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年翻個白眼,“你當我沒想過嗎?我也想走啊,但弦不平靜,說明光我本人想走不管用,還得做點別的。”


    自從發現被困,時年就反複嚐試,甚至有一迴對著虛空不知道哪尊神賭咒發誓,說:“我要走了,再也不迴來了,讓衛子夫好好當她的皇後吧!”可弦半點反應都沒有。


    弦不平靜,他們就找不到漩渦,也就走不了。


    以至於她開始懷疑,是不是劉徹那邊會因為這個決定留下什麽隱患,他們得解決了隱患才行?


    聶城也這麽想,於是第二天就離開了宣室殿,打算設法探聽一下朝堂上的情況,看能不能找出問題關鍵。


    雖然連個身份都沒有就在宮裏宮外亂跑有些危險,但時年並不擔心他,這種事對他來說輕車熟路了。


    而她想著聶城來了,即使不在身邊,也總算覺得不再是孤立無援,更添鬥誌。


    於是,就在聶城離開的那天下午,她又去見了一次李少翁。


    還是在那個神殿裏,仙風道骨的方士含笑道:“還未向夫人賀喜,如今您可是宮內宮外最受矚目的貴人了。”


    “將軍您就別取笑我了。”時年道,“我今日來,是向將軍道謝的。”


    “哦?夫人要謝臣什麽?”


    “多虧您上次的提點,我已經想出迴家的辦法,很快就要離開了。”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李少翁的表情,卻發現在聽到自己的話後,對方連眉毛都沒抬一下,還是笑著說:“那就更要恭喜夫人了。”


    時年暗自咬唇。


    之前在明朝時,她曾有幾次明確感應到那個人的方位,今天過來也是想嚐試一下。可每次當她閉上眼睛,卻隻能感覺到弦和日複一日更加劇烈和混亂的震顫,讓她心跳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從嘴裏跳出來,不得不強行中斷感應。


    他到底是不是藏在這裏?!


    時年看著四周,強行克製住自己想立刻叫人進來搜宮的衝動。


    現在不行。聶城不在,李少翁又滴水不漏,她沒有十足把握不能貿然行事。


    李少翁打量她片刻,忽然道:“不過夫人要走,陛下可知?”


    時年:“將軍何意?”


    李少翁說:“陛下冊您為夫人,難道不是因為您允諾了要留下來陪著他嗎?旁人雖不知,但臣很清楚,接下來他還要立您為後……若夫人此時離開,又置陛下於何地?”


    時年此刻不想麵對這個問題,本能抗拒,“莫非將軍是覺得,我應該留下了?”


    李少翁道:“臣不敢置喙夫人的去留。臣明白,夫人非尋常之人,自然不會為某一人、某一事而永遠停留。隻是臣很好奇,您在這漫漫時光長河中來來去去,就不曾對誰有過虧欠嗎?”


    他與時年對視,重複道:“您的心中,就沒有虧欠之人嗎?”


    虧欠之人……她當然有了。


    時年坐在床上,一手托腮,怔怔望著窗外的月亮。


    下午李少翁的問題一直在她心裏打轉。說來真是諷刺,聶城找到她的時候跟她說,他們做的事情是拯救世界,可自從她開始做這個工作,最不缺的就是虧欠之人了。


    那些人和事,很多時候她甚至不敢去迴想。


    夜風微涼,吹拂到身上。


    時年對著外麵發著呆,不知不覺間,意識越來越迷糊。


    劉徹走進寢殿的時候,時年已經睡著了。


    他看著榻上沉睡的女孩,沉默片刻,退到外間問:“她白日又去見了文成將軍?”


    沅沅迴道:“是,因為陛下您上次吩咐過,夫人如果再想見文成將軍不必攔著,所以婢子就陪著去了。”


    “你做得很好,下一次也這樣。她去哪兒你都陪著。”


    沅沅行了個禮退下了,劉徹這才再次走進內殿。


    他坐在榻沿,伸手輕觸她的麵頰。她睡得有些不安穩,眉頭微微皺著,像是陷入什麽不好的夢魘。為什麽呢?因為和文成談得不順利嗎?


    他們的兩次交談都遣走了下人,他並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麽,但沒關係,他留在李少翁身邊的暗衛會十二時辰盯著他。


    那日允了她去見他後,他便對楊得意下了鐵令,“文成若有異動,不必稟朕,即刻誅殺之!”


    晃動的燭光裏,他凝視著她,輕輕道:“我不會讓任何人把你帶走的……”


    女孩還在睡著,仿佛什麽都感覺不到。


    他忽然又笑了,有點苦惱的樣子,“可是為什麽,你就是不肯留下來呢?


    “你要什麽我都給你,可為什麽,你就是不肯留在我身邊呢?”


    時年確實陷在夢魘中。


    她夢到了很多從前的事。


    狂風大作的滄池上,劉徹蒼白著臉對她說:“迴來。你答應過我的。”


    花燈如海的乾清宮前,朱厚照微笑著說:“如果我隻是朱壽,是藏龍山上的寨主,那麽我一定會搶了你當我的壓寨夫人!”


    滿地綺羅的寢殿內,楊廣溫柔道:“小狐狸,因為有你,我才能一償夙願、不留遺憾。”


    她什麽都說不出來,隻能搖頭,不斷地搖頭。


    她沒有幫到他們任何一個人,隻是推著他們走向既定的命運,無論命運的盡頭是怎樣狼藉和殺戮。


    她什麽都不能做。


    似乎是聽到她心裏的話,下一瞬,他們的神情都變得冷漠。


    劉徹攥緊她的手腕,冷笑:“既然無論如何你都要逃,那我就打一副鎖銬把你鎖起來,看你還怎麽逃!”


    朱厚照望著熊熊燃燒的乾清宮,諷刺一笑,“小美人兒,你說我錯了。但其實,你也沒有對過,不是嗎?”


    楊廣卡著她的下巴,目光冰寒,“我以為你是來救我的,卻原來,你隻是來看著我赴死的。與我說的那些,不過是騙我赴死的謊話!”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楊廣,你聽我解釋!”


    她大叫一聲,猛地睜開眼睛。


    額頭全是汗,衣服也濕透了,像是從水裏打撈出來。


    她呆了三秒,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做夢,


    時年抬手捂住臉,長長舒了口氣。


    為什麽會夢到他們?因為李少翁那番話嗎?召喚出了她長期以來的心魔。


    她確實心存虧欠,可那又能怎麽樣呢?


    就像她無法改變他們的命運,這些往事她現在除了在深夜想起、愧疚一二,還是什麽都做不了。


    時年苦笑一聲,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魔怔了。


    甩甩頭想拋開這個念頭,然而目光一轉,卻猛地一僵。


    在她旁邊,床榻外沿,劉徹側躺著,正平靜地望著他。


    房間裏沒有點燈,隻有清冷的月光。


    時年整個人都呆了,半晌才結結巴巴道:“你……你怎麽在這兒?”明明他們早就不一起睡了啊!


    劉徹沒有迴答,隻是伸手撫上她麵頰,然後往下。


    男人雙眸烏黑,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連聲音也聽不出情緒,“楊廣是誰?”


    第87章 驪宮   為她而建的宮殿。


    時年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喊了什麽,劉徹又可能誤會成什麽。


    他手往下,輕撫她脖子。低聲道:“你不肯留在我身邊。是因為心中有別人了嗎?”


    “不、不是的……”時年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他的語氣還很平靜。卻隱隱透出一股山雨欲來的克製和壓抑,“還是說,那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你隻是一時偶然。才在夢裏叫了他的名字?”


    無關緊要……的人嗎?


    時年聽著這句話,腦中卻閃過紗簾飄飛的寢殿裏,楊廣炙熱的吻。還有眼角落下的淚……


    女孩的失神和遲疑落入眼中,劉徹額角青筋狠狠一跳。


    又是這樣!


    她說要當皇後。他便知她不是真心的。那隻是拿來逼他放手的借口。但他依然做了。即使這可能改變大漢朝堂未來二十年的格局。甚至影響他對匈奴布局多年的最終決戰。但他還是做了。


    心中存了微薄的期望,他答允了她要求,她便會信守承諾,安心留下來。


    可聽到她今日又去找了李少翁,他便知,她依然沒放棄。


    但他還是什麽都沒說。隻當不知道。


    他連這都忍了,她卻迴報給他什麽?夢裏訴情依依,醒來連說一句假話騙他都做不到。她到底當他是什麽,當他的情意是什麽!


    既然怎麽都不肯為他留下,當初又為何要出現?!


    他死死瞪著她,眼中幾乎有恨。


    時年有些害怕,不自覺往後縮,誰知這動作更刺激了他。


    劉徹忽然低頭,重重吻上她的唇。


    他吻得那樣用力,時年隻覺一陣銳痛,立刻就嚐到了血味。


    她下意識掙紮,推攘他胸口的手卻被他製住,反壓在枕邊,更用力地吻下來。


    “唔……”


    寬大的床榻上,男人和女孩糾纏在一起。隨著動作越來越激烈,與其說是親吻,不如說是在發泄胸中的怒氣。


    時年隻覺氧氣越來越稀薄,心也越來越慌,生怕他借怒發瘋,再做點別的,心一橫,在他唇上重重咬了一下!


    劉徹吃痛,猛地後退,總算鬆開了她。


    時年逃出禁錮,立刻往後縮到榻角,用被子擋住自己,大口大口喘著氣,又是防備又是害怕地看著他。


    “劉徹,你不要這樣……”


    劉徹站在床前,伸手碰了碰唇。


    他唇上染血,有她的,也有他的,兩人的血混在一起,紅得有些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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