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晚風送來隱隱的花香。


    庭前植了一株石榴樹,生得高大茂密,這個季節正是結果的季節,一個個沉甸甸掛在枝頭,更遠處能看到主屋的燈火。


    時年手指一點點扣緊了窗沿。


    聶城說,這次的混亂不一定是楊廣引起的,那他知道她已經到這裏來了嗎?


    如果知道,他打算什麽時候現身?


    還是說,他已經來了,就藏在某個角落默默看著她?


    在現代時,因為知道他不能過來,心裏還有一層屏障。如今到了這裏,她再也無處可藏,總覺得下一瞬他就會忽然現身,就如當初在蓬萊殿前一樣,讓她避無可避、無所遁形。


    這一次再見,他們會如何?


    時年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忽然覺得,那看似平靜的黑暗也仿佛藏匿著驚濤駭浪,讓她不敢多看,害怕下一秒就會被絞碎。


    第102章 年妃   “原來,曆史上真的有我這麽一號……


    因為這次穿越前是上午。本就剛起床沒多久,心裏又掛著事,這晚時年就像一個倒時差失敗的人一樣。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天快亮了才終於睡著,沒一會兒就被叫醒了。


    “主子請姑娘過去。有話要問姑娘。”


    來請她的就是昨天領她來房間的丫頭,和昨晚一樣對她很客氣,不知道是穀雨微吩咐的。還是被她和側福晉遣散眾人、私下交談的待遇給震懾住了。


    時年一聽穀雨微要問自己話。立刻打起精神,飛快洗漱收拾好過去了。


    穀雨微住在主屋,時年進去時。她正在用早膳。


    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菜色,有太監正為她布菜。每一道都會提前嚐過。時年知道那是在試毒。


    屋子裏站滿了人。卻一絲聲響都沒有。隻能聽到穀雨微慢條斯理用膳的聲音。


    時年看得有點呆。


    那種感覺更強烈了,因為換了一張臉,再加上她的氣派太足,讓時年怎麽都不能把這個眾人簇擁的清朝貴婦和那個跟她一起住了一年北京六環外出租屋的女生聯係到一起。


    她這穿越一趟還熏陶出貴族氣質了!


    時年正感歎,旁邊丫頭卻拽了她一下,帶著她一起福身道:“奴才給主子請安。主子吉祥。”


    時年看她動作其實也反應過來了,穿越這麽多次,見了這麽多皇親國戚。對行禮問安這套已經很熟了,隻是給那些古代人行禮就算了,對著穀雨微卻怎麽都彎不下這個腿。


    偏偏穀雨微也沒有半點免了她禮的意思,相反,她看到她滿臉別扭,幹脆放下了勺子,就這麽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當著滿屋下人的麵,時年到底不敢太放肆,隻好忍氣吞聲跟著福了福身:“主子……吉祥……”


    但“奴才”兩個字是絕對說不出口的!


    “起吧。”穀雨微漫不經心道。


    時年又憋著口氣跟丫頭一起謝了恩,這才站起來。


    然後,就是等待。


    穀雨微繼續用著膳,其餘人都不出聲,時年被氣氛感染,也不敢貿然出聲,隻好和丫頭一起站在那兒,最後居然就這麽看著穀雨微吃完了整個早飯!


    她吃完了,這才像是終於想起來似的,看著時年道:“啊,我忘了,你還沒吃吧?”


    時年深吸口氣,露出個笑,“沒關係,我不是很餓。”


    穀雨微揮揮手,太監宮女迅速收拾了桌子,然後一個個都退出去,屋子裏又隻剩她們兩人。


    穀雨微:“怎麽,不樂意給我請安?覺得我占了你便宜?”


    時年這時候也看出來了,穀雨微就是想奚落她,和在現代時一樣,她一向以此為樂。


    不同的是,那時候她可以不搭理她,如今為了任務,她非但不能不理她,最好還能哄得她高高興興的。她得在她身邊留下,查清楚她的情況,這才有利於後麵的工作。


    不就是忍辱負重嘛,想通了就好了!


    時年笑得愈發真誠,“也沒有,我剛剛就是不太習慣。而且你怎麽會占了我的便宜呢?說起來,我還要感激你呢,昨晚要是沒有你我就死定了!”


    穀雨微有點意外,又看了她幾眼。


    時年見狀,索性湊過去道:“其實我昨晚就在想,咱們倆這得是多有緣,才能有一起穿越的交情啊!放那些穿越小說裏,都得是超要好的閨蜜才會一起穿的!”


    說完發現自己不嚴謹,立刻補充,“當然,我不是說我們不要好哈。”


    她這副狗腿的樣子,換來穀雨微一聲輕哼,“你倒是識時務。”


    穀雨微大概認為,時年是穿越後發現她混得比較好,於是想來找個靠山。


    時年覺得這個思路不錯,索性順著說:“我也沒辦法嘛,這裏人生地不熟的,剛過來就差點被殺了,我嚇都嚇死了,還好遇到了你!”


    穀雨微不置可否。


    時年試探道:“我聽他們叫你年側福晉,所以,你是嫁給了皇子是嗎?這裏是圓明園,你不會穿成年妃了吧?”


    穀雨微穿越後的身份她在心裏早就確認,現在不過是做個樣子,誰知穀雨微卻皺起眉頭,疑惑道:“年妃?那是誰?”


    時年一愣,幾乎懷疑自己猜錯了,“就是雍正的年妃啊,年羹堯的妹妹,曆史上受寵的那個。”頓了頓,“你哥哥是年羹堯吧?”


    穀雨微沉默片刻,輕聲道:“原來,曆史上真的有我這麽一號人啊。”


    時年這才真的驚了,“不是吧,你連年妃都不知道嗎?你不是學霸嗎?”


    “我是理科生,對曆史不感興趣。”


    “那你青春期也沒看過清穿小說嗎?”那時候清穿文多大勢啊,連她這個一度對曆史很躲避的人都被迫看過!


    穀雨微:“我青春期從不看小說。我要學習。”


    時年:……還真是個認真的學霸啊!


    那看來電視劇也不必問了,她也沒工夫看,時年來了興趣,熱情地跟穀雨微科普,“你不知道,穿成雍正的妻妾是穿越文熱門項目。我看過的四爺的清穿後宮中,從福晉烏拉那拉氏到年氏、李氏、鈕祜祿氏,連小透明耿氏都有人穿!不過總的來說,還是年氏、鈕祜祿氏這兩個最熱門,畢竟一個最受寵,一個是弘曆他媽。”


    其實這也是她擔心穀雨微不想走的原因,史書上都說了,年氏是雍正最寵愛的妃子,如果穀雨微這裏的情況不變,她和雍正的感情應該不錯。


    看蘇更就知道了,離開所愛的人沒那麽容易的。


    她還在思索,穀雨微卻道:“雍正,所以,他最後真的成了皇帝。”


    看來她的曆史比她想的還差,連自己老公的事業巔峰在哪兒都不知道,時年生怕在她的選擇天平一端加上馬上要當娘娘這個巨大砝碼,忙道:“是哦,所以你也算是來清朝有了一番奇遇了,等迴去搞不好也可以寫個小說試試!”


    “迴去?你還想著迴去?”穀雨微問。


    “當然了,我當然想迴去了!”時年立刻說,“難道你不想嗎?這清朝有什麽好的,沒網絡沒空調,還不自由,就算當娘娘又怎麽樣?小說看看就算了,我可不想真在這兒待個十年八載的!”


    穀雨微麵無表情,時年怕說過頭適得其反,於是也打住,觀察穀雨微神色。


    片刻後,穀雨微說:“我勸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


    “為什麽?”


    穀雨微不答反問,“你說你去醫院看了我,那我怎麽樣了?還活著嗎?”


    “活著,當然活著了,就是一直昏迷不醒。”時年擔心她不信,又補充,“我穿過來的前一天剛好去了醫院,所以很確定!”


    “那我昏迷多久了?”


    “一個多月。”


    “才一個多月嗎?”穀雨微勾唇,又是那種帶點嘲諷的笑,“可我來這裏,已經十四年了。”


    十四年!


    時年真的驚了,直到離開主屋、走到花園的遊廊上,還沒緩過來。


    有沒有搞錯啊!她以為頂天了四年,結果居然十四年?!


    穀雨微穿越前也才二十來歲,那豈不是已經在清朝過了半輩子了!


    時年現在萬分慶幸自己當時夠謹慎,沒有亮明身份。


    都在清朝過了十四年,穀雨微很可能已經習慣這邊的生活,不願意離開這邊的家人朋友了。


    她搞不好連孩子都有了!


    孩子,想到這裏,時年一個激靈。蘇更已經有這個問題了,好在她的孩子是懷在肚子裏的,可以一起帶迴來,但穀雨微如果已經生了孩子,她是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那個狠心逼他們母子分離!


    她決定找個人打聽一下,目光一掃就看到前麵一張熟悉的麵孔,是昨晚和今早連續替她領了兩次路的丫頭。


    時年迴憶了一下她的名字,笑著湊上去,“寶琴姐姐,您在這兒呢!”


    “姑娘可別叫我姐姐,奴才當不起。”寶琴連忙說。


    時年現在的身份很微妙,她莫名其妙出現在圓明園,除了穀雨微誰都沒見過她,但穀雨微卻留下了她,還多次與她單獨相處。但她也沒說清楚這到底是她新收的丫頭,還是請進園的客人,大家拿捏不準,於是隻好一概客氣對待,連寶琴這樣近身服侍穀雨微的丫頭都尊稱她一聲“姑娘”。


    這也側麵說明穀雨微如今確實是位高權重,留下這麽一個來曆不明的人也沒有任何人敢置喙一二。


    時年笑著說:“這兩天多虧姐姐照顧了,一直沒謝謝姐姐呢。”


    寶琴說:“都是主子的吩咐,奴才不過是聽命行事。”


    寶琴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時年,時年猜她對自己應該也很好奇,隻是不敢問,於是說:“姐姐不用猜了,我與側福晉是舊相識,在閨中時便認識了。如今看到側福晉嫁給四爺,備受寵愛,心裏真是為她高興。”


    私下議論主子的事,她這話其實有點沒規矩,但寶琴聽到她是主子的閨中密友,放鬆了警惕,幾分喜悅幾分自得地說:“那是自然,咱們主子在王爺心裏是獨一份兒,旁人誰都比不了!”


    那看來曆史沒有變,穀雨微這個年妃也很受寵。


    時年更緊張了,強裝鎮定道:“隻是側福晉怎麽一個人在園子裏,不見四王爺和小阿哥……”


    寶琴臉色一白,聲音陡然嚴厲,“姑娘,這話你當著我說說便罷了,迴頭到了主子麵前,絕不可提‘小阿哥’三個字!”


    這是什麽反應?有還是沒有?時年腦子裏閃過宮鬥劇裏的情節,天啦,不會是孩子被害死了這種狗血劇情吧!


    寶琴教訓完她,又想起此人和主子關係密切,轉而溫和道:“我也是為了姑娘好,您和主子從前再要好,如今她也是主子,咱們是奴才。當謹言慎行。”


    時年點點頭,寶琴這才鬆口氣,小聲嘟嚷:“而且,誰都別著急,咱們主子還年輕著呢,又有王爺的寵愛,早晚會有孩子的!”


    看來不是曾經有過後來被害死了,而是從來沒有,時年暗舒口氣,卻又有點奇怪。


    她記得,曆史上的年妃是給雍正生了好幾個孩子的啊,隻是都沒有活太長,怎麽到了穀雨微這兒一個都沒有了?


    她說她穿過來十四年了,那她嫁給四爺多久了?滿人十幾歲就要選秀,看她的年紀,應該也成親十來年了吧,這麽久也沒有懷上一次嗎?


    等等,時年忽然發現自己忽略了另一個問題。


    她來了一天一夜,還不知道現在具體什麽年份。穿越前隻知道弦波動的範圍是康熙末年到雍正初年,如今看來雍正還沒繼位,那到底是康熙多少年呢?


    年氏已經是雍正登基前收的最晚的一個小妾,連她都過府十來年了,那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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