些出現?”林緗綺嗔怪,想著綠綺的斷指不知接沒接迴,心頭壓著沉沉巨石。

    “我想讓你看清你二妹的真麵目。”苻卿書慢條斯理道。

    除了要讓緗綺認清綠綺的麵目,心中隱隱地也有一兩分想看看林緗綺在他和林綠綺之間會選誰,同時,今日之事雖然後來不了了之,昭帝也沒讓杜威向他道歉,不過,他相信昭帝心中對杜威定會多了一兩分不喜。

    “我二妹她……”林緗綺呐呐,想為綠綺辯護,卻找不到可寬恕她的理由。

    “她不像你三妹純潔,心眼多的很,今日惺惺作態助杜威引你入甕,你好好想想吧。”

    “報了仇,把她從杜威手裏救出來了,我勸勸她。”林緗綺輕咬嘴唇。

    “從杜威手裏救她出來?你認為是救,她覺得你逼她害她呢!她哪舍得離開杜威。”苻卿書嗤笑,想不明白林緗綺在兩個妹妹的問題上怎麽那麽鑽牛角尖不清不明。

    “你胡說。”林緗綺豎起渾身刺,怒道:“綠綺隻不過是善於保全自己,杜

    威是我們的殺父害母仇人,她怎麽可能不願離開杜威?”

    31.倩魂銷盡餘緣劫

    杜威是殺父害母仇人,林綠綺怎麽可能不願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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