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長孫抬眸,抿了抿唇,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太子妃又關心了兒子幾句,才讓兒子離開。孩子總是長得很快,一晃眼兒子就大了。


    想到兒子如今板正模樣,太子妃心裏對太子的厭惡又多了兩分。


    皇長孫迴自己院裏後,又拿起史書看,隻是這次他怎麽都看不進去。


    兄弟鬩牆,父子反目……


    “小殿下,霍公子來了。”


    皇長孫眼睛亮了亮:“讓他進來。”


    片刻,一個眉眼淩厲的少年推門而入,守門小太監緊跟著關好門。


    霍英進來後,敷衍的行了個抱拳禮,就自己找椅子坐下了。


    “你這裏的點心都涼了,不好吃。”霍英不客氣點評。


    皇長孫笑道:“阿英又未說什麽時候過來。”


    現在太子少師教導皇長孫的次數減少了,一周也就兩三次,講的內容也沒多少實用的。


    史書上涉及到的一些權衡之術直接略過。霍英對此很不屑,連樣子都懶得裝,真把皇長孫當傻子。


    兩人湊到一起嘰嘰咕咕討論,聊著聊著,就會從史書聊到兵法上,兩人還偷偷演練。


    蔣名謹慎過了頭,拳腳又差,慢慢被甩下了。


    霍英照舊給秦遇寫信,有時候時學習上的問題,有時候是心裏煩悶,有時候是家常瑣事。秦遇都會耐心迴應,給予情緒反饋。


    這天,秦遇又收到霍英的信,不過不是字,而是畫,q版畫。


    畫了好多樹,其中最大的一棵大樹外麵看著還好,內裏空了。


    旁邊兩棵樹,一高一矮,但是仔細看,會發現矮的那棵樹,葉子更綠,樹幹更直。


    秦遇把信燒了,揉了揉眉心,提筆迴信。


    不久後,霍英興匆匆打開,結果傻眼了。信上是一個小孩兒挨手心,哇哇哭。


    霍英撇撇嘴:“這麽細的枝條怎麽可能把人打哭。”


    嘴角不知何時翹起來,霍英把信妥帖收好。到底安分了些,該幹嘛幹嘛。


    秦遇那邊境況其實不太理想,身為“空降”,秦遇上麵有個上峰壓著,下麵一堆小官。非要類比,大概就是府衙裏“同知”的地位。


    原本最開始,太子那邊就想把秦遇推到“同知”位置上,將秦遇邊緣化。沒想到天子神來一筆,給秦遇解了圍。


    但秦遇沒想到躲過一劫,兜兜轉轉又遇上了,果然該他的,躲不掉。


    秦遇現在有兩條路,要麽同流合汙,要麽等著被打壓被架空。


    但秦遇兩條路都不選,誰規定沒有第三條路。秦遇跟其他官員鬥智鬥勇。


    秦遇不知道,他的境況都被呈到了禦前。王寬笑道:“皇上眼光獨到,秦大人是有些巧思。”


    更難能可貴是,秦遇處在鹽運使的位置,麵對的誘惑比其他官員多了十倍不止。但秦遇居然忍住了。


    天子難得笑了笑,隨後讓王寬把這些記錄燒毀了:“你親自去,不要交給其他人。”


    “是。”


    等王寬迴來,發現天子又在咳嗽,龍案上有零星血跡。


    王寬大駭:“皇上!”


    “無妨。你去取藥丸來。”天子還算沉靜的命令。


    用了藥,天子的臉上恢複了一點血色,他喘了口氣,才道:“熾兒那邊如何?”


    “皇長孫近來都好。聽說拳腳又精進了許多。”


    天子眼裏染了笑意,隨後又問:“太子呢?”


    王寬麵有難色。


    天子陡然沉下臉:“問你就說,別吞吐。”


    “是。”王寬不敢有隱瞞,一一說了。


    從官員頻繁私會太子,再到太子和幾位皇孫相處。


    天子喉嚨一癢,又咳嗽幾聲,“他是真的……咳咳……等不及。”


    “皇上。”王寬嚇的直接跪地上。


    “你怕什麽,起來吧。”


    “……是。”


    幾日後,天子又召皇長孫進宮,考校他的學問,功夫。還留皇長孫在宮裏留宿,第二天一早,太子就匆匆來了。


    “……兒臣擔憂父皇身體…”太子神情誠懇,話裏話外關心天子身體,任誰來看都是大孝子。


    末了,太子話鋒一轉,“父皇,熾兒這個年紀活潑愛鬧,沒個輕重,他在您身邊,恐會叨擾您。”


    天子不置可否,太子有點尷尬,隨後又生硬的提起了別的話題。


    等太子,皇長孫都走了,天子無力的靠在龍椅上。他看著皇梁出神。


    天子最後一點僥幸的心,隨著冬天紛飛的雪花,一點點變涼了。


    翻年後,平靜的京城頓時鬧騰開,天子下令,正式冊封皇長孫為皇太孫。


    皇長孫,皇太孫,一字之差,意義卻大不相同。


    皇長孫占嫡占長,但也就是如此了。皇太孫,是直接定下了之後繼承人的位置。


    可問題是,太子還在,活的好好的。兩個繼承人,還都挺名正言順的,搞得眾人左右為難。


    京中官員都想咆哮了,天子您要鬧哪樣。


    太子臉都綠了,還得忍著,替他的兒子,他潛在的競爭對手謝恩。


    那一年,皇太孫周歲十五。


    同年深秋,天子愈發病重,太子帶軍逼宮,衝天的火光把夜幕都點亮了。


    太子一身甲胄,自夜色中而來,溫吞了三十多年,他第一次這樣冷厲,卻是在逼宮時刻。


    天子躺在龍床上,伺候的小太監跪了一地,隻有王寬還堅持給天子喂完藥。


    太子抬手,侍衛把王寬抓到一邊去。


    天子臉色少見的紅潤,看著床前的兒子,居然有點欣慰:“你現在倒是有一些一國儲君的風範了。”


    冷厲,肅穆,不苟言笑,以及殺伐決斷的氣勢。


    然而假象就是假象,太子聞言,眼眶都氣紅了,他怒道:“父皇,兒臣自問這麽多年,不曾有半分違逆您。您為什麽……”


    “為什麽要立太孫。”天子平靜接過他的話。


    太子不語,顯然默認了。


    天子定定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若有才,妒賢也就罷了。可你無才,還容不下人。”


    太子臉色瞬間扭曲。任誰被生父這麽否定都受不了,更何況太子。


    不等太子反駁,天子又道:“挪用軍餉,你知情罷。”


    太子噎住,對上天子銳利的目光,太子隻道:“兒臣沒用軍餉。”


    “冒領戰功,你也知情罷。”


    太子一梗:“……眾人都出了力,不必太斤斤計較。”


    天子到嘴邊的話咽了迴去。人家拿命拚的戰功,到太子嘴裏就成了“斤斤計較”。


    還有很多很多,失望不是一件事促成的。


    天子歎了口氣:“你可知,朕為何要派秦隨之任潯陽知府。”


    提起秦遇,太子眼裏一陣厭惡。


    天子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無力道:“隻有他最適合給你收拾爛攤子。”


    “秦隨之背景簡單,他不會也不敢牽扯更多。隻會做他該做的事。”


    天子掃了太子一眼,眼裏忽然湧上悲傷:“朕知你內裏,不盼你開疆擴土,隻盼你守成。”


    天子每三年都從新科進士中挑選人才,才華,品性,家庭背景,他樣樣考慮到了。


    天子知道自己兒子心眼小,所以挑選的時候,尤其注意年輕才子中的性格,太狂的不要,心性同樣狹窄的不要。


    最典型的一甲,李丕有家世,有才華,人穩重,換句話說,能忍讓。


    張和出身清貴,卻無文人清高,性子大方灑脫。


    秦遇就更不用說了,性子一等一的好,肯幹肯吃苦,心性良善。


    可以說,這三人都是天子給太子選好的輔佐能臣。且三人家世不一,一人出於世家,一人出於書香,一人出於平民。注定他們利益不能達成相同,所以不用擔心三人聯合架空新主。


    扶持新人,打壓老人,帝王作壁上觀,掌控天下。


    天子設想的極好,也安排好了,可是天子怎麽也沒料到,他費盡心思布局,卻讓太子直接給掀了棋盤。


    第155章 新帝繼位


    帝王寢宮,天家父子爭執不休,也不對,準確來說是太子心有不平。


    “父皇,自成朝成立以來,沒有一位太子像兒臣這樣窩囊。”


    天子看著叫囂的兒子,心都涼透了。太子出生不久,天子就立了儲君,避免了爭鬥。


    等其他兒子大了,天子就把其他兒子分封出去。在天子心裏,天子其實更喜歡已經去世的陳南王,但是天子忍住了私心,依然好好教導太子,替太子謀劃。


    結果呢……


    太子在控訴,控訴他當了快三十年太子。言下之意,是說天子活的太久了。


    可太子沒有想過,在他之前,那些皇子要經曆殘酷的廝殺,最後才能登上太子位,該收拾的都收拾的差不多了,自然沒多久就登基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古代科舉之路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木子金三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木子金三並收藏古代科舉之路最新章節