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已命人給福晉傳話,接下來幾天園中由她全權做主,任何人不得違逆!


    他多希望雨微能懂事一些,不要讓他為難,可她卻不依不饒,讓他不禁又想起方才她那一番話。


    他從沒想過她竟是這樣想的,那些話太過驚世駭俗,讓他到現在還沒緩過來,再聽得她此刻言語,心中焦急之餘還有些生氣。


    是他一直以來對她太過寵愛,才縱得她有了這些荒唐的想法嗎?!


    他覺得不能任由她這樣下去,強迫自己狠下心,冷聲道:“我再說一次,讓你去福晉那兒,和所有人待在一起。這是本王的命令。”


    穀雨微唇瓣一顫,用最後的不甘問:“好,我可以聽你的命令,那福晉呢?她的命令我也要聽嗎?”


    “福晉是本王的元配正妻,你聽她的命令理所應當!”


    像是什麽東西徹底斷掉。


    穀雨微看著四爺,片刻後,點點頭。然後再點點頭。


    她揚唇一笑,就這麽對著他福身,恭恭敬敬行了個禮,“既然如此,奴才遵命。”


    四爺看著她在自己麵前一點點低下去,杏色的裙擺拂過他的腳背,發髻上的珠花輕輕顫動。她的受傷是那樣明顯,卻還要強撐著假裝不在意。他幾乎就要心軟了,但蘇培盛等在外麵,沒時間拖延了。


    他最終什麽都沒說,轉身離去。


    穀雨微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什麽都聽不到了。沒有人敢進來,這樣很好,這樣他們就不會看到她有多可笑。


    她忍了十幾年,終於在今天說出了她的心裏話。


    她告訴他,她想要一個平等忠誠的愛人,他卻讓她明白,一切不過是她的癡心妄想。


    在他心裏,福晉才是他的正妻。即使平時他寵愛她,護著她,為了她多次落福晉的麵子,但在這樣重要的時刻,他更相信她。


    他認為隻有她才能替他穩住後方,所以就連自己也被他安排到了她那裏。


    她應該去蓮花館了嗎?那裏現在一定很熱鬧。不僅有他的元配妻子,還有他未來的繼承人,以及繼承人的母親。


    而她是什麽?他的寵妃。他眾多女人中的一個。這一點隻要她留在這裏,就永遠不會改變。


    門口又傳來腳步聲,她抬頭,看到時年小心翼翼的神色。


    她解釋道:“他們聽到你和四爺吵架了,不敢進來,所以求我……”


    穀雨微打斷她,“時年,我終於明白了。”


    “什麽?”


    “我終於明白,我做不成年玉成。”穀雨微一笑,仿佛自嘲,仿佛釋然。


    “無論過去多久,從始到終,我還是穀雨微。”


    第112章 告別   “因為,我要走了。”


    北京城的風雲向來變幻莫測。


    時年曾在這裏見識過一代權宦的落馬。也曾親曆大明天子與滿朝臣子的對峙與妥協。


    而如今,她又見證了統治這個帝國六十餘年的一代雄主的隕落,以及。另一位帝王的升起。


    站在翊坤宮的屋簷下。時年迴想過去的半個月,猶覺驚心動魄。


    楊廣說。事情交給他全權負責,她就真的什麽都沒管,在圓明園陪著穀雨微。


    但該聽說的也都聽說了。


    當晚。四爺帶兵入了暢春園。在進園前,裏麵再次送出消息,確認萬歲已經駕崩。四爺當機立斷。命隆科多率禁軍封鎖京師九門,同時截斷暢春園與外界的聯係。然後自己領著親信進了康熙駕崩的清溪書屋。


    她不知道在裏麵發生了什麽。反正天亮的時候。就傳來消息——皇上駕崩。留遺詔傳位於皇四子胤禛,四爺於萬歲病榻前聽宣詔書,即皇帝位。


    而這時,十四爺還被困在自己的府邸中,別說做點什麽,甚至連城門都出不了。


    一切都塵埃落定。


    即使十四爺、八爺還有九爺有再多憤怒不甘。但四爺搶占先機、名分已正,他們的掙紮隻能是徒勞無功。


    不過處理完這些事也花了一些功夫,所以直到三天前。四爺才正式在乾清宮舉行了登基大典,然後次日下旨,將從前的雍王府女眷、如今的雍正帝後妃迎入紫禁城。


    時年也就陪著穀雨微一起從圓明園搬到了翊坤宮。


    因在國喪期,宮內人人都是一身白,時年也是。冷風吹動發髻上的白花,她打了個噴嚏,再看旁邊的穀雨微穿得比自己還單薄,忍不住道:“進去吧,小心凍到。”


    兩人進了寢殿,楊廣正坐在桌前,端著一杯茶慢慢飲著,聽到動靜後眼也不抬,“考慮好了?今晚走了,可就迴不來了。”


    時年隻覺穀雨微握著自己的手一緊,心中埋怨楊廣給她施加壓力,但此時她也不敢對他表示任何不滿,隻好將詢問的目光望向穀雨微。


    十一月十三那晚,四爺實現了一生夙願,登上大寶,而對穀雨微來說也是一個大日子。


    就在那一天,徹底認清自己和四爺之間永遠也無法逾越的鴻溝後,她終於對時年做出了她的決定,“我想好了,我想要迴家。你帶我迴家吧。”


    這是時年期盼已久的結果,但當它真的發生,她卻沒有一開始想的那麽激動。


    尤其是當她把這個消息告訴楊廣時,她甚至不敢抬頭多看他的表情。


    楊廣聽完沒有說什麽,神情無波無動,隻在最後道:“既然要走,讓她選一個日子。我親自送她迴家。”


    今天便是穀雨微選擇的日子,而楊廣過來,是最終和她確定。


    和手上的動作不同,穀雨微的表情看起來很冷靜,“考慮好了,就今晚走。”


    楊廣點點頭,她又補充,“但我有個請求。”


    “什麽?”


    “我想……最後和他道個別。”


    “你要道別便去道,無需經過我的批準。”


    穀雨微咬了咬唇,楊廣道:“怎麽,不是普通道別?還有什麽是需要我為貴妃娘娘做的嗎?”


    昨天剛被冊封為“貴妃”的穀雨微眼睫一顫,頓了頓才說:“時年之前告訴我,我的靈魂迴去現代後,這具身體並不會隨即死掉,是嗎?”


    這也是時年驚訝的,她本以為穀雨微一走,清朝的年玉成就得翹辮子了,畢竟放玄幻劇裏這就是靈魂離體呀。結果楊廣卻跟她說,穀雨微走了年玉成也不會死。


    她腦洞大開,“難道年玉成的靈魂也去別的地方了?穀雨微的身體裏嗎?所以現在要換迴來了?不對,如果她的靈魂去了穀雨微的身體,她就不會一直沉睡了……”


    楊廣說:“年玉成的靈魂從未離開,隻是過去被穀雨微壓製住了,但始終在那兒,這些年穀雨微經曆過的事情,她也一起經曆了,也有記憶。”


    “她也有記憶?你的意思是,等穀雨微離開了,她會認為穀雨微和四爺的那些事都是她親身經曆的?是她自己的事?”


    “是。她會認為那是自己過去的經曆,但因為換了一個人,性格不同,看待事情的看法也不同,所以,她很可能不認可‘自己’過去的做法,甚至覺得很荒唐。”


    的確,如果換了真正的年玉成迴來,當然理解不了穀雨微,光是穀雨微跟四爺那番“接受不了丈夫有別的女人”的言論,都能把她嚇得立刻跪下來磕頭請罪吧!


    穀雨微道:“所以,我走之後,他也肯定會發現我變了一個人。”


    她看向楊廣,“既然他早晚會發現,我想在走之前告訴他我的來曆。如果可以,我還想讓他看看我本來的樣子。你……有沒有辦法?”


    她其實一開始是求的時年,但時年說她沒有辦法,


    楊廣沒有立刻迴答,而是先看向時年,“這是你同意的?”


    時年不自在地擰了擰身子。


    穀雨微想告訴四爺自己的真實身份,甚至用真麵目麵對他,這個願望時年非常理解。


    那是她朝夕相處十幾年的愛人,卻從未真實以對過,時年能夠想象她心裏隱忍了多少東西,如果就這樣什麽都不說地離開,那些遺憾會永遠留在心裏。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時年很同情穀雨微,希望她能夠解開心結,迴到現代開始新的生活。


    所以雖然這不合規定,她還是同意了。


    況且,她腦海裏閃過月下的蓬萊殿,同樣的事,她也曾在那裏做過。


    楊廣也想到了這個,眸色一冷,唇畔卻漾開了笑,“可以。”


    穀雨微一喜,“真的嗎?”


    時年也有點意外。


    她隻是讓穀雨微來碰碰運氣,並沒有抱多大希望。楊廣是答應了幫她平複弦,可沒說還有這麽多附加服務,況且讓穀雨微用真麵目和四爺相見,時年都想不到這應該怎麽操作,非常懷疑楊廣也沒這個能力。


    楊廣往椅背一靠,微笑道:“當然。我現在又有什麽是不能答應的呢?”


    心願達成,穀雨微反倒有點空落落的,坐在那裏也不知想些什麽。


    時年握住她的手,穀雨微看向她,時年朝她一笑,“別難過了,想點開心的事。比如,很快,你就可以見到你的父母了。”


    穀雨微唇瓣一抖,片刻後才道:“我一直沒有問你,你說你去醫院看了我,那你也見到我父母了嗎?他們……怎麽樣?”


    從見到時年的第一眼,她其實就想問這個。但她不敢。一開始是以為再也迴不去,問了隻會讓她思念的心更加痛苦,而後來知道可以迴去,就更不敢問了。


    她怕她一聽到父母的消息,就會再有沒有絲毫猶豫地丟下他離開。


    “我隻見到了你媽媽。你車禍後一直昏迷,她留在醫院照顧你,每天都盼著你可以醒過來。她很擔心你,也很想你。”


    眼淚瞬間湧上眼眶,穀雨微咬緊下唇,半晌,露出一個含淚的笑,“你說得對,很快,我就可以見到他們了。”


    穀雨微離開後,殿內隻剩下時年和楊廣。


    時年偏著頭假裝欣賞對麵的一樽紅玉花瓶,避免和楊廣的目光相撞。


    但她的注意力卻時刻都放在他身上。


    時年覺得,自己現在就是一隻鴕鳥。楊廣答應了履行賭約,她就假裝他們隻有這一件事需要處理,至於履行完賭約之後要何去何從,她不想去想,甚至暗中祈禱他越晚提起越好。


    楊廣忽然起身,她瞬間緊張,愣愣看著他走近。


    然而當他開口,卻不是她此刻最害怕的話題,“手。”


    時年反應一秒,明白過來,把手放到他掌心。下一秒,兩人再次進入了那個黑暗空間。


    時年想抽迴手,楊廣卻沒有放開,“穀雨微一會兒去找皇帝,我會在這裏看著他們。你要是不想看,我就這就鬆手。”


    他說過,他可以通過碰觸弦看到對應的時間和畫麵,所以,自己隻要握著他的手就也能看到嗎?


    見她不再掙紮,楊廣望了望四周遍布的時空之弦,抬手輕觸其中一根。


    果然,下一秒時年眼前就閃過養心殿前的庭院,梧桐樹高大茂密,陽光照過紅牆琉璃瓦,折射起金燦燦的光,富貴而堂皇。


    她抿了抿唇,想起他還曾說過,她和過去的他在平康坊裏相見並經曆之後的事時,他就是這麽坐在這裏看完的。


    揮開這個念頭,時年問:“你還沒有告訴我,你要怎麽送穀雨微迴去。還有,讓她用本來的樣子見到四爺,這又要怎麽做?”


    楊廣頭也不迴,平淡道:“穀雨微是因為弦的偶然波動被帶到這裏來的,而且隻有意識過來了,身體並沒有,這麽多年一直用年玉成的身體活著。這本是個意外,因為沒有給這個世界造成什麽大的影響,所以這許多年都相安無事,直到十四皇子那裏的意外發生。兩者相加,終於出了大亂子。現在十四皇子的命運已經歸位,隻要穀雨微也離開,那弦就會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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