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穿越過去後,除非那個時代的弦恢複平靜,否則無法迴來,但在這個過程裏,其餘人還是可以跟過去的。之前有幾次任務,就曾出現成員遲遲未歸、隊友前往支援的情況。


    張恪說完就要走,聶城卻叫住了他,“你不用去。”


    張恪麵無表情,等他的解釋。


    聶城說:“我過去。”


    他要親自去察看情況?時年心生讚賞,看來他也沒白當這個隊長,挺有責任感。


    這個念頭剛閃過,就看到聶城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補充:“你跟我一起。”


    時年:“……”


    時年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要出第二次任務。


    換衣服時她還試圖垂死掙紮,“我剛訓練半個月,基本上等於沒訓練,這麽快就參與行動真的好嗎?我擔心拖累隊長大人啊!”


    屋子外麵,隊長大人平靜道:“自謙了時年小姐,您可是優秀員工。我還怕拖了您的後腿。”


    時年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隻好含淚認栽。其實心裏也明白,聶城多半是因為這次的異動是她最先感覺到的,才一定要叫上她。


    兩個小時後,她和聶城一起站到了假山前。兩人都已換裝完畢,時年一身淡粉色繡花短襖,下配湖藍色刺金馬麵裙,長發綰成個小巧的髻,以銀釵固定,典型的明代女性裝扮,看起來素淨雅致。聶城則是一身石青色曳撒,頭戴發套,長身玉立夜色中,挺拔軒朗。


    他看著假山好幾秒,還是沒忍住,看向時年懷中碩大的、已經被撐得變形的背包,“你確定要帶這麽多東西?”


    時年立刻像護崽的小母雞一樣抱緊背包,“對,這些都是必須帶的!我已經盡量精簡了,剩下的一個都不能少!你不讓我帶……我就不去了!”


    她色厲內荏地威脅,希望能嚇住聶城,可男人還是伸出手,抓住了背包帶子。他一把將包搶了過去,時年懷裏一空,扁扁嘴,開始思考一定要放棄,應該放棄哪一樣。


    是她的小零食呢,還是她精心準備的秘密武器……啊啊啊!可是怎麽辦,她都好喜歡,都想帶過去!


    她滿心糾結,卻發現聶城把她的包也背到了肩上,轉頭對布裏斯說:“行了,我們走了。”


    誒?他不扔她的東西嗎?


    時年偷偷瞅他,滿眼竊喜。聶城見狀,唇角微不可察一勾,下一秒聲音又恢複了冷淡,“愣著做什麽,手給我。”


    兩人手牽著手,時年知道他要做什麽,屏住了唿吸。雖然體驗過兩次了,但那兩次一次什麽都沒準備好,另一次剛跟劉徹告別心情太複雜,注意力都在別的地方。這還是她第一次,全神貫注準備穿越……


    怎麽辦,好緊張!


    下一秒,本來隻發出微光的假山光芒大盛,蕪園裏瞬間狂風翻湧,吹得人幾欲離地,時空之弦交錯震顫,看得她心驚膽戰。


    “要、要過去了嗎?”時年大喊。


    “我數三聲,我們同時朝前跑,弦會把我們帶過去!一——二——”


    “什麽什麽!你再說一遍!”


    布裏斯、張恪還有半夜被叫起床的孟夏都站在蕪園門口,大家隔了段距離,以免被卷入。孟夏穿著睡衣,手裏捧著個超大號馬克杯,笑著說:“隊長,小年年,你們加油哦!希望我明早起床,你們已經迴來了!”


    時年:“你不要講得這麽輕鬆啊!”


    “——三!”


    “啊啊啊啊啊!”


    被聶城帶著撞上假山那一瞬,時年忽然想,至少這一次她換好了衣服,沒有穿著睡衣穿越!


    綠光驟然大亮,又頃刻消失,身體在瞬間的失重後,重重摔在地上。


    熟悉的感覺,讓時年想起曾經的經曆,眼睛都沒睜開,先伸手四處摸了下。觸手是平坦的地麵,還好還好,這迴總算沒有再落到屋頂上。


    她摔得渾身發痛,強忍著爬起來,一睜眼卻看到蒼涼的天空中,洋洋灑灑的大雪正唿啦啦下著。漫天碎瓊亂玉,落在她的臉上,也落在在她身處的這個院子裏。


    院子並不大,兩側栽種著青鬆,圍牆和房屋都是木質結構,看起來有些簡陋,而且它似乎是修在山中,舉目還能看到外麵的葳蕤青山。


    這是什麽地方?聶城呢?她明明記得,他們是一起過來的,怎麽又隻剩下她一個人了!


    時年心中茫然,忽然打了個寒戰,這才猛地迴過神,什麽什麽,下雪了?!


    院子裏草木結霜,屋頂也覆蓋著一層白白的積雪,現在赫然是隆冬臘月!


    ……臥槽啊!


    時年抱著胳膊,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背到這份兒上。好不容易穿戴妥當了過來,卻趕上下大雪,她這一身春衫,不出半小時就得凍死啊!


    身體已經有些僵了,時年當機立斷,決定進兩邊的屋子避寒,院門卻忽然被踢開,一群人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時年詫異迴頭。


    北風唿嘯,吹得院門嘩啦作響,隔著漫天風雪,她一眼看到了走在最前頭的男人。


    他大概二十來歲,高大挺拔,穿一件滾有黑色狐毛的衣服,一身的江湖氣。但與身上氣質不同的是,男人的長相竟然十分俊秀,眼睛很黑,皮膚略顯蒼白。一手握著條馬鞭,折成兩段,有一搭沒一搭敲著另一隻手。他雖然在笑,卻像隻休憩的狼,從骨子裏透出桀驁不馴。


    他也看到了時年,眼神一變,盯著她瞅了一圈,才慢悠悠開口:“不老實啊。剛才還跟爺說,寨子裏的寶貝都交出來了,那這是什麽?”


    這話是對旁邊的男人說的,那人約莫四十來歲,臉上有條長長的疤痕,看上去頗為可怖。他盯著時年,詫異道:“我不知道啊,她不是我們寨子裏的人,我沒見過……”


    話沒說完,就被另一個手下模樣的人一拳擊中腹部,他痛得彎下腰,說不出話。


    這是什麽情況?寨子?這些人的打扮,倒是都很像山賊土匪,難道自己落到匪寨裏了?!


    她腿一軟,坐倒在地上。


    年輕男人緩步走過來,手中馬鞭一伸,托起她的下巴,嘖嘖稱奇,“沒想到那張虎一個五大三粗的莽夫,眼光倒是別致,竟搶了個弱質纖纖的壓寨夫人。”


    時年身上的衣服,和明顯出身良好的氣質,讓他判斷她確實不屬於這個山寨,卻想到了另一個方向。


    時年一凜。這人雖然長得不錯,但明顯也不是善類,難道是土匪火拚搶地盤?那自己豈不是很危險!


    “我不是他的壓寨夫人。”來不及思索,她這麽說道。


    男人眉眼不動,“哦?”


    “真的,我是迷路了,誤闖進來的……大人,您是來剿匪的嗎?”


    男人一愣。


    時年心裏很緊張。之前在書上看過,對於有些並不算窮兇極惡的歹人,在他們的惡念暴露前,給他們扣上幾頂道德高尚的帽子,對方反而不好立刻翻臉。尤其這種年輕男人,最經不起無知少女的崇拜,看劉徹就知道了!


    她作出副天真的樣子,“多虧您了大人,如果不是您,我真不知道怎麽辦呢!大人,您繼續剿匪,我就不打擾了,我這就迴家……”


    她起身想溜,卻沒有成功。馬鞭擋在了身前,男人一點點把她撥迴來,笑道:“哎哎哎,別走啊。”


    他盯著時年,仿佛真在思考她的話,“原來姑娘是迷路了啊,那我怎麽能讓你自己迴去呢,又走丟了怎麽辦?不如請姑娘稍等,我這裏忙完了,派人送你迴家。”


    這、這個效果是不是好過頭了?!


    時年強笑道:“不用了,我剛剛已經想起路了,不會走丟……”


    “那好吧,我不派人送,等過兩天,我親自送姑娘迴家。”


    時年心裏一急,想也不想道:“等你送,那我還迴去得去嘛!”


    話一出口就覺不妙。果然,男人眉毛一挑,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原來他早看出她在演戲!


    時年心中大悔,男人卻哈哈笑了,“有趣,有趣。這臥虎山打起來沒意思,沒想到裏麵的壓寨夫人倒是個機靈鬼,這趟沒白來!”


    那打了張虎的手下奉承道:“都是爺英明神武,才能手到擒來!”


    年輕男人捏住時年下頷,用馬鞭拍拍她的臉,輕笑道:“你是不是張虎的壓寨夫人都不打緊。爺現下還缺個壓寨夫人,瞧中你了,乖乖跟爺迴去吧……”


    他說完,觀察她的神色。通常女人在這種時候都會哭天搶地、尋死覓活,不知道這張漂亮的小臉哭起來會是什麽樣子……


    心中隱隱有期待,他幾乎是興致勃勃,卻發現女孩在短暫的慌亂後,忽然閉上眼,似乎強迫自己鎮定。下一瞬,她睜眼看向他,冷靜道:“好,那拿來吧。”


    他終於愣了,“什麽?”


    時年深吸口氣,像是忍無可忍,“衣服啊!我都快凍死了!你如果不想你的壓寨夫人死在路上,趕緊給我找件衣服!”


    第23章 藏龍   不想當土匪老婆,難道想當皇帝老……


    經過周密的策劃。藏龍寨一舉橫掃宿敵臥虎寨,大勝而歸。當晚,寨中擺酒慶祝。漫山遍野火把點亮。廣場上流水席擺了十幾米,副寨主率眾敬酒。大聲道:“多虧寨主英明蓋世,我藏龍寨才能有今天!屬下敬寨主!”


    眾山匪一起道:“寨主英明!屬下敬寨主!”


    上首的座位,男人懶洋洋笑著。端起一碗酒喝了。


    副寨主坐下來。心情依然激蕩。其實這藏龍寨本來的寨主另有其人,但是半月前,這年輕人突然冒出來。大敗他們的前任寨主,一舉坐上新任當家寶座。他們本來還心有不服。想給他找點絆子。然而今天的事後。再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他居然拿下了張虎!


    藏龍寨乃北直隸大幫之一。和對麵山頭的臥虎寨相爭十數年,誰也鬥不過誰。如今,新寨主帶著他們拿下了臥虎寨,那這方圓五百裏就都是他們的天下了!


    副寨主的想法,也是眾匪的想法,大家心潮澎湃。連番上來敬酒。寨主似乎也心情不錯,竟是來者不拒,大概十來碗後才擺擺手。道:“不成了。再喝下去,今晚就別想幹別的事兒了。”


    眾人意會,副寨主先說:“對啊,咱們寨主可搶了位如花似玉的壓寨夫人呢,喝倒了可不行!”


    一片哄笑,男人們神色曖昧,寨主倒也不怕大家調侃,索性站起來道:“是這個理兒。爺呢就不陪你們了,大家慢慢喝,爺要去做正事兒了!”


    他起身離席,丟下笑得放蕩的眾人。等繞過走廊,才發現有人跟著,是他唯一帶來山寨的隨從,白天出手揍張虎的便是他。


    男人閉著眼,神情愉悅,似乎還在迴味白天的大捷,“怎麽樣,爺當土匪還挺有天分的吧?”


    隨從拱手道:“那是當然,爺天縱英才,做什麽不行?別說土匪了,爺就算想當將軍,那肯定也是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男人樂了,“不錯不錯,這提議好。下次就當將軍!”


    隨從奉承完了,這才謹慎道:“不過,咱們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是不是得考慮退路了?小人擔心,官府那邊……”


    藏龍寨和臥虎寨過去一直互相製衡,誰也成不了大氣候,朝廷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臥虎寨沒了,藏龍寨一家獨大,說不好就會被盯上了。


    男人道:“你是說,官兵要來剿匪?”


    隨從點頭,“小人擔心……”


    男人一拍手,興致勃勃道:“好啊,那就來剿吧。爺倒要看看,土匪我打得贏,官兵打不打得贏!”


    隨從心一緊,“可是爺,刀劍無眼,官府人又多,如果有什麽閃失……您看,咱也玩得差不多了,不如迴……”


    話沒說完,就撞上男人的目光,淡淡的,並沒有多嚴厲,他卻隻覺一股寒意直衝上脊梁骨,膝蓋瞬間軟了,“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這裏不是你跪的地方,起來。”男人淡淡道。遠處的猜拳敬酒聲還隱隱能聽到,是他喜歡的花團錦簇、喧囂熱鬧,他拍拍隨從的臉,警告道:“錢寧,爺帶你出來,是看你比別人都知趣,若再說這樣的話,就趁早給我滾蛋!”


    “是,小人謹記……”錢寧偷偷擦了把汗,暗悔自己剛才真是發了瘋了。


    男人訓完了他,背著手打量周圍,滿意道:“藏龍寨,這名字很適合爺,這裏的人也很適合爺,尤其是美人兒……”


    “爺要去見咱們的新夫人了?”錢寧福至心靈,湊近道,“那小娘子確實挺不錯的,難得的是人還機靈,和宮……和家裏那些夫人都不太一樣。”


    男人想起下午在臥虎寨,女孩前麵的花招,以及最後氣勢洶洶索要衣服,有些想笑,“是機靈。不過,她好像不太情願做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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